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81、君王求欢美人泪（2）

　　玉姬一觉睡到了午后，睡眼朦胧的她想到晚上还有生死一战，立刻精神备至，该做些准备工作了。
　　她看向金姬，金姬的脸色已现出自然的红晕，气息也逐渐平稳，安详的睡姿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在楼兰没有比汉中饭庄再安全的地方可以让她如此沉睡。玉姬伸手摸摸金姬的额头，高烧逐渐退去，身体正在恢复中，这样总算让她放心地离开了。
　　父亲、姐姐这世上仅有的血亲，不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还能不能再次见到他们，为报杀母之仇，这条路必走无疑。
　　恍惚间好像听到刘老板和商全月对话的声音，片刻即逝，一定是他二人进了东暖阁。不知为何，玉姬好想和他们说说闲话，聊聊家常，哪怕说上一句话也行。她轻轻起身下榻，拉开房门，刚刚迈出房间，只见一年轻貌美的姑娘端着一大盘鲜果走来。怎么才几日饭庄变化这么大，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美女，竟也没人跟我提起，几日没露面大家跟玉姬就生疏了？
　　玉姬上下打量走来的姑娘，“你是何人？”
　　玉蝶只顾护着鲜果没大注意前方情况，忽然有个声音飘来，她愣了一下。
　　“哦……我……”
　　她定睛看去，只见一苗条端庄美娇娘站立眼前，桃花盛开的一张容颜正含笑望着她。
　　“我是玉蝶。”
　　“玉蝶？蛮好听。我们两人的名字好像，说不准前世有瓜葛啊。”
　　玉蝶猜想着玉姬的身份，刘昊说过要避开这房间里的人，难道她就是刘昊的未婚娘子？她住的房间和商掌柜的房间门对门，左右两房应该是东暖阁的屏障，能住在这两个房间的人一定是汉中饭庄的嫡系。
　　“玉蝶见过姐姐，玉蝶初来咋到有哪里做的不周全请多见谅。”
　　“没什么，新人都这样，慢慢就好了，看你的装束是厨房的人？”
　　“诺。不知姐姐是哪位？”
　　“我是玉姬，有事可以找我来帮忙。”热心的玉姬和善地看着玉蝶。
　　玉蝶心中一紧，果真是她。难怪刘昊对本姑娘丝毫不动心，有这样一位美娘子足能填满他的心。看来这位玉姬姑娘在汉中饭庄早已站稳脚跟，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她硬碰硬，还是示弱比较好。
　　“诺。姐姐。”玉蝶低头允诺。
　　“你这些鲜果是要送到东暖阁吗？”
　　“诺。”
　　玉姬感觉这位玉蝶姑娘很有趣，问一句答一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不像古郎的妹妹兰琪，总是没话找话的套近乎，弄得跟自家人一样。
　　不过这位玉蝶姑娘……眼神好深邃，深得看不清底，估计是不好交心的一位姑娘吧。
　　“你去忙，把它给我吧。”玉姬伸出手去接果盘儿。
　　“谢谢姐姐。”玉蝶把果盘儿交到玉姬手里，转身离去。
　　玉姬敲门进入东暖阁，见一众人除了刘昊都在，她心中高兴。
　　“都歇歇吧，玉姬来了你们就不要再讨论国家大事了，快来吃鲜果。”
　　众人见玉姬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明白，定是她还未知晓玉蝶的事，大家互相传递着眼神，生怕哪个一疏忽说漏了嘴，让玉姬多心而收不了场。
　　刘老板开口道，“玉姬啊，祖父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你还好吧，别太着急，凡事都有个过程。”
　　“我知道，玉姬正在按部就班一步步进行，您不是常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商全月说，“玉姬你哪里知道，你祖父昨天一晚上就念叨了你八遍，今天要是再见不到你，他也去醉红楼了。”
　　史青阳干咳一声，醉红楼三个字此时似乎有些敏感，商全月一听咳声马上反应了过来，他急忙招呼大家吃鲜果。
　　“来来来，大家把这些鲜果都消灭了，吃完再去端。”
　　玉姬并未察觉出众人的异样表现，他跟刘老板依旧撒着娇。
　　“祖父，玉姬也是想您想得不行不行的，所以今天玉姬决定不出去，在饭庄陪您，明天再说。”
　　“嗯，好，好。该休息就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
　　刘老板的脸上笑得跟朵花一样，他就爱听这位未过门的孙媳妇说话，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商全月也忍不住不停地夸赞玉姬说，“刘老板就喜欢这丫头的小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玉姬反驳道，“商叔叔，您是夸我那还是贬我那？”
　　“那肯定是夸你啊，有口才那是本事，你姐姐这点就比不上你。金姬有事全装心里，一剑下去能抵得上一百句话。你母亲当初也不知是怎么生的你们姐妹？一静一动，绝配呀。”
　　商全月说起金姬就感叹不已。
　　“我听出来了，您还是在贬我。”玉姬拿起一个果子堵上商全月的嘴。“吃。”
　　商全月被小辈愚弄让众人哄笑不止。
　　玉姬想起婀丽娅告诉她的秘密，关于那千年蛇洞的事，会不会是安归在吓唬婀丽娅？刘祖父在楼兰生活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不少楼兰城的风水地貌。
　　“祖父，我听说楼兰城地下有个千年蛇洞，这是真的吗？”
　　“这事儿你都听说了？”
　　“嗯，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楼兰族人都知道。就因为他们发现了这千年蛇洞才圈地建城，修建王宫，在此处开荒种田，放牧牲畜，永久地安歇下来。”
　　“祖父，您给我们讲讲吧，为什么发现蛇洞才圈地建城？”
　　看着玉姬好奇的眼神，又看看周围大家翘首期盼的目光，刘老板道，“那就说说？”
　　傅介子道，“既然大家都想知道，您不妨说给大家听听，让我们这些晚辈都长长见识。”
　　“那好，那我就简单说说。”
　　刘老板略思索了一下。
　　“早年，楼兰族人从欧洲逃难来到此地，他们一路寻找能让他们安身立命，繁衍后代的风水宝地。一日，他们人困马伐，驻足在这块杳无人烟的土地上。那日，烈日当头，酷暑难耐，头人在树下安歇时偶得一梦，他梦见眼前的空地上汪洋一片，奇怪的是水面上居然托着一望无际的绿洲，绿洲上树木成荫，牛马羊成群，难得的一块肥美宝地。头人醒来赶紧撒下人马，在以他为中心的地方向外探究，终于发现了一条暗河，暗河中且隐藏着一个千年蛇洞。有暗河说明这片土地轻易不会缺水，再加上蛇是楼兰族人崇拜的圣物，既然蛇洞能在地下生存千年不被打扰，说明这个地方确是一块风水宝地。派出去打探地貌的人回来说，在头人得梦地方的周围土地非常肥沃，方圆千里水源丰沛，是个修建城郭的好地方。于是，楼兰族人就在此地定居下来，一代一代繁衍生息至今。”
　　“那个千年蛇洞在什么地方您知道吗？”玉姬着急地问道。
　　“这千年蛇洞在哪没人知晓，楼兰族人为了保护风水对这千年蛇洞一定是百般隐藏，轻易不会让人知道。”刘老板沉思道。
　　难怪婀丽娅说她不能再出来了，原来这里面牵扯到这样天大的秘密。
　　傅介子深有感触，“楼兰确实是块风水宝地，从它所处的地理位置，无论在政治上还是经济上都起到了咽喉的作用。正因如此，安归他才能横行此地，西域各国很少有他放在眼里的。”
　　刘老板看了一眼玉姬，“玉姬，你怎么想起来问蛇洞的问题？”
　　“我就是觉得好奇，挺好玩的，我吃了那么多蛇，您说哪天我要是掉进蛇洞，那群蛇还不找我报仇啊？”玉姬忽闪着眼睛现出惊奇状。
　　商全月说，“我看不能，蛇见到你都会绕道走。”
　　“为什么呀？”
　　“为什么？因为你是蛇的克星，蛇见到你都会没命的，所以它们才不会惹你。”
　　众人欢笑，玉姬得到一丝小小的满足，心情也敞亮不少，但愿如此，那今晚的行动就方便多了，她站起身。
　　“祖父、各位叔伯兄长，玉姬不耽误你们研究正事，时间宝贵，玉姬告辞。”
　　傅介子向将要走出房门的玉姬问道，“你姐姐好点了吗？今天没过去看她，她身体状况怎样？”
　　玉姬回头说，“多亏你给她亲自熬的药，好多了，今天能起来吃饭了。傅阿郎，一会你过去看看她吧，精神良药更治病哦。”玉姬说完冲着傅介子挤挤眼，一脸的坏相。
　　史青阳、柳飞絮也没想省点灯油，他们也跟着凑起热闹。
　　“就是嘛，出了这个门进那个门，多简单点事儿，还用拐着弯问玉姬吗？自己过去看看不就行了吗。”
　　“哎，有问的功夫已经到门口了。”
　　傅介子感到脸上微微发热，他没想到一句关心金姬的话却让他的手下开起他的玩笑。
　　“你们俩今天没挨训是吗？”
　　史青阳、柳飞絮慌忙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玉姬出了东暖阁，巡视一下走廊上见没有人走动，她闪身进了商全月的房间。她目光四下找寻，记得商叔叔有一把锋利的短刀，今天备战武器一定要带全，莫输在装备上。它可能藏在什么地方？玉姬排查所有可藏匿利器的地方，寻找了一圈，最后掀起商全月的头枕，一个布包呈现在眼前。玉姬打开布包，明晃晃的一把短刀现身在眼前，原来商叔叔时时刻刻都在用这把刀激励自己，他随时在等待报仇雪恨的时机。
　　商叔叔，今天玉姬就替您解决了安归这个老贼，为您兄长报仇。
　　玉姬回到房间，金姬已经醒来，她坐在床榻上正端着杯子喝水，看到金姬气色恢复，玉姬打心里高兴。
　　“金姬，你醒了？还烧吗？身子还难受吗？说话舌头还疼吗？”
　　金姬含笑看着玉姬，“你这急性子，一连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怎样回答都行，看到你没事了我就高兴。”
　　金姬放下杯子，“你去哪了？”
　　“我去东暖阁跟大家聊了一会，大家都非常关心你，傅阿郎一会也许会过来。”
　　“哦，那你帮我梳梳头吧，我这样乱蓬蓬的怎好见人。”
　　“你不说我也要为你打扮一番。”玉姬边说边去拢金姬的长发。
　　“为什么？”
　　“我知道你有颗爱美的心，不打扮得整整齐齐的你是不会见人的，尤其是傅阿郎要过来看你，更要丰姿绰绝才对。”
　　“玉姬，姐姐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有资格企盼这样优秀的男人来垂青，别再拿姐姐打趣。”
　　金姬本来拥有病愈后愉悦的心情，让玉姬用暧昧的口吻一提起傅阿郎，她的眉头略微促起，她伤心的想到她不可能有资格让这样的优质男人娶她进门。
　　“怎么没有资格？姐姐你貌美一方，且知书达理，武功超群，这楼兰城里想找出第二个金姬真是比登天还难。只有姐姐你看不上的男人，就没有看不上姐姐你的男人。”
　　“姐姐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因为我是你姐，你才把我当个宝。人家傅阿郎是朝廷命官，论武功论文采都是上品，而且人家又年轻有为，前途自然不可限量，这样的男人怎能要一个……不能为傅家传宗接待的女人？”
　　金姬的伤感情绪感染着玉姬。
　　“所以嘛，我早说过，我们姐妹都嫁给刘昊兄好了，只有刘家能理解我们，能对我们姐妹好。刘家家大业大，我们姐妹不分你我，若是我二人都进了刘家，定能帮刘昊兄守住这份家业。
　　玉姬在给金姬安排后路，她觉得她若是回不来，就说明老天没有给她们杀安归的机会。那么就让姐姐在刘家的庇护下活下去，不要让姐姐再走她的路。报仇，她会在来世接着进行。
　　“又来了。”
　　金姬不懂玉姬的想法，她只知道，在这个世上只有玉姬能把自己的所有东西与她分享，甚至连自己的男人都不放过，这说明了玉姬与她血肉相连的关系。除了玉姬以外，还会有什么人能像玉姬一样敢保证与她的一生生死不分哪？金姬不自觉地拿起傅介子送她的金簪，有这个男人占据着她的心，除此之外的所有男人她都难以接受，这只金簪会是她一生相伴的感情寄托。
　　“师父哪？”金姬想起了辛楚兰，不知她为何不在房间里。
　　“师父这两天为了看护你昼夜得不到休息，我看你今天身体好转就让刘昊兄给她安排了独立房间，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这几天是把她老人家累坏了。”金姬面露愧色。
　　“姐姐，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假如有一天我和刘昊兄分开，我又不在你身边，你最好的归宿就是嫁入刘家。鉴于你的情况，到那时刘昊他若娶几个侍妾你也不要吃醋，你大度点安安稳稳做你的正房就是了。”
　　说到和刘昊分开，玉姬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金姬拍拍头上玉姬的手说，“你和刘昊闹意见了吗？跟人家不要总使小性子，更不要总说分开的话，他是个有主见的男人，不能凡事都依着你。”
　　“我就这么一说，真的假的等事情发生了再定。”
　　玉姬挽好金姬的长发，接过金姬递来的金簪，将它插进金姬的乌发中，她拿过铜镜。
　　“看看妹妹给你挽的发髻漂亮吗？”
　　“那还用说？”
　　玉姬感叹，“都说分不清我们姐妹哪个是哪个，我怎么不觉得？”
　　“那你觉得什么？”
　　“我们姐妹往那一站，从眼神就能看出姐姐和妹妹的区别。”
　　“什么区别？”金姬在铜镜中看着玉姬的脸问。
　　“姐姐的眼神温柔如水，能把仇人给泡化了。妹妹的眼神就是一把刀，仇人来了妹妹一甩眼神儿，仇人的心脏立刻会变成马蜂窝……”
　　“那是对仇人，若是对自己人，人家还以为你对人家多情那。”
　　“哦？”姐妹俩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姐妹闺房片刻的温馨稍纵即逝，夜幕很快降到楼兰城的上空。
　　玉姬佯装困乏，躺在床榻上假意睡去。金姬抚摸着玉姬的发髻无限惆怅，玉姬为报杀母之仇已经错过如花般成婚年龄，如此下去，耽误了终身可怎好？金姬不绝泪盈眼眶，气走全身，百转柔肠粉泪飘移。
　　玉姬更是为金姬身心剧痛，为报杀母之仇，金姬这一生永远背负着残缺两字，面对爱慕的男人不能倾诉，又不能不见。永世不能和正常女人一样生儿育女承欢膝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眼角流淌出来。
　　金姬现出匀称的呼吸，终于睡去。
　　玉姬蹑手蹑脚爬了起来，她坐在床榻上仔细端详了金姬片刻，抽出头上的玉簪放到枕边，万一自己回不来这只玉簪就是妹妹留给姐姐永久的念想。她撸下手腕上的玉镯，这只玉镯是刘昊亲自给她戴上的，这上面记载了刘昊满满的爱意，如果她走了还是让他收回去，来世再给玉姬带上。
　　玉姬换上黑色短衣装束，背上飞龙，将短刀别好，轻启木窗，跃身窗外，她像根儿羽毛一样柔软地落在地上。
　　她面向刘宅跪地磕头，“感谢刘家这么多年对玉姬就像对自己孩儿一样的养育之恩，今生若不能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来生玉姬就是做牛做马也要相还。刘昊兄，玉姬若是回不来，你千万要好好活着，这是玉姬对你最后的希望。”
　　她转过身面向辛楚兰房间的方向跪地磕头，“感谢师父这七年的谆谆教导和无微不至的关怀，没有您老人家的精心栽培，玉姬怎会有今天孤胆杀敌的胆量和气魄。师父，徒儿一定不辜负您老人家的倾心所传，等徒儿的好消息。”
　　她面向天牢的方向跪地磕头，“父亲，感谢您给玉姬的生命，孩儿没有机会侍奉在您的跟前，孩儿不孝。今天孩儿就是付出生命也要杀了楼兰王，解救父亲于水火，为母报仇。”
　　她站起身来面向冬暖阁方向，“傅特使，玉姬没能听你的劝阻，我要私自行动了。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玉姬也要一跳，玉姬必须这样做。如果玉姬杀了楼兰王，也算是为我大汉除了一大祸患，免得再让我朝廷官员和汉商们无辜徒遭杀戮之苦。”
　　望着茫茫月色，玉姬轻起脚步像一支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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