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窠臼》走雾

38、雨霁

　　夏末特色暴雨，一直持续了好几天，这也成为了薇黯继续滞留在乔茉七家中的理由。

　　两人几乎都不怎么出门，唐姨也在这个周末姗姗来迟。

　　进门时，薇黯听到一楼的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与一只脚刚踏进门的唐姨四目相对。

　　爱伦坡反应有些敏感，立马从薇黯身边窜过去，跑上前扒拉着唐姨的裤腿。

　　薇黯恍惚间记起乔茉七提过爱伦坡面对陌生人会有应激反应，于是想赶紧跑过去扯回爱伦坡。

　　可谁知爱伦坡扒拉了一会儿，就在唐姨的脚边打滚，一副谄媚样。

　　薇黯无语，心想这猫真是颇有灵性，估计真的可以分辨好人坏人。

　　唐姨蹲下摸了摸爱伦坡，接着仰头看向薇黯，脸上满是慈祥：“小姑娘你好啊，请问你是乔小姐的朋友吗？”

　　薇黯小嘴一横，很明显是对“朋友”二字颇为不满，却也只能点头，笑着撒了个小谎：“……嗯嗯，过来玩两天。”

　　唐姨把猫抱起来，顺口来了一句：“我都不知道乔小姐居然养猫了……”

　　薇黯有些紧张地立刻插嘴：“哦哦，这猫是一周前刚从医院抱回来的。”

　　结果仅几秒，薇黯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将第一句话的逻辑彻底推翻，心也提到嗓子眼，想着面前这位阿姨居然会这样子套她话。

　　过来玩两天的人，怎么会知道上周就养猫了？

　　唐姨将猫放下，仍是对薇黯笑笑：“小姑娘别紧张，我是乔小姐的保洁，你叫我唐姨就好，我今天过来打扫卫生，请问乔小姐在吗？”

　　“……她在楼上。”薇黯一时间尴尬地支支吾吾。

　　唐姨点点头，拿起保洁的工具就往一楼的里侧走去，准备开始从厨房开始。

　　薇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想上前阻拦，可是为时已晚，唐姨已经看到了被薇黯弄的一片狼藉的厨房。

　　四散的沙拉叶，被打翻的各种酱料，还有一片又一片不大不小的水渍，很明显是新手下厨导致的行为艺术。

　　“不好意思……”

　　唐姨没说什么，沉稳地走到中岛餐桌，拿出手套，戴好口罩，开始清理。

　　“小姑娘，怎么称呼你？”

　　打扫得过程中，唐姨发觉薇黯一直都没有离开，而是紧紧看着自己工作，于是就和她闲聊起来。

　　“草字头的薇，您叫我小薇就好了。”

　　“那我叫你薇小姐吧，毕竟你也是乔小姐的朋友，”唐姨把一切糟乱之物直接扔进垃圾袋，然后说，“薇小姐再做沙拉吗？”

　　“嗯。”

　　“是乔小姐想吃？”

　　薇黯直接被这句话问得懵在原地，好一会才开口：“是我……自己想吃。”

　　暴雨侵袭的这几日，她一直蜗居在乔茉七的别墅里，吃喝穿全都让乔茉七供着，自己权当是享受的主儿了，所以莫名其妙良心发现，也想为乔茉七做点什么。

　　毕竟每天和她窝在一个被窝里，真要成吃软饭的了。

　　她知道乔茉七平日里饮食健康，所以想着做点简单的沙拉，可谁知道那么难做……

　　唐姨没有什么责备她的意思，拿起剩下一些可以用的沙拉材料，细细拼凑切丝，切块，洗净后摆盘，最后淋上沙拉酱。

　　“别看乔小姐总是喜欢做轻食，其实她骨子里就是个很纯粹的锡州人，很喜欢甜味，跟她父亲一模一样。这个小番茄和沙拉酱都是偏甜的，她估计会喜欢。”

　　说着，就把做好的一碗沙拉端到薇黯的面前，薇黯看着做工如此细致的沙拉，有些错愕。

　　“唐姨，你好像很了解阿……乔茉七？”

　　唐姨转过身，一边收拾台面一边说：“我在她身边工作很多年了，所以她喜欢什么，或者发生了哪些变化我都可以感觉到。”

　　这句话几乎就是在暗示薇黯此时尴尬的处境，她和乔茉七有些不一般的关系最终也没有逃过唐姨对乔茉七的了解。

　　“我和她只是朋友。”

　　“其实乔小姐的朋友很少，她跟我提到过的只有一位工作上的朋友，姓苏，更何况薇小姐您还穿着乔小姐的衣服……”

　　意识到不对的薇黯立刻抓起自己那件白色的吊带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足无措。

　　在这位中年女性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唐姨并没有过多的追问下去，只是笑着：“其实看到乔小姐现在能有这么要好的朋友，我也很替她开心的，这份沙拉请你给她带上去吧，我要接着收拾了。”

　　薇黯捣蒜般疯狂点头，然后抱过沙拉碗，快步向二楼走去。

　　走到二楼，卧室的房门口，薇黯依稀记得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的脸还贴在乔茉七的脖子上，她只是觉得太温暖了，晨间的欲望翻涌，她就想紧紧地抱住乔茉七，没想到差点让乔茉七窒息。

　　和她一起共枕了这么多日，除了从夜总会回来后唯一一次的过界外，几乎就仅仅只是“睡在一起”而已。

　　如此想来，自己可真是……失败。

　　她忐忑地敲门，希望开门后乔茉七不要因为今天清晨自己的窒息拥抱而生气。

　　几秒后，门被缓缓拉开，薇黯没有敢抬头，只是伸出手把沙拉奉上。

　　“这是你做的吗？谢谢。”

　　听到“谢谢”，薇黯如释重负，抬头的一瞬间，看见了乔茉七，lululemon的瑜伽服紧紧包裹勾勒着她精健姣好的身体曲线，脖子上披挂着一条松软的黑色毛巾，湿漉漉的似乎刚擦过汗，两人相隔的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距离瞬间充满了荷尔蒙的气味。

　　薇黯眼神躲闪，甚至没有勇气再去多看一眼乔茉七的身体。

　　“不……不是，唐姨来了，她做的。”

　　“哦……”乔茉七顿了顿，对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人生十分不解，但还是温柔道谢，“谢谢你给我送上来，我吃完冲个凉就下楼，麻烦你帮爱伦坡开个罐头吧。”

　　“好吧……”

　　喂猫已经成了薇黯唯一一个可以体现自己价值的地方了。

　　-

　　短暂的几天，薇黯已经自我察觉到寄人篱下确实是不太方便的事情。

　　她蹲在原本属于爱伦坡的角落里，看着它不断舔舐着罐头里的肉，发着呆。

　　她原本也是想着能够装出一副傲气，在这个小别墅里横行霸道，可结果乔茉七本身那股淡薄劲把她狠狠地压制了，现在做什么都畏手畏脚。

　　天气潮湿，瓷砖墙上都是水渍，唐姨只能拿干布慢慢擦，擦到薇黯身边，薇黯还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

　　“这几天的天气都很差，或许同样会影响到心情，尽量让自己开心一点，薇小姐。”

　　唐姨将已经被浸湿的干布抽走，薇黯站起身，对她点头。

　　刚好乔茉七也冲完凉下楼，带着已经被消灭干净的沙拉碗，向唐姨打招呼。

　　“早上好，唐姨。”

　　“早上好，乔小姐，”唐姨看着她，有些年迈地双目却忽闪出惊喜的光芒，“气色好了不少，是遇到开心事了吗？”

　　乔茉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到厨房将沙拉碗自己洗干净，放回原处。

　　“开心事还不至于，就是最近生活顺利了很多。”

　　与薇黯蜷缩在小别墅的这几天里，她也想明白了，自己以往种种的冲动都不会有太多起色，现在薇姝很有可能狗急跳墙，只要等待Blank先生的消息，顺着这个轨迹走下去就好。

　　唐姨悄悄凑了过去，在她身旁窃窃了一句：“是因为薇小姐吗？”

　　乔茉七有些尴尬，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即使上了年纪，唐姨一颗八卦的心丝毫未减，毕竟乔茉七在她眼里都算自己半个孩子了，有些好奇也正常，但是看乔茉七的表现，也就没有多问，自己心里多少有个大概了。

　　于是她用另一个水龙头冲洗干布，转移了话题。

　　“前几天我去蠡湖的老宅工作，看到乔肃回来了。”

　　乔茉七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沉了下去。

　　“我不在乎。”她靠在整洁的台面上，拿起杯子接水，然后仰头吞下。

　　“其实，老爷和乔肃吵了一架，是关于你，我当时在二楼扫除的时候，全听到了。”

　　很显然乔茉七开始纠结，离开乔家的这些年，她心中早就已经有了一个潜移默化的刻板印象，那就是乔肃才是乔康最爱的孩子。

　　所以他们两个吵架根本这件事已经是她认识范围外的事情了。

　　唐姨捕捉到了乔茉七有些惊讶的微表情，淡淡一笑，娓娓道：“就当听个故事吧，当时老爷在客厅里看报，乔肃直接将车开到大门口，脸色很差，嘴里不停叨叨着合同谈的很不顺心之类的话题。一开始他们讨论的声音很小，但是不知为什么，后面乔肃突然情绪激动，提到了你。”

　　“我？”

　　乔茉七不可置信。

　　“他几乎是嘶扯着嗓子在怒吼：‘你允许她回来，我可不允许！’。”

　　乔茉七低下头，指腹摩挲过玻璃杯，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眼底泛起一丝无可奈何。

　　“其实有句话，在你前几年离开乔家时我就很想和你说，老爷一直都很爱你，只不过他不太懂得如何心平气和的同你交流，也许是因为你妈妈的出走让他觉得对你有愧，可你就算不喜欢他，这次生日也需要回一趟，有些纠葛与误会，把话讲开就好了。”

　　唐姨说着，手搭在乔茉七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乔茉七叹气，将玻璃杯放回原处，思考了一会，从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个字：“好……”

　　以现在自己的处境，她确实应该放下自己的一些倔脾气，去和乔康好好谈谈。

　　更何况，她必须要知道乔康到底瞒着她什么事情。

　　如此想着，她已经走到角落里，蹲在薇黯的身旁，一起看着爱伦坡舔罐头。

　　“刚才送饭的时候，为什么你表情的那么奇怪？”

　　乔茉七率先发问。

　　“唉，这人可真是奇怪，明明昨晚都还睡在一张床上，今早却在近距离的面对面时还是会胆战心惊的。”

　　薇黯没有回答她，而是学着她模棱两可，将话题隐性的偏移开。

　　乔茉七不想蹲了，索性直接坐到了瓷砖地板上，阳光透过落地窗外的小竹叶洒落到到她的皮肤上，铺上一层温暖的光斑，栗绿色的瞳孔泛着涌动的光斑，看着薇黯，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那应该是有人，做贼心虚了。”

　　声音很轻。

　　“我没有！”

　　声音很重。

　　“没说你哦。”

　　“你……”薇黯今天被套了太多次话，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看了看工作的唐姨，又回过头带有一丝怒意和娇嗔地盯着乔茉七的眸子，“随你怎么想！”

　　乔茉七没有追上前，只是慢悠悠地把爱伦坡舔干净的猫罐头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直到做完这一切，她才脚步轻盈地走向在餐桌旁等她来道歉的薇黯。

　　“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乔茉七问她。

　　“天气好了，有些本该发生的事情也要继续了。”

　　说完，薇黯指了指桌上，乔茉七的手机。

　　时间是早上八点三十分，一通电话让手机开始震动。

　　来电显示是Blank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