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我！浪来了》醉卧皮沙发

54、“关于订婚宴我有个主意。”

　　因为齐天磊的那通电话，弄得sally有些扫兴。

　　齐天磊用一种近乎慌张的口吻威胁她：“不要招惹他！否则别怪我翻脸！”

　　沈震生病住院后，她找到齐天磊，没有苦口婆心的劝说，只是冷冰冰地叙述事实：他们终究要回去，因为香港有他们的根！

　　齐天磊没怎么挣扎，但他有一个条件，他不可能和她结婚。

　　她在心里笑他的天真，结不结婚从来就不是他们两个当事人所能决定的，不过她还是答应帮他抗争，毕竟他们情况相当，一个了无挂碍，一个有羁绊却只能斩断，然而今天见了廖小峰，突然就莫名生出酸酸的嫉妒来。

　　嫉妒居然有人能在分别八年后仍然牵挂彼此，嫉妒廖小峰仍停留原地为齐天磊坚守初衷，反观齐亦如此，纵使这辈子他们也许再无可能。

　　忽然想起被发配至英国第二年的某个冬夜，她套上临时买的小一码的淑女装，去赴来英国出差却非要见她一面的大哥的约，不出意料，大哥先将她从头到尾数落了个遍，接着用戏谑的表情缓缓叙述她离开时的真相。

　　那晚回到公寓，她的淑女装在拉链位置破了个大洞，但她无暇顾及，任由满脸的精致妆容流成道道暗河。

　　之后，她便常常对着齐天磊无情输出直白又笃定的嘲讽，无数次，她通过这些难听的嘲讽将信念铸造得坚不可摧，以至城墙坚如铁壁，殊不知，今日廖小峰的彷徨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粉饰的信念瓦解戳破，令她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她才是那个该被嘲笑的人。

　　没心情再逛下去，趁着廖小峰还没挂电话，她冷下脸匆匆告别林丽真，后者想追，但她已经灵巧地跑到马路对面拦了辆的士。

　　红色丝巾掉在地上，林丽真狼狈拾起攥在手心。

　　的士一路往柴湾坟场方向开，中途经过花店，她下车包了束百合，到了目的地，她从上往下一排排找，终于找到熟悉的黑白相片。

　　相片上的人笑容纯真，如多年前一样，然而何佩茹却莫名生出一股恍惚感。

　　——刻意回避的四年，连她的长相她都快忘干净。

　　“何佩茹？”循声望去，前来祭拜的亲友在确认她的脸后礼貌点头，竟是庄妙楠。

　　今天是妹妹庄雅思的忌日，从别人口中得知何佩茹回国的消息，她觉得她不会来，因此她问的语气里多少掺了丝惊讶，只是面上淡淡。

　　将带来的雏菊放置于墓碑前，庄妙楠脱去手套擦拭妹妹的相片。

　　“怎么死的？”冷不丁，退到一边的何佩茹开口问，大哥成心要她不好过，那些话必定添油加醋，然而经过这么多年，她早把那些当作事实，这会出于没话找话的尴尬，才想着问起来。

　　庄妙楠依旧淡淡，她将落叶拂去，起身重新戴好手套：“意外，和男友玩潜水，脚卡在了礁石缝里。”

　　“活该！”几乎同时，何佩茹咬牙吐出两个字，可庄妙楠听了只专心去扣手套上的纽扣，扣好再回头，何佩茹已经走掉，她便抄起手，低头盯着那束百合发呆。

　　心情竟是糟糕到无与伦比，何佩茹摇下车窗任由冷风将她湿润的眼睛吹干，兜了很长时间的风，终于在夜幕降临前站在了何宅的铁门外。

　　正巧碰见大哥何锦荣下班，今晚不必应酬，他隔着车窗冷冷瞥了眼妹妹，对其不伦不类的装束嗤之以鼻。

　　室内两个女人忙着布菜，由大嫂黎惠贞指挥，二太姜美娴腾挪碗碟，尽量照顾每个人的口味。

　　见何锦荣回来，黎惠贞抬了抬眼帘但没动，可当何佩茹进门后，姜美娴方才的卖力全抛到脑后，小跑着来到女儿面前，从头发到耳垂仔细瞧，好似势必要瞧出不一样，又生怕会瞧出不一样。

　　桃姐先接了何锦荣脱下的西装外套，再是司机手里的公文包，何锦荣松松领带朝沙发一躺：“就知道跟朋友在外面疯！小妈，说说你的乖女儿，穿成这样在外头被记者拍到，又该写我何家没家教！”

　　何佩茹如今没了束缚想顶回去，被姜美娴握住手，后者努力赔笑：“嗯，她会注意的，马上要开饭了，锦荣你先上楼换衣服，顺便叫你爸下来吃饭。”

　　何家的主人何劲比沈震小不了多少，目前是半隐退状态，公司大小事务交由两个儿子打理。

　　他有两房太太，大太梁姗姗是其远房表妹，也是两个儿子的母亲，今晚带着小儿子何锦昌去了慈善舞会，二太姜美娴，也就是何佩茹的母亲，她只有这一个孩子，其实上面还有两个夭折的，不过当年允许她进门的条件之一，便是只能生女仔。

　　至于何家儿媳，何锦荣在父亲的安排下娶了黎惠贞，黎是书香门第，很受公婆疼爱，何锦昌则私自娶了女明星陈心宜，陈才21岁，因花边绯闻多而不受待见，但仗着有何锦昌撑腰，不怎么把公婆放在眼里，譬如今天，她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某个电影杀青宴吃饭去了。

　　同沈氏一样，何家也是家族企业，主营糖业、零食甜品等，两家走得很近，一直想结儿女亲家。

　　何锦荣刚上楼，黎惠贞已布好了菜，她今天没出门，但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穿着也十分得体，在何佩茹发现母亲的手带伤时出口解释：“是我的疏忽，不该让小妈帮忙搬花盆。”

　　何佩茹不满地“啧”了一声，她心知肚明，大嫂可不会这般没有分寸。

　　“天磊呢，怎么没送你回来？”这时，何劲站在二楼平台，许是刚刚在看文件，他除掉老花镜交给何锦荣，跟着缓步下楼，因脸上总带了毋庸置疑的威严，且双颊无肉，愈发衬得他不近人情，“花那么多钱送你去英国，就穿这样回来？礼貌也丢了，连人都不会叫！”

　　经过三人身边，何劲的脚步并未停留，但他扫了眼姜美娴，对方立刻晃了晃女儿的手臂，只听何佩茹不咸不淡地叫了声：“爸，天磊忙公司的事，今天是他的秘书来接的我。”

　　何劲总算满意，他当先入座，其他人才敢拉开座椅，坐也坐不安稳，都在留意他的举动。

　　“嗯，天磊比你二哥强，知道忙事业，”何劲拿起汤勺，姜美娴立刻替他乘了碗汤，“不过再忙也要顾一顾自己的终生大事，今天老沈还给我打电话，说过几天就把你俩的事先定下，明年开春好日子多，美娴，你把大师算的拿给佩茹挑一挑，最好今晚就定下来，”顿了顿，何劲望向黎惠贞，“惠贞，有空帮佩茹挑几件衣服，你的眼光一向很好。”

　　还没开饭，何劲已将所有事都吩咐好，根本不给旁人拒绝的余地。

　　这时，客厅的电话“铃铃”响，桃姐接起说了两句，而后来餐厅转述：“老爷，二太，大太吩咐她的礼服掉了枚暗扣，叫二太熨一件新的送过去，还说很急，让二太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何佩茹已经在桌下悄悄攥拳，她拉住照做的母亲，并执拗地望向父亲：“爸！”

　　这是梁姗姗的老把戏，应当是恨丈夫被平白分出去一半，于是每每拿些折面子的小事折磨人，偏巧姜美娴性子柔，只要梁开口，她几乎有求必应，旁人也乐得不管，久而久之，包括何劲在内，都对这种行为视而不见，反正只要姜美娴做小伏低些，让梁顺了气，这个家就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情况在何佩茹16岁时来了转折，得益于晚来的叛逆，她穿着学生服去商业酒会当着众人的面，将梁姗姗的礼服烧了个精光，结果换来何劲的巴掌以及全家的指责，最后还是母亲下跪才保住她没被送去寄宿学校。

　　从那天起，何劲对她的不满开始凌驾于何锦昌之上，直到大学二年级爆发至顶点，索性送女儿去英国眼不见为净。

　　送得很值得，何佩茹学乖了，她强硬拉住母亲保持镇定：“爸，天磊一会要来电话，他想和妈说几句。”

　　“……”何劲不禁眯起眼睛，但他这次听进去了，于是吩咐桃姐，“去回大太，以后这种事让下人去办！”

　　姜美娴被拉回座位，她在桌下悄悄拍打女儿的手，总觉得安稳得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床铺，何佩茹的神经才终于舒缓下来，偏头看，从英国拿回来的行李已被母亲收拾妥当，对这个家她生来抵触，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可再回来，她突然想通了许多事，为了保住母亲这最后的软肋，她不能退。

　　几分钟后，她拨通齐天磊的电话，斟酌语句：“是我，关于订婚宴我有个主意。”

　　平安夜的前一天，廖小峰收到件包裹，打开，是一套高定纯白色西装，以及一封宴会邀请函。

　　他刚跑完业务回公司送合同，就看见Vincent难得没有被人排斥，挤在他桌前认真研究：“小峰可以啊！什么时候认识那么有钱的客户，人家还专程邀请你去酒会！”

　　vivi买惯名牌，指着烫金的英文商标兴奋跺脚：“这个牌子只有内部会员才有资格定做，而且还是排队限购，小峰，能不能把购物袋送给我？”

　　廖小峰一头雾水，公文包也来不及放下，先接过Vincent手里的邀请函。

　　「To liam：邀请你参加后天的圣诞酒会。sally。」手写的连笔英文下方，详细附带时间和地点，廖小峰再次懵圈。

　　距离一周前那次偶遇，MSN的群组再没人说过话，可为什么何佩茹要请他参加酒会？并且诚意十足，又是手写邀请函，又是高定西装，面面俱到却不露脸，生怕他拒绝。

　　“小峰，我能不能做你的女伴？”
　　“啊，我也好想去见识见识有钱人的商业酒会，说不定能钓个钻石王老五，这样就不用累死累活跑业务了……”
　　“想得美！钻石王老五找你的概率比富婆找我的概率低多了！”
　　“……”

　　同事们叽叽喳喳的闲聊被廖小峰的耳朵自动忽略，关于圣诞节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便是齐天磊的生日，男朋友的生日该和女朋友在一起过，如果sally邀请他……sally为什么邀请他？要他盛装赴约，然后亲眼见证他们甜蜜？

　　想到这里，廖小峰心中一片失落，他很后悔天磊17岁生日送钱包时说的话，要人家将来把女朋友的相片放进去的话，可真到了这会，他的心又开始密匝匝地刺痛，只能凭借对sally的好印象强压下去。

　　是了，sally是个顶好的女孩，开朗、漂亮、大方，再也没有一个女孩能同齐天磊如此般配！这是好事，他有什么资格难过？

　　于是在vivi拿起西装朝他比过来的时候乖巧地伸开手臂，扬起下巴，有钱人的邀请不好拒绝也不能拒绝，他能做的唯有穿上这套衣服，端着酒杯送出祝福。

　　真心实意地送出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