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窠臼》走雾

28、妄为

　　翠绿色的“朱丽叶”行驶在高架上，侧转进了闸口，下了国道后转进了梁溪区就近的商业街，今夜的酒吧依旧是灯火绚烂，可是乌云却有些浓郁，将这璀璨压下去了不少。

　　车速慢了下来，抓住了不少路人的视线，虽然阿尔法罗密欧并不算特别昂贵的车辆，但是车身的设计和稀有的配色还是非常有回头率。

　　乔茉七一边看路边小声对副驾驶的薇黯嘀咕：“你希望最好不是故意的，我今天开车，不能喝酒。”

　　薇黯嘟嘟嘴，靠在车窗上，借着霓虹灯欣赏打量着自己的美甲，无心地说：“没指望你能喝，我自己也不想和这些人纠缠，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们可以提前离开。”

　　到了目的地，是一家类似于夜总会一样的大建筑，乔茉七想把车倒进去，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想帮她停车，可是看清楚了车标后整个表情都诡异了起来。

　　驶进时的表情很平淡，看到了车标后便是不屑的瞥视，等到乔茉七的车彻底进了停车场后，栅栏机器的声音却又让他呆滞住，整个下巴也像脱臼了一半下坠。

　　“欢迎，苏·77777。”

　　乔茉七本来没想理他，可是在里边绕了一圈后没找到可以停车的地方，绕回了入口，那个服务生却堆着笑凑了上来。

　　“你好两位美女，我来带你们去停车位吧。”

　　乔茉七冷冷地点点头，没有任何表情，随着服务生的指引，开到一处被地锁固定的车位。服务生用遥控器把地锁给关掉，一脸阿谀的指挥着乔茉七倒车。

　　乔茉七没有动。

　　他似乎有些着急了，又凑上前去，堆满了笑：“美女，是不是不太熟练？我可以帮你停车……”

　　“滚。”

　　乔茉七打断了他，也让空气瞬间凝滞到了极点。

　　副驾驶的薇黯轻轻笑了一声，饱含了戏谑。

　　“呃……不好意思，请问我是哪里有什么做得不好吗？”

　　乔茉七摆摆手，示意让他离开。

　　“你的服务已经很周到了，但是堵在路口我不好停车，所以你不用刻意来献殷勤，我不会给你小费，你这么做也不会让我对你有好感。”

　　她盯着服务生，眼里地寒意似尖锐的冰枪，刺破尴尬的空气，服务生知道不可继续留在这里，却是陪着笑跑开。

　　没人打扰后，车停得很顺利，目睹一切的薇黯看着乔茉七的面容从冰冷尖锐到放松下来的柔和，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打趣她：“你还真是刻薄，万一人家真的只是单纯想帮你呢？”

　　“别傻了，他们这些人太好猜了，”乔茉七挂空挡熄火，拔下车钥匙，“从我进来的第一秒，他的眼神就开始对我估值，我的车并没有很值钱，但是他看到我的车牌后，整个人就开始阿谀奉承起来了。”

　　“好吧。”薇黯貌似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对着后视镜打理了一下头发。

　　“哪里有纯粹的好意，一切都有底层逻辑，不过是钱或者面子罢了，我给不了他钱，但是他可以在他的交际圈炫耀自己今天帮到我的所作所为。”

　　乔茉七对这些“假善”举动，在她刚出社会时是统统接受，但到现在的声色俱厉，不给好脸色，因为这些人不过是趋炎附势的狗罢了。

　　“话说，上次就想问你了，你的车牌真特别，我可以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薇黯停住了下车的动作，又凑到了乔茉七的脸跟前，浓郁的香水味扑了她一脸，有些呛。

　　“不行。”乔茉七脸上又多了一点红晕。

　　“为什么。”薇黯不解。

　　“没为什么，至少现在……不行。”

　　“没意思，就当你欠我个解释了。”薇黯和她拉开距离。

　　整个建筑都是商业化的赛博风格，其实盲目猜测乔茉七心里也清楚就是一家比较高档的酒吧。

　　“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玻璃门隔开嘈杂喧闹的电子舞曲，薇黯抬高了音量，问乔茉七。

　　乔茉七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凑到她身边说：“偶尔会来，因为工作或者是应酬。”

　　很明了，她并不是那种会主动去酒吧的人，来这里的原因也是被迫。

　　薇黯嘴角往上翘了翘，突然主动牵住她的手，边往里走边说：“那就你带着我吧，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那手里的温热让乔茉七心跳加速，跟着那主动的步伐，自己也一步一步向前走。

　　是追逐，也是追随。

　　-

　　乔茉七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些预感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来之前，两人一直都在自己的别墅里休息，薇黯借了浴室洗澡后，才后知后觉却没有换洗的衣服，于是这个活宝自作主张地换上了她的衣服，尺码上来说应该是稍微大一点点，也许是模特的腰身比过于完美，穿起来确实是比自己要好看不少，可是她挑选的竟是一些大胆的休闲装，在胸口的隐私部位甚至多有裸露显得过分花枝招展。

　　乔茉七反对她穿这些，出发前费尽心思同她讲道理，让她不要穿得这么大胆，可是薇黯并没有听劝，一直就这么进了酒吧。

　　散座和舞池的混乱感相比于室外，有了一个更直观的感受，薇黯牵着她的手，走到吧台。

　　“都有什么呀？”薇黯问酒保。

　　酒保拿出水单，薇黯看了一圈，又推给乔茉七：“交给你了，你不能喝酒，看着点吧。”

　　乔茉七接过水单看的一头雾水，想到苏以冬告诉过她不知道喝什么的时候就点威士忌酸，于是就点了一杯威士忌酸。

　　给自己点了杯冰水。

　　“不是要去找你的姐姐吗？”

　　将水单还给酒保，乔茉七看薇黯凝视着舞池，问她。

　　“不管她，反正她也不喜欢我，我们在这边玩一会再说。”

　　乔茉七对她这个性子感觉又气又好笑。

　　在酒水端上来时，音乐也随之达到了高潮，DJ不断鼓舞着人群一齐躁动，薇黯似乎被这氛围深深吸引，一口气将威士忌酸喝完，拽着乔茉七往中心走。

　　外圈的人尚且可以保持理智的扭动肢体来舞蹈，到了深处便是疯狂的尖叫与裸露，甚至有人跑到DJ台上，开始拿钞票枪开始往外喷。

　　尖叫声愈发欢愉刺耳。

　　奢靡痴魅的光映在每一个孤独溃烂的瞳孔中，刺穿着这些人的灵魂。

　　大城市的酒吧真就是这样。

　　两两三三的几个人，簇拥在混乱不堪的舞池中，待到欲望渐浓，吹捧与炫耀之心达到顶峰，就开始疯狂的撒钱。

　　花天酒地，堕落不堪。

　　用这五颜六色的纸张，来掩盖自己的孤独与罪恶，来放大自己的权与势，来感受暂时的追捧与高高在上。

　　“天呐！”薇黯从空中接到一张红色的纸钞，用手掂量了一下，突然发出感叹：“这些钱，居然是真的！”

　　“一群疯子，有几个臭钱罢了。”乔茉七冷漠地回应，将落到自己肩膀上的纸钞抖落，似乎是肮脏不堪的，她擦了擦自己的衣服。

　　“不对，你这话有问题。”薇黯反驳。

　　“有什么问题？”

　　“钱怎么会臭呢？”

　　说话的间隙中，满地捡钱的人不在少数。一张鲜红的纸钞鬼使神差的落到了薇黯的胸间，不偏不倚的被夹住。

　　一只陌生的手突然伸出，目标不仅仅是胸间的红色纸钞，似乎还有一股歹念。

　　“啪”的一声，那只咸猪手被打落，乔茉七掏出湿巾擦了擦手，然后嫌弃的用湿巾捻起那张纸钞，丢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伸出手的猥琐男。

　　薇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转过头，将情绪放到乔茉七那双愤怒的双眸中。

　　她识趣地躲到了乔茉七的身后，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乔茉七如此的愤怒，与之前的种种情绪完全不同。

　　“滚。”

　　乔茉七居高临下地对猥琐男说道。

　　“我再说一遍，给我滚。”

　　猥琐男半蹲在地上，甚至都不敢直视乔茉七，只能弓着背缩进人群中。

　　“……刚刚他是要……”

　　薇黯的脑回路似乎真的有些短，似乎才理解即将要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乔茉七突然地出手制止，也许她就要被猥琐男吃豆腐了。

　　不由得后怕出一身冷汗

　　“我已经劝过你不要穿这么露骨的衣服，再出什么意外，我概不负责。”

　　乔茉七的眼神里愤怒在触及到她的目光时瞬间柔和了下去，变成了担忧与无奈。

　　栗绿色的瞳孔点缀进去点点猩红，似贫瘠与喧嚷中的点点星火，摄人心魄。

　　一声悄悄的叹气，被薇黯敏锐的捕捉到了。

　　“记得要保护好自己啊，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