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窠臼》走雾

31、摊牌

　　「想要靠自以为是来拯救别人的想法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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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包厢的隔音效果似乎是做过特殊处理的，包厢内的音乐极富充盈感，但是外面的一切都是不可听到。

　　像是与世隔绝的牢房。
　　乔茉七觉得这种氛围有些惊悚，心里发怵。

　　“乔小姐，虽然您的出现我感觉多有意外，但也是赶巧，手头上有些和您有关的事情，趁这个机会刚好可以谈一谈。”

　　薇姝坐在她们两的对侧，面带笑靥，但是乔茉七完全感觉不到她的笑容里有任何友善的提示，那“公式”般地笑容她见了太多次，早就已经无感。

　　只要在名利场，人都是一个模样。

　　“刚才上三楼的时候，我碰到他了。”

　　他，自然就是指乔肃。虽然和自己前往的方向相反，但是与乔肃不愉快的重逢中，也透露出他和景氏极端暧昧的关系。

　　她当然也好奇，制药行业和艺术行业，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方向，会怎么碰到一起。

　　乔茉七抿了一口芭乐汁，目光开始渐渐收缩，直到带着针芒一般寒意的眼神直直地刺入薇姝的眸子里。。
　　那栗绿色的瞳孔能把这种感觉无限的放大，眼神也是她游走于各个阶层间的武器。

　　她知道，很多人都会害怕她的眼睛。
　　但是这招对薇姝似乎没有奏效。

　　“我来的时候也遇到了乔少爷，他估计和您讲了景氏和康泽方面的合作，但是这些都是后话，您如果上心，后续自然会在媒体上了解到的，但是当下，我比较好奇您是怎么介入《破坏》这个项目中的。”

　　结合薇黯透露的苦衷，乔茉七已经大致了解到了《破坏》这个项目起草的原因。

　　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董事长女儿需要照片，这个企划只是薇姝想要毁掉薇黯的一个阳谋，这群企划里的所有员工，除了Blank都是薇姝的狗腿，绝对不可能帮她好好拍摄，如果她不出现，那么现在，回国的薇黯肯定会被景氏折磨得痛不欲生。

　　阳谋就阳谋在，薇黯不可能也无法拒绝这个企划，毕竟一直都在被薇姝控制着

　　听到了薇姝的话，薇黯死死地抓了抓乔茉七的胳膊肉。

　　“我去意大利办点事情，碰巧遇到了小薇，我觉得这个企划很有意思，提议主动加入进来。”

　　“您也知道，这个企划是公司内部的事情，您的加入是谁同意的呢？”

　　薇姝的语气开始低沉，开始准备套话。

　　只要乔茉七敢说是薇黯，那么薇姝就有了可以折磨薇黯的把柄了。

　　“我和Blank先生聊的很愉快，后续的各项进程也都是通过Blank先生跟进的。”

　　对不起了，希尔伯特·让·布兰克先生，我只能赌你是和薇黯站在一边的人。

　　拜托……

　　“是这样吗？希尔伯特。”

　　Blank放下手机，捏了捏睛明穴，叹了口气：“没错老板，毕竟有《S.J.Preda》的名声在，我觉得雇用乔女士会让这个企划更有活力。”

　　薇姝侧过脸看着Blank的笑容没有变，可是嘴角在微微颤抖的细节被乔茉七抓住了，里面似乎有一种“回去再和你算账”的表情。

　　“好吧，”薇姝沉下脸，“下面我想和您聊一下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小薇，麻烦你避让一下。”

　　语气里完全没有把薇黯当做家人，充满了异样的嫌弃。
　　乔茉七能够体会那种，被至亲所厌恶的嫌弃。
　　和乔康的语气一模一样。
　　薇黯没有动，只是抓着乔茉七的手更紧了。

　　薇姝看她不为所动，蹙了蹙眉：“Blank，你和小薇关系好，麻烦你了。”

　　虽然Blank一脸对这个局没有兴趣的样子，但是毕竟是老板发令他不能不听，只能站起身，打理了一下衣服，走到薇黯和乔茉七地身边，俯下身子在薇黯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乔茉七听到一些断断续续，不是很清楚。

　　“你如果不跟我走，后续的问题只会更糟。”
　　“为了……你得……忍……”

　　然后，乔茉七感受到之前紧紧抱着自己的力陡然松开，薇黯站起身，跟在Blank的身后，慢慢向外走。

　　走到门口，她悄悄地回眸。
　　乔茉七看到了薇黯眼里闪着祈求的泪光。
　　她对她开口，没有声音，唇语却很好辨认。
　　“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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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话我不太方便主动和您讨论，毕竟隔墙有耳，这位是我的助理，章靖海，他会和你详细聊聊。”

　　薇姝的身旁，是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如此的场合也是穿着正式的西装，俨然一副严肃的公司职员模样。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不需要拐弯抹角，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浪费时间对彼此都不好。”

　　“那我们长话短说，”章靖海推了推眼镜，“乔小姐，我们此前一直都有给您的工作室发过邮件，内容都是希望和您的工作室《S.J.Prade》的合作意向，但是您从来没有正面回复过，今天有次机会，想听一听您的意见。”

　　本来就想着找景氏高层来对峙一下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没想到主动送上门。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乔茉七翘起二郎腿，昂起脸：“我身为这一行业的从业人员，自然对景氏也颇有了解，据我所知，贵公司的摄影部分并没有很空缺，为什么会把算盘打到我的头上来？”

　　换作以往，推杯换盏，拐弯抹角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此刻《破坏》发售在即，若不摊牌，自己就不再具备竞争能力。

　　“乔小姐的话有失偏颇，我们代表景氏，自然是尊重任何人的意愿，《S.J.Preda》工作室在锡州乃至整个华东，都是十分有影响力，如果您能和我们合作，自然是双赢的。”

　　双赢？
　　“呵呵……”

　　乔茉七将粉色的芭乐汁一饮而尽，坐起身，直直地盯着章靖海。

　　“既然景氏对我如此有想法，那么为何还要做出如此肮脏的行为来诋毁我的声誉。”

　　章靖海很明显表现出了慌张，但是老道的经验让他收住了自乱阵脚的举措，有条不紊地回答乔茉七：“想必您说的是近月所深陷的《私房门》风波，但是据我所知，这个事件是您主动拍摄，为何您会觉得和我司有关联？”

　　这个蠢货居然自己跳脚了。

　　“那个模特，我已经查过了，她在我舆论发酵最盛的八月初，突然收到一笔私人转账。”

　　“您这是什么意思？私人转账和我司有什么关联。”

　　乔茉七看着章靖海，看出他很明显有些要招架不住，但是自己对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兴趣，转头将目光锁定到落地窗边的薇姝：“只能说你们的手段着实有些不够完善，私人转账的姓名是贵公司中的某位员工，所以我很想知道，你们究竟是要和我合作，还是要将我吞并。”

　　章靖海开始支支吾吾，他没有料到乔茉七会有如此充足的人脉来检索到这件事情的幕后，他做为帮薇姝处理各种小公司收购关系的一环，自然免不了露出马脚。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转账人的姓名，就是章靖海。

　　薇姝走到章靖海地身后，捏了捏他的肩膀，柔声说道：“你先走吧，我来和她讲。”
　　章靖海用袖口擦了擦汗，点点头便起身离开。

　　乔茉七盯着薇姝，直到她走到自己对面，坐下，喝酒，开口。

　　“这里的半个层都被我包了，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今天聊了什么，我们敞开了讲。

　　“我可以提供给你的有很多，景氏强大的背景资源，人脉，以及……钱。我承认，《私房门》的那个模特是我派人指使的，但是我并没有觉得你会上钩，所以现在看来，你似乎活在相当糟糕的一个处境。”

　　头顶的粉红灯光打在薇姝细长的睫毛上，更显得这个女人的心思缜密，每一句的语调都极其平和，却又有无法忽视的蛊惑质感，似乎想让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她的陷阱。

　　“收购我的工作室，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我完全可以只把工作室的空壳挂名给你，而自己不进入景氏，那么你如此费力获得的空壳，又有什么意义呢？”

　　薇姝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表示否定，将就被放回桌上，眯起眼睛笑着对乔茉七说：“景氏的体量跟过去几年相比，已经流失了不少，在景文逸出国的这几年内，越来越多新生势力开始瓜分苏省艺术圈这块蛋糕，为了保持统治力，上层迫不得已开始选择收购这个路子。”

　　“搞艺术的，都缺钱，我们要的不是他们的才华，我们要的是让他们消失，至少在景文逸回到景氏之前，让景氏继续保持这份在华东地区的统治力。”

　　“您的工作室对景氏而言，毫无吸引力，但是作品的创新性影响力太大了，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景氏的发展规划。公司不会容忍眼中钉，所以目标才会选到您身上。”

　　和自己的推理一模一样，为了公司的利益，这些为公司卖命的人，会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在参天大树下，小树不可能得到成长，景氏垄断了苏省的一切，导致苏省这些年的艺术审美逐渐断层滞后。

　　“你们难道不知道我的身份吗？你们敢动我，就不怕有人找你们算账？”

　　她本不想搬出来这套说辞，可是当下的情况，如果不动用自己“乔康之女”的身份，很难谈妥。

　　薇姝沉默半晌，突然轻轻的蔑笑：“我固然知道您是乔老爷子的女儿，所以才会给您面子，《私房门》发酵的速度本可以更快，让您跌的更惨，但是我还是把它控制住了，才让您有喘息的余地。真以为靠您现在的公司，有这个能力和景氏的舆论公关掰手腕吗？”

　　乔茉七有些紧张，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这层身份对眼前这个小小的公司管理而言没有任何威慑力。

　　“据我所知，您在乔老爷子那边已经失宠了，几年前您和他发脾气，离家出走陷入冷战，现在的关系顶多就是不温不火，只要我们不伤你性命，他老人家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相反，如果能把你逼回他的药厂继承家业，说不定他还要来谢谢我。”

　　字字诛心，乔茉七在薇姝面前已经被彻底看穿了，她的弱点，她不想面对的现实，被薇姝一点一点披露，揭开。

　　她不知道是谁给薇姝透露的消息，但是自己所谓的“背景”，此刻在这个女人面前，显得多么可笑。

　　“所以您意下如何，我们可以继续保持合作的意向。还是说，您仍然不愿意接受景氏所给出的条件呢？”

　　最后通牒的语气仍是十分平淡，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乔茉七知道自己愤怒。
　　眼神渐渐变得凶残，开始绝望，落魄。
　　变得漆黑深邃。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动手，或许只要拎起薇姝的领口，对方就会被暴力服从。

　　“不可能，”她声音低沉了许多，已经没有刚才的魄力，却仍是坚定，“我绝对不可能让资本侵染我的梦想。”

　　愤怒的语气导致咬字都在颤抖，她知道可能没有盘旋的余地，却仍要破罐子破摔，死磕到底。

　　薇姝听出来了乔茉七的意思，只得装模作样地叹气，然后站起身：“乔小姐，您和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妹是一类人，都是十分愚蠢的理想主义者，但是我想告诉你，你们这样的人，往往都……下场很惨。”

　　“您要学会认清现实，您本可以拥有十分美好的生活，为什么要在这一件小插曲上死磕呢？”

　　如果接受乔康给予自己的枷锁，就可以拥有美好的生活吗？

　　开什么玩笑……
　　失去了追求，那我还能称之为“我”吗？

　　薇姝看她一直沉默，主动伸出手，想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乔茉七看着自己视线里出现的手，回过神拒绝，然后自己站了起来。
　　两人的双眸都在互相凝视，洞穿对方。

　　“好吧……那么最后，感谢您为《破坏》企划做出的贡献，也感谢您救了我妹妹一命，可她下次会不会这么好运，我可就说不准了。”

　　为什么？
　　提到薇黯，乔茉七整个人的怒意都达到了极点，她的理智开始变得不清晰。
　　她是在拿薇黯威胁自己吗？

　　【我的姐姐，想要害死我。】

　　回忆这句话，她的脑海里那个灿烂的小太阳瞬间就寂灭了下去，只有一张消极的脸庞。
　　乔茉七以前没有害怕的东西，毕竟她是真的一无所有。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暧昧”。
　　现在她能感觉到自己害怕，害怕失去。
　　害怕那个小太阳，不再发出光亮。
　　她整个人似乎都在被薇黯牵动着。

　　“我的妹妹似乎对你很感兴趣，相对的你对她似乎也很感兴趣，这让我感觉你们的关系十分不一般。”

　　说话间隔的时间里，好似钻进了刀片般的风，刮的乔茉七心口生疼。
　　乔茉七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了几句。

　　“她的命，对我而言不值钱，但是对您而言，很值钱。我们之间的利害关系，您可要想清楚，还有小薇的这条命，您也要想清楚……”
　　“她能好运一时，可无法好运一辈子。”

　　这句，她却听得很清楚。
　　她感觉自己的鼓膜在痛苦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