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疯阴爹》阁下何弃疗

44、好久不见

　　“快跑！”

　　惊雷一样的尖叫在身后炸开，赵寒庆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发出这样的尖利声音，像刀子刮在光滑的桌面，刺耳的令人全身战栗。

　　几乎是这两个字落地的同时，门外的男人从臂弯处缠挂的毯子里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弯刀。

　　赵寒庆心中一直戒备，再加上有宋如常这一声的提醒，对这直冲面门的一刀躲避的还算迅速。

　　他向下折腰，避过猝不及防的第一击，然后展臂飞出暗器，趁着男人挥刀抵挡，连连后退十数步来到宋如常所在房间的窗外，以防有人趁虚而入。

　　果不其然，在男人一脚踢开大门后，昨晚还极尽乞求的妇人一脸狠厉地闪现在他的身后。

　　赵寒庆来不及疑惑既然两人能够闯进来，为什么偏要先等一晚才行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保护宋如常的安危，如果只是这两个人，赵寒庆还是有信心能够带着宋如常逃走的。

　　“别怕。”

　　他侧过脸低声安慰，心中隐隐的感动更为他增添勇气。宋如常能够这样毫不犹豫地为他提醒，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死而无憾了。

　　至少在宋如常的眼中，他的命，值得一声声嘶力竭的快跑。

　　赵寒庆赶在两人冲上来之前，一个后滚翻滚进房里，抱起轮椅上的宋如常向屋外走去。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杀掉敌人，而是逃出生天。

　　“是谁要杀我？”
　　怀里的人平静的可怕，危难当头纠结的竟然是谁想取他的性命。

　　“不是他吧，那一次也一样。”

　　或许是觉得自己没有了逃生的希望，宋如常大方地说出了自己早就猜到的事实。他抬起手腕，把累赘的衣袖挽起，对着土气的镯子笑了笑：“是要玉石俱损了吗？”

　　“不是，我会带你走的。”

　　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从天而降了许多黑影，站作一排，个个举着刀剑，面无表情地指向他们二人。

　　宋如常哼了一声，似乎是被他刚打下的包票与眼前的境况之间的冲突给逗笑了。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的声音很小，在如此紧绷的气氛下，赵寒庆只能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其实宋如常还有半句没说，这个一直，是从秦珍珍他们惨死只有开始的，他比谁都清楚，小心眼的宋如吉一旦动了杀心，就不可能再有放过他的时候。

　　虽然不清楚宋如吉是什么时候得知死去的胡蝶不是他，但是只要他知道了真相，就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可惜吗？是可惜的。没能手刃那个男人，没有替亲娘报仇。但是想一想赵寒庆为妻儿崩溃绝望的模样，死在他面前或许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所以为了死后能被怀念，宋如常还是选择把有关秦珍珍的真相吞进腹中。比如那个手持弯刀的男人就是勒死他妻儿的凶手之类的，能够助长赵寒庆怒发冲冠的知道真相。

　　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无边力气，双手狠狠推向赵寒庆的胸膛，猝不及防的挣开了桎梏，放弃活命的希望，姿势狼狈地滚到了地上。

　　“你走吧。”
　　他仰头，第一次做出了类似牺牲的举动。

　　不等赵寒庆从震惊中醒悟，黑衣人的武器全部整齐划一地比向了地上的宋如常。

　　这跟宋如常猜的差不多，老二派来的人，一定最想杀了他。

　　割血送药也换不来一点点的庇护，论心狠，这个病秧子该排第一才是。

　　宋如常死到临头还不忘在心中咒骂该死的宋如吉，他闭上眼睛，像胡蝶等待死亡一样不做无谓的反抗。

　　脸上迸射出温热的血流，耳畔却听不到一声制止的怒喝。宋如常疑惑地睁开眼睛，奇怪是不是人死之后会失去五感。

　　眼前的景象实在震惊，围剿的人群中神奇的出现了一位大眼姑娘，手里拿着刚扯下的面罩，居高临下地观赏着他的落魄。

　　“留活口。”

　　她的声音清脆朗朗，视刀光剑影为空气，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倒地断喉的路人甲死不瞑目，其余的幸存者却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赵寒庆后知后觉地扑到地上，把宋如常揽进了怀里。然而不等他把人抱起来，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地刺向了他的肩膀。

　　“呃……”

　　赵寒庆吃痛，手却不肯放松一刻，俯下身将宋如常严严罩住。锋利的剑刃在肉里毫不留情的搅动，头顶传来一声不悦的警告：“放开他。”

　　宋如常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只能听出发号施令的是个男人。而直面众人的赵寒庆却知道，前来解救宋如常的人是谁安排的。

　　能够中断宋如吉命令的人，也只有贤亲王了。敢在这种时候摘下面罩，肆无忌惮地杀人的，便是他麾下的肖漠骏和齐芝。

　　他们两个人的威名，竟然已经到了露出真面目便无人敢反抗的地步，足以见得宋如蘅在朝中的地位以声望。像是儿戏一般，杀人者反被杀，被杀者要被留。

　　赵寒庆知道宋如蘅不会要了宋如常的性命，自己的相护反而可能会让他在被捅个对穿的时候受到波及。他慢慢撤离，肩头的剑刃也迅速地抽出，飞溅的血花落到宋如常的耳尖，惊得一阵颤抖。

　　“别怕。”
　　赵寒庆嘴里含着血不敢吐出惹他惊慌，安慰的话略显糊弄。他单膝跪在宋如常的身后，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撑住他的身体，赠予他最后一点自己所能给予的勇气。

　　他比谁都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的，无论是作为皇帝的暗卫刘渠，还是四皇子的亲卫赵寒庆。对于燕帝，他知情不报，极力掩瞒宋如常还活着的真相。对于宋如常，他没有告知宋如常那日格杀勿论的命令不是燕帝所下，谎骗他跟着自己隐居山林。

　　最重要的，是在宋如蘅多次寻人来问自己宋如常究竟藏在何处时，他的避而不谈。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私心，连累了无辜的妻儿和宋如常。所幸现在还来得及，宋如常的命，有人愿意保。

　　“四王爷果然长得漂亮，跟着这村夫留在这里多可惜啊，现在好喽，我们王爷来接你回去过好日子啦！”

　　齐芝环臂而视，因为安亲王命人张贴的告示整个京城人尽皆知，她对宋如常的评价便带了一些调侃的热闹。

　　歪坐在地上的人眉梢一动，听出了她言语之间的调戏，低垂着头并不反驳，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站在齐芝前面擦剑的肖漠骏心累地叹了一口气，转头一副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怜悯地看向她，道：“王爷也来了。”

　　调戏良家少男的齐芝：“啊？”

　　已经猜到他们口中的王爷是哪位的宋如常抬起脸来，那袖子揩了一把脸上的血，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待他的三哥登场。
　　宋如蘅应该很早就在外面等着了，肖漠骏没说完多久，大门口便出现了一个侍卫打扮的壮汉，身后拖着一个轮椅，眼都不眨地跨过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毙命的假夫妻，轮椅上的两个轱辘不能转圜，只能结结实实地碾着他们的尸首经过。

　　这个轮椅宋如常眼熟的很，正是去年落荒而逃时遗弃在宋如蘅府上的。如今带着已知的真相物归原主，像极了兴师问罪的开场白。

　　“齐芝，会不会好好说话了？”
　　紧接着走进院子的就是宋如蘅了，他身着湖蓝色窄袖长袍，唇边笑容依旧，初冬的季节难挡满面的春风。

　　一年未见，两人的境况已是云泥之别。宋如常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躲避他追寻而来的视线，自欺欺人地忽略自己已经输到不能再彻底的现状。

　　被警告的齐芝一努嘴，丢了碍手的长剑蹦蹦跳跳地跑到宋如蘅面前邀功：“老二手下的人就是坏，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哑巴小孩，用完就把人丢外面了，真是不给自己的病身子积阴德。还好我把人抱到马车上了，不然就冻死啦。”

　　“嗯嗯，你积阴德。”

　　宋如蘅夸得毫不走心，绕开她的阻挡来到宋如常的面前，屈膝蹲下。

　　“四弟。”他的笑容和煦温暖，不计前嫌地朝宋如常伸出手去：“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