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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断肠雪山(3) 不放弃任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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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留在客厅里几人各有安排。
黑西装始终坐在沙发里假寐。而花臂则走到窗台前,继续打量那个奇怪的神像。
陆嘉禾并没有什么信仰之心,所以对窗台上的神像也并未有过多在意。
他选择远离那两个人,走到面朝他们的一处墙角坐下。这里的视野很好,可以把所有人的动向都稳当当地锁定在视线范围里。
在短短半天的相处中,他差不多摸清了每个人的个性。
干掉花臂这种莽夫,凭他的能力绰绰有余。
但是,对于已经离开的那个什么监察者S,他却没这么自信。
单凭S对待光头的举动,就让他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不然按照他的性格,拿到枪的那一瞬间就会压制所有人,然后逃出这幼稚该死的木屋。
另外一个刺手的,是那个黑西装。他不擅长对付那种过于招摇的家伙。
黑西装和他恰恰相反,十分高调,一言一行都在控制着屋内的走向。这类人很容易利用这种领导力,招揽拥护自己的狗,成群结队地驱除不听话的叛徒。
陆嘉禾不愿做黑西装的棋子,也不想做棋局上的博弈者,他反而另有打算……
“诶哥,我记得你姓陆?我叫你陆哥,成不?”
这时,那个戴眼镜的学生走到陆嘉禾身边。他找了一个话头凑上前,率先选择接近曾帮过他的病号服男人。
不知怎么的,病号服男人虽然在人群中不怎么突出,但总给他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单凭直觉来说,跟着这个男人,他绝对能安稳过关。
“嗯。”陆嘉禾点点头,由着学生坐在自己旁边。
学生坐下后盘起腿,分外热情道:“大家平时都叫我‘四眼’,你这么喊我就成。”
陆嘉禾并未接话,只是沉默地继续观察屋内那两个刺头。
“对了,哥,问你个事儿。”四眼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热忱地闲聊道,“你还记得进来之前,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时准备去做检查,刚出病房门就到这里了。”陆嘉禾如实答道。
“我也是。”四眼琢磨着,“我一出寝室门就到这里了……啊门!S有说过「门」,看来我们会来这里和「门」有关,可「门」又是什么呢?”
陆嘉禾瞥了他一眼,没有附和四眼的推理。
说实话,他不关心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只在乎能不能活着回去。
“嗯……”四眼沉吟着,见陆嘉禾也不回应他,也没有退缩,换了个话题又和陆嘉禾唠嗑,“诶哥,那你说会是谁拿走了那把枪?是藏在我们中的那个Boss吗?”
他的声音不轻不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引人瞩目。
四眼问的问题有些过于敏感,陆嘉禾察觉到花臂和黑西装都看了过来,便赶紧替他圆场。
“考虑这些没有意义。”陆嘉禾侧过头,将客厅里投来的两束吃人视线都挡在自己身后,“枪杀不死Boss,那玩意儿除了干扰我们之外,都没什么用。”
“这样啊。”四眼却没有放弃思考,“但我们会被枪杀死诶。哥你说,如果是Boss持枪反杀我们呢?”
“……”
短暂的沉默后,黑西装冷不防地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就等死吧。”
黑西装的话看似有些自暴自弃,但陆嘉禾知道,如果枪真在Boss那里,那它绝不会那么心急。
他们人数不多,一旦出现反杀,Boss暴露的可能性就更大。
“那我们是不是该……”
四眼正想说些什么,但这个话题却被花臂打断了。
“喂,想尿尿怎么办?”
花臂并不关心那些会令人恐慌的事情,他是个想什么做什么的人。
“出去上。”黑西装并不喜欢他那种随心所欲的个性,语气明显有点不耐烦。
“什么?”花臂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连声音都扬高不少,“外面冷成那样,刚掏出来就给老子冻成棍了吧?”
“那你站门口不就行了。”黑西装闭上眼,似乎不想和他多谈。
“哈。”想到自己一打开门,后背吹着暖风,前面又正对冰雪,花臂也是气笑了,“你这是让老子迎风尿冰柱?”
黑西装反问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花臂朝他比了一个中指,“不,老子今天就要在屋里——”
“叩、叩。”
像是在响应他一样,深夜的风雪里忽然传来一道悠长又缓慢的敲门声。
“啪滋。”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灯也配合地闪烁了一下。
“谁啊?”
花臂被打扰得尿意全无,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准备开门看看。
“千万别开门!”
这时,黑西装忽然从沙发上跃起,一个箭步冲到花臂面前。
他难得惊恐地摇了摇头,阻挡花臂的去路。
“啥情况啊?”
花臂摸不着头脑,但似乎是听到他的声音,屋外停止的敲门声又再次响起——
“叩、叩。”
看见门板上发出的轻颤,留在客厅里的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
花臂瞧见黑西装一脸惨白,也不想在门口多待,立刻逃得离门远远的。
“外、外面是谁在……”
见大家都紧张起来,四眼也慌张得不行,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陆嘉禾捂住嘴。
陆嘉禾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能出声。
但这已经来不及了。
外面的人听到他那半句问题,缓慢微弱的声音从门后响起,像是在回答他。
“救命……好冷啊……”
从音色上判断,无疑是白天冻死在外面的那个光头。
“叩、叩。”
死而复生的光头加大力度敲起门,但薄薄的门板无论被怎样用力敲击,也只是剧烈晃动,并没有碎裂。
“我错了……太冷了……求求你们放我进去吧……”
似曾相识的求饶声不断从门后传来,他们这一次似乎又在重新体会见死不救的痛苦。
陆嘉禾看向黑西装,但他依然站在门后不动,并没有开门的打算。
黑西装明显知道些什么,他表现得和其他两个普通人不太一样,就像是早已知道外面出现的都不是正常的东西。
陆嘉禾不知道黑西装经历过什么,但他选择相信黑西装。
白天把光头搬出去的时候,他就确认过光头已经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他合理坚信的事实。
“怎么这么冷啊......谁来救救我......”
“我错了……放我进去吧……”
嘶哑刺耳的求救持续了很久。
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让所有人都在这永恒的痛苦中不断煎熬。
陆嘉禾冷静镇定地用余光观察周围——
四眼捂紧耳朵,窝在墙角里不停发抖;另一边,花臂虽然已经跑开,远远观望门边发生的一切,但他的额际仍在不断冒汗,暴露出他此刻的提心吊胆。
至于最该提防的黑西装,他和陆嘉禾一样也都在观察他们,但并没有注意到陆嘉禾的异样,只以为他是吓傻了呆在原地不动。
“咚!咚!咚!”
连续几声巨响从门上传来,这次的震击比之前都强烈许多,连黑西装都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
在这之后,门后再也没传来其他动静,似乎这段漫长又痛苦的煎熬终于结束。
在客厅里的四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只要他们忍住不开门,外面的东西就不会威胁到他们。
“我操!”
可这次的庆幸还没持续多久,离窗户最近的花臂突然喊了一声。
其他人朝他看过去,视线不经意都会扫过窗户。
“啊!”
四眼看到花臂前面的窗户后,立刻捂着头叫起来。
只见在一片灰暗中,窗户左下角突然出现了一张毫无生气的人脸。
那张青灰僵硬的脸牢牢扒在窗户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极圆,贴在玻璃上不停地转动,仿佛要把屋内四人的面容都死死刻印在脑海里。
“啪!啪!啪!”
它抬起青紫的手,一掌一掌重力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蜂鸣。
“我草!窗户、窗户!”
花臂又急忙喊起来,让其他人注意到玻璃上出现的裂痕。
“堵住窗户!”
黑西装边喊着,边迅速奔到沙发边上,准备用它挡住窗。
陆嘉禾见状,也立刻跑到沙发那边,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大的沙发竟然会重到连他也抬不起来。
“过来帮忙!”
陆嘉禾难得喊了一声,指望起另外两个不中用的家伙。
花臂见他们两个抬了半天都没动静,也不得不活动着手臂跑过来。
可他这一身腱子肉竟然发挥不出任何作用,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把沙发抬起一毫米。
“我操,什么情况啊!”
“啪!啪!啪!”
在他的说话声中,窗户后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复活的光头怨恨地盯着屋里,凸起的眼球黏在玻璃上不停转动,面目狰狞得像是来索魂的冤鬼。
“妈的快点!”
眼见玻璃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花臂也是着急起来,又试着搬了几下沙发却还是搬不动一点。
黑西装飞速思考了一秒后,转头朝墙角喊道:“四眼!不想死就过来!”
四眼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他睁开眼往前看,可一看就看到窗户后面那张死人脸,又猛地闭上了眼睛。
“妈的,靠那个怂货有什么用!”
看到四眼动也不动,花臂吐了口唾沫,觉得黑西装也是病急乱投医。
但陆嘉禾大概知道黑西装想做什么,于是他不由分说地走过去,硬是把四眼拖了过来。
“人来了。”
陆嘉禾把四眼扔到黑西装面前,并堵住了还想爬起来往回跑的四眼。
黑西装拽起四眼,把他按到了沙发边上,对他耳语了几句后,四眼竟然安分待在原地不逃了。
随后,黑西装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对其他人吩咐道:“每个人负责一个角,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抬起来…….三、二、一、起!”
和他预想的一样,沙发的四角都有人把守之后,原本重如泰山的沙发竟轻飘如纸,轻松就被他们四人架起来。
黑西装带头走到窗前:“听我指令,所有人一起放下来!三、二、一、放!”
“嘭!”
等他们同时松手之后,沙发又恢复到原来的重量。
竖起的沙发砸在地上,刚好严严实实挡住了窗户。
“啪!啪!”
“滋——”
虽然窗户被完全遮住,但窗外的光头却依然力度不减,玻璃上没一会儿就布满密密麻麻的碎痕。
照这样下去,窗户迟早会裂开。
就算复生的光头推不开沙发,屋外的风雪也会从破碎的窗里灌进来。
黑西装咬着指甲,思考还有什么会让怪物看见他们的因素。
“灯……关灯!”
“哒!”
他第一个字刚一冒出来,陆嘉禾就迅速跑到门边,把客厅唯一的光源给关上。
下一秒,整间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门缝和沙发后透着几丝灰茫暗光,隐约能分辨出门和窗户的方向。
“嘭、哈……”
但关灯之后,窗户上的击打始终没有消停。
刺耳的声响回荡在屋内,光头呼在窗上的气息也在一片寂静中无比清晰,就像喘在他们耳边一般。
陆嘉禾背靠上墙,余光里能瞥见门缝里微弱的暗光。
他关灯之后就没改变过位置,这里是绝佳的攻守点。
他不确定其他三人会不会趁暗移动起来,毫无防备的黑暗是被攻击的最好时机。
出于职业习惯,陆嘉禾本能地紧张起来。
他在心里默数十秒后,悄悄摸上开关,准备开灯。
但这时,屋内又有了别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