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暗杀·间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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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汝月显然有备而来，她从右手小指上褪下一枚刻着伊里西斯家族家徽的黄金戒指，将它轻轻递给塞洛娅：“这是您父亲留给您继承的图章戒指①。如果对它的真实性存疑的话，我看维拉尔子爵就在不远处，您可以派一位身后的随侍去请他过来，他没有见过我，但一定见过这枚戒指。由他对这枚戒指上的刻印和磨损进行鉴别，应该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塞洛娅眼神闪烁着接过戒指，当她尝试着将指尖在戒指内环某处摸索而确实摸到了身份原主告诉她的阴刻字母时，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相信您的身份。请您起来吧，老师。”
印章戒指造价不菲用料考究，格兰维亚王国的金矿资源并不丰富，对于王国贵族来说，打造一枚都能算得上传家之宝，哪里会有人花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只是为了用它博取信任呢。
听到女孩叫她“老师”，段汝月略显意外地挑了一下眉，随即微笑着站了起来，与塞洛娅椅子后站着的庞斯、雅克兄弟俩点点头算是招呼。
“您能告诉我，您们掌握了多少关于刺客的消息吗？”塞洛娅把玩了几下戒指，将它慢慢戴到了自己左手的小指上，目光并没有在上面过多停留，而是再次看向人群中西蒙的动向。
“好的。我是得到刺客的行程消息之后马上启程的，”段汝月站在她身侧，倾身将刺客的重点信息简要道来，“刺客只有一人，名叫‘白鹰’，由路易斯公爵派遣，之前我曾与他交手过，暗杀功夫中上等，擅长用毒。但他出身于公爵的近卫队，长短冷兵器、火绳枪应该都会使用。”
“您觉得他要想杀我的话，会用什么办法？”塞洛娅眉头微皱，低声发问。
“事实上，从加莱启航之后的第二天，我就已经发现船上的部分饮用水源出现了问题。但是他下的剂量比较小，应该是算计好三天的量想暗中完成任务的。所以和拉塞尔碰到之后，我让他建议西蒙严格把关你的三餐情况，能用牛奶、茶一类作为代替的话，尽量不要喝清水。”
确实，塞洛娅想，她在刚刚上船的时候第一餐喝过一次清水，随后两天晚上都在做噩梦，但刚上船那天晚上情况最为可怖，以至于尖叫声把在门外睡觉的安娜都吵醒了②。
“被污染的水呢？怎么处理了？”
“我跟船长交涉了一下，过程很复杂，因为他也要顾及他的领主罗森塔尔伯爵的政治立场，他是公爵党的人。后来我费了很大力气说服了他，让船员在我面前把那几桶水倒进了海里。我顺便确认了一下，船上的工作人员里没有表现不正常的人。他第二次向水里投毒的时候，是在毒水倒掉的当天晚上，被我抓了个正着。我用武器暗中给了他一下，在他手刚探进怀里的时候，就把毒药瓶子在他胸前打碎了。那件武器收回来的时候尖端带血，我敢肯定他受了点伤。可当我想再动手把他弄死，他跑得太快了，我没追上。”段汝月汇报的语速很快，语气在平静的遗憾中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杀意。
“那您一定看到了他的长相？”
“晚上太黑，借着他带过去的灯光只能看见他长着一头褐色的中长发，但左边有一缕头发颜色极浅，应该是银白的。身形看不真切，他身上总披着件厚实的披风。身高比您高，但比不上拉塞尔先生。”
塞洛娅听完她对刺客外貌的描述之后，明显顿了一下，随后开口问道：“……他当时伸进怀里的是右手，而且眼睛是绿色的，对吗？”
……？！
段汝月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那个人一转身后露出的侧脸，目光闪了闪，随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难道……”
“没错，”塞洛娅苦笑一声，“他刚才作为第二个邀请我跳舞的男人，来过一次。他行礼的时候用的左手，右手上缠了绷带但也能闻见味道，因此给我留下了印象。但是我婉拒之后，他没有坚持，就离开了。现在想来，他应该是看见了我腰侧的燧发枪。”
“……那就麻烦了，”段汝月咬了咬牙，“我这几天一直没找到他在船上住在哪一间房，万一他是回去换火绳枪……”
她之前有过和白鹰交手的经历，那人左右手都能用，在看了几次她如何扔簪子进行远距离攻击之后，马上就学会如何扔飞刀了，可以说是个杀手天赋很高的人。格兰维亚还没有燧发枪出现的明确记录，但有火绳枪。他之前出身公爵近卫队接触过这一类热武器，连学都不用学，充其量坏了一只手，仅仅是不太方便而已。赌他顾忌其他人命不敢在晚宴现场开枪？那更不现实！他要是顾忌船上其他人命，前几天就不会在船上饮用水里投毒了！
“雅克，请你去叫我哥哥回来。”塞洛娅抬起左手掐了掐眉心，有些发愁：她手上刺青怎么办……这老师认识拉塞尔，但是明显不知道她是假的。骗她说自己因为绑架进过‘那个地方’？那更不现实！按照其他人的说法，她五岁起就被伯爵夫人带去法国了，仅仅是幼时体弱，根本没有绑架经历！
雅克领命而去。
段汝月和塞洛娅皱眉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焦躁和隐忧。但是，段汝月在女孩的眼神中，还捕捉到了一点其他的情绪，那情绪一闪而过，却让她莫名在意。
“你……”
段汝月迟疑着开口，但却在这时敏锐地觉察到尖锐而微妙的破空声传来，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她脚下一动，将女孩的扶手椅踢转了半圈背朝人群，塞洛娅来不及反应就因为离心力摔下椅子，与身后的庞斯打了个照面，对方速度比她更快，迅速蹲下后一只手将她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立刻抬起撑住重心不稳差点翻倒的椅子。
这一系列动作刚刚完成的那一瞬，只听“夺”的一声，庞斯撑着椅子的手震了一下，护着塞洛娅的手紧了紧。
塞洛娅一抖，从侍从的怀里小心转头向后看去，一片雪亮的刀刃钉在了她刚刚坐着的椅背上，如果没有段汝月反应快、庞斯又帮忙撑着椅子，这刀刃一定能穿过她的脖子，把她钉死在椅子上。即使现在，这刀刃还在距离她眼睛咫尺远近的地方泛着光，在烛火映衬下依然泛着幽蓝的恶意。
她瞳孔一缩，后颈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冷汗随之而下。
这片角落里刚刚还在谈笑的人被刚才入木三分的一声响动惊扰到，都安静下来好奇地张望着，看见发生了什么之后，几位贵妇先后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但是近几年来不断有贵族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遇刺③，出于保命的第一需要，大多数人都是紧张地看向四周，小心翼翼地远离这片是非之地。除了有部分人吓得直发抖，手软脚软难以移动，只默默坐在原地流眼泪，但也捂着嘴防止自己发出尖叫，生怕成了下一个被杀手灭口的目标。远处的人群不了解状况依然纸醉金迷，近处的人却纷纷噤若寒蝉，认识西蒙随侍的人小声提醒身边的其他人，那是维拉尔公爵家的侍从。餐室的这个角落陷入了诡异安静中的窃窃私语，仿佛那边的喧闹变成了背景音。
“塞洛娅！！”
西蒙的声音极度慌张但并不算高，他带着雅克拨开向后逐渐压缩的人群几步跑回他们所在的角落，先没有移动椅子，看见她确实安全后，等了一会才将椅子远远拽开，从庞斯手里接过站起来后还有些发怔的妹妹，小心地揽着肩头抚了抚，用身体挡住了众人观望的目光。
“我看见他了！我会想办法把他逼去甲板上，一会儿让拉塞尔去甲板找我！”段汝月的目光在匕首飞来的方向快速逡巡了两遍，准确锁定了一个走走停停中直朝餐室门口而去的熟悉背影，扔下一句话之后迅速跑进人群中，几下消失不见了。
“……她是谁？”西蒙皱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熟悉。
“我父亲留给我的老师，她还给我带来了图章戒指，”塞洛娅头有些晕，但是思路还算清晰地回应，抬手将戒指给西蒙看了一眼，“她认识拉塞尔，一个人对付白鹰肯定吃力，哥哥你快去找拉塞尔，让他去甲板帮她，要快！”
西蒙扫了一眼她左手小指上的戒指，戒圈上靠近图章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细纹，确实是他曾经在姑父的手上见过的那枚。他眨了眨眼后快速做出决定：“不用拉塞尔，他没有我能打，我去追那个女人。你如果能行的话，就回房间，让雅克和庞斯护着你，一定小心。如果再有不认识的人靠近你，你就直接开枪，打死谁我们公爵家都得罪得起。”
西蒙将自己的织锦外套脱下披在她肩头后，从雅克的腰带一侧拔出一把双刃匕首，向餐室出口跑去。
“小姐，您还好吗？我们回去吧？”雅克微微低头去看女孩，征询她的意见。
塞洛娅深呼吸几次后，将脑海中回头看见那片泛蓝刀刃的场景挥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刚刚被西蒙移开的那把椅子：“……我没事。”
对方的力量惊人。虽然船上的扶手椅质量并不太好，椅背较薄，但是那把匕首穿透了椅背，直没至柄。
迎着一部分看客的惊讶目光，她走上前去，连使了两次力，终于将匕首从椅背上拔了下来。
她举起匕首眯起眼睛对着烛火看了看，刀刃的颜色……确实与刀身不太一样，似乎稍稍深了一点。
“拉塞尔到底在哪儿？”她不禁有些烦躁，“那白鹰身上绝不止向饮用水里投的那一种毒！雅克，刚刚我哥哥从你身上抽走的那把匕首，有涂什么吗？”
“没有，小姐。那是普通的匕首。”
塞洛娅将手中两刃涂毒的匕首小心递给雅克，刚想再说什么吩咐一下，只听得在餐室门口的众人发出惊呼和尖叫，这次连餐室内的音乐声都停了。
她立刻转头看去，却发现久久不曾出现的拉塞尔站在门边，外套的扣子掉了两颗，里面雪白的衬衫和他清俊的脸上都有血迹，右脸上一道长但浅的伤口依然在不断向外渗着血珠。
他在门口看见了塞洛娅所在的位置，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到她面前直截了当地低声告知：“马丁那个老狐狸被我用枪打死了，在西蒙房间里。我没能按计划把他引到这儿来，不好意思。他狡猾得很，我的意图执行到一半就被他发现了。他马上对我出手，我并不擅长体术，几次躲得都很悬，在他差点一刀把我脑袋剁开之后，我只能开枪杀了他。”
“安娜怎么样？”
“她在你房间里，我和马丁临走前就告诉过她，待在屋里等你回去。”
“……做得好。”塞洛娅甚至伸手帮他轻轻擦了擦顺着脸颊流下的血滴。
“你这边怎么样？”拉塞尔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个来回，马上发现了她手里陌生的匕首，皱眉问道，“哪里来的匕首？西蒙又去哪儿了？”
塞洛娅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匕首递给身后的雅克，让他收好。
她觉得自己现在遇见什么都不会感到惊讶了，大脑似乎在惊吓之后陷入了另一种极度的冷静，但她并不确定这一切能支撑多久，因为她已经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大的耳鸣声：“总之先离开这里去甲板，那个真刺客刚刚来过。我们边走边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暗杀·间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