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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暴露 ...

  •   地上的人应声抬起一点脸来,露出惶然一笑:“三哥……”

      他的手指在腿上攥成一团,不敢承受未知的善意。

      杵在一边的肖漠骏看看他又看看赵寒庆,觉着两人挨得还是近,担心来个鱼死网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箭步上前,一脚踹飞了撑在宋如常身后,肩膀仍在流血的赵寒庆。

      他的剑刃上涂了毒,并非简单的肩膀受伤这么简单。赵寒庆承受不住,被他下了十足狠劲的脚力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直到后背撞在半敞的门上才堪堪停下新的一轮翻滚。

      胸腔积郁的毒血在翻滚中不断上涌,最后停下时血瞬间流了满嘴满鼻,眼前眩晕不止,看不清身处何处。赵寒庆听到了宋如常惊惧的叫喊声,担心他害怕,拼着一口气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不要!”

      在这声几近乞求的制止声传递到赵寒庆的耳朵里的同时,他暴露于敌人视野的心口也遭受到了狠厉的一脚。后脑勺重重地砸到了结实的门上,生生将它撞穿了一个大洞。

      “赵寒庆!”

      在赵寒庆的记忆中,这是宋如常第一次用这样洪亮的、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声音去呼唤自己的名字。

      死而无憾了。

      他不合时宜的想。张嘴,黑红色的血争前恐后地喷涌而出,双眼被自头顶流下的血污遮住,却仍然不死心地向后摸索着地面,企图坐起。

      哪怕是死,也要睁开眼睛看一眼为他着急伤心的脸蛋有多么动人。

      “四弟,如果不是他带走了你,这些苦你都不必吃的。”

      已经站起的宋如蘅提起衣摆弹了弹粘在上面的灰尘,劝说的态度云淡风轻,在他的眼里,燕帝安插在他们兄弟四人身边的眼线,根本不值得同情可怜。

      “三哥。”

      宋如常竭力平复自己的语气,尝试着与他谈起条件:“我对你们没有威胁了,你放了他吧,我不会再出现了。”

      强装的镇定漏洞百出,说出的话也是颠三倒四,他不知道宋如吉追杀他的原因,更不明白宋如蘅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出面。

      他说的当然是假话,只要赵寒庆没有死,他就有可能混进宫里,替生母报仇。但是如果赵寒庆死了,那他就再也没有亲自报仇的手段了。

      事到如今,宋如蘅能对脚下的人还能维护笑脸,靠的就是他当初拼死救下自己的情分。不论那时候宋如常究竟是为了什么,恩与仇,他都分得清楚。

      宋如蘅回头向随从使了个眼色,做工精致的轮椅便送到了二人之间,他的手指抚上冰冷的木质,诱哄道:“坐在地上多难受,你看,当初贼人将你掳走时丢下的轮椅我都给你带过来了。”

      他命令随从将宋如常抱到了轮椅上,俯下身从袖子里抽出一方柔软的丝帕为他擦拭脸颊。可惜冷风一直在吹,迸射在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再做也是无用功。

      “四弟,我怎么会让你再这么过下去呢,刚才齐芝也说了,我要接你走。至于他……”宋如蘅惋惜地把帕子重新圈进袖子里,收了笑容,阴冷的腔调令人不寒而栗:“不过是父皇安排在你身边的走狗罢了。你觉得他对你能有几分好心思?”

      说罢,不等宋如常再做反驳,伸手要过了肖漠骏的佩剑,拖在地上一步一步地向刚刚半坐起的赵寒庆走去。

      毒发的赵寒庆再没有了躲避的力气,血色模糊中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半遮住他真正想要留念的那团黑影子。他顺着流失的力气歪了歪头,好能多看一点宋如常的样子。

      “你干什么去!”

      齐芝的声音响亮,一嗓子就把除了宋如常、赵寒庆之外的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被质问的宋如常视她的喊声为无物,转动轮椅,朝着宋如蘅的方向驶去。

      循声回头看去的宋如蘅见状彻底地转过身来,抬手示意齐芝等人不要轻举妄动,饶有趣味地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赵寒庆呆滞的眼神亮了亮,对着宋如常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这才是宋如常应该坐的轮椅,漂亮又坚固,而不是他在山下买来的那种粗制滥造的破烂玩意儿,它们配不上宋如常。

      他偷偷地收紧了一点点手掌,这里面有自己要送给宋如常的不入流礼物,虽然不入流,但好歹也是随身携带了大半年的东西。

      这是还和珍珍他们住在小镇里的时候他跑到京城特意选的。他记得宋如常以前戴过这种扳指,硕大的一颗宝石镶在上面,套在纤细的手指上,累赘的不算好看。

      但是他买的这个不一样,选的是小环,精巧又漂亮。

      只可惜再没有像去年冬天一样精心准备的机会了。

      真奇怪啊,明明这人不是个好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为了能代替他死而感到欣慰呢?死到临头,赵寒庆竟然理解了胡蝶牺牲自己保全他人的信念感。

      思考间,轮椅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沾染了血迹的双手慢慢地伸进他的视线里,右手手腕上的玉镯子因主人努力向前伸展的手臂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宋如常替他拨开糊在眼睛上的头发,嘴唇无法控制的轻轻颤抖,想说的话梗在喉中,不忍说出。

      因为他的脾气古怪,赵寒庆惯会察他的言观他的色,心中明了他要说出怎样放弃他性命的话。

      值了,为他犹豫的这几秒,为他嘶喊的这几声,能把一个从来都没有瞧得起自己的人的一颗石头心暖热短暂的一瞬,算他刘渠没有白活。

      迟钝的手反复抬起又砸落,赵寒庆蠕动双唇,从牙齿间挤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腊月初一……”

      他竭尽全力地把反扣在身上的手掌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翻转了过来,一枚干干净净的想着红色宝石的金扳指暴露在宋如常的视线里,彻底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道歉。

      看戏的宋如蘅听不清他们模糊的对话,自认为已经给了宋如常足够的时间,绕过他的位置,提剑预备了结了赵寒庆这只碍事的苍蝇。

      宋如常还保持着俯身向下的姿势,摇摇欲坠的眼泪凝聚在赵寒庆掌心里的那枚扳指。

      剑风挥来的那一刻,已经决心牺牲赵寒庆的宋如常突然反了悔,借着宋如蘅对自己不做防备,飞身从轮椅上扑了出去,拦腰将宋如蘅带到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按住他手里的剑柄,不肯放松。

      “三哥,你放了他吧!”

      他的声音可悲可泣,声嘶力竭的央求尖锐到无法忍受。如果不是因为他做过许多令人所不齿的恶事,说不定在场的每个人都要掉下一滴泪来。

      宋如常明显地察觉到垫在自己身下的这具身躯是从接触时的柔韧到瞬间的紧绷僵硬,

      肖漠骏的反应最快,脚尖冲着齐芝丢下的长剑一挑,抓在手里的同时人已经落到了二人倒地的附近,请示道:“王爷?”

      “不用。”

      宋如蘅只用一条腿就把紧张过度的宋如常掀到一边,连同他拼死想要夺下的佩剑。

      他垂眼看了一眼地上气喘吁吁的宋如常,无法言说的怒意在心底燃烧沸腾,但越是这样,他越要忍耐:“起来吧,你都求我了,我还能不听你的。”

      宋如蘅的声调平平,听不出是何心情。宋如常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判断他在想什么,惊魂未定地把手里危险的武器扔到靠近赵寒庆的那边,扶着膝盖摇摇欲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多谢三哥。”他笑的虚弱无力,带着讨好与感恩,平白地让宋如蘅感到厌恶。

      贡献他弑君的决定在这一刻再没有煎熬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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