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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凯旋归汉去复命(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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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乌躺在榻上紧闭双眼呼呼“大睡”,他的脑子却几天几夜没有休息。父王被杀,王权被剥夺,他怎么能够睡得着?
琉璃坐在地上时不时地用丝帕在他的头上方挥舞着,以防备蚊虫骚扰她的主人。她一会给主人盖上被子,一会又揭开,一会怕他热,一会又怕他冷。涅乌就这样被琉璃时不时捂出一身热汗,又时不时被她晾得发冷,但他却像个死尸一样一声不吭,没有任何反应。
琉璃吭吭唧唧述说着她的心疼和愤慨,涅乌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在思考。
乌日曼和阿法芙匆匆入内,后面跟着心怀叵测的喜木安。
乌日曼冲着琉璃吼了一声,“一边去。”
然后她一屁股坐到床榻边上。
“王子,趁这些汉人离去,新王还未到任,我们一定要借此机会铲除楼兰的汉人帮。让那些什么行会的汉人们全都滚出楼兰,只要母妃还在,他们就别想在这片土地上为汉朝赚取财富。”
阿法芙也不失时机的对涅乌说,“对,趁此机会收回汉中饭庄,瓦解汉人的行会组织,将他们驱出出境,彻底摧毁汉庭在楼兰的据点。虽说这么做王宫会损失很大一部分税收,但就楼兰政权而言,值!”
喜木安也凑了过来,“小王子,你母妃和公主说的事都是眼下最急迫最值得做的一件事,要抓紧,不然等新王来了,我们恐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涅乌慢慢睁开眼睛,“喜木安将军,以后不要再称呼我为王子,王都没了哪还有王子?”
喜木安道,“小王子,无论现在是何种情况,您都永远是我们心中的王子。”
涅乌又闭上双眼,“我答应汉朝特使,在新王到来之前帮他守好楼兰。所以,你们的一切活动我都不予参与,我奉劝你们也不要拿鸡蛋去碰石头。”
喜木安不服气的说,“小王子,楼兰是您和您母妃的,还用他告诉吗?守好楼兰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喜木安的话正中乌日曼下怀,“是啊王子,费劲千辛万苦我们可算熬出头了,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放弃到手的江山?你甘心吗?”
“我亲爱的母妃,我们没有与大汉抗衡的资本,江山已经易主,新王已定,这盘棋翻不过来了。”
阿法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甘心!”
乌日曼也咬牙道,“母妃更不甘心!”
喜木安趁机对涅乌道,“既然大家都不甘心,那就借助我们匈奴王庭的力量来对抗汉朝。”
涅乌轻轻回道,“楼兰就是生存在夹缝中才导致今天的悲剧,从今以后外族人谁也不许插手楼兰政务,一切听从新王安排。”
乌日曼带着哭腔道,“新王新王,你就知道新王,等新王来了哪还有本宫孤儿寡母的活路啊。哎呦,这可怎么办哪……”
涅乌皱了皱眉头,“母妃,你们去找辅国侯吧,一切都听他的安排。”
“找辅国侯有什么用?他能给我们一条出路吗?他能把我们孤儿寡母的安排妥当吗?”
“能,相信小王子。王妃,老臣力争把你们母子三人安排妥当。”
辅国侯出现在众人面前。
乌日曼眼皮子一挑,“辅国侯,你一把年纪还不知道人家能不能接着用你,你倒想来安排本宫母子三人,你想得简单了点吧?”
“王妃,老臣这把年纪早就应该辞官回家养老,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形更应该趁势而退,可老臣对大王的忠心让老臣不得不做出最后的抉择。”
“那你想用什么手段来安排本宫母子三人?”
“大王驾鹤西去,兄弟继承大业。别忘了我们民族还有一习俗,兄弟在接手江山的同时还有接手王嫂的责任。”
乌日曼惊得一下子从榻上站了起来,“是啊!你不说本宫倒是忘了。”
“王妃,如果您坐上后位,这楼兰不还是您母子三人的吗?”
乌日曼阴沉的脸总算裂开了一条见光的缝隙,“本宫虽然不愿走这条路,可为了楼兰江山,本宫也只好这么做了。不过……辅国侯,那新王可是在汉朝长大,他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我们楼兰的习俗他能否接受我们也不得而知。”
“无论他在哪里长大,也不管他接受什么样的洗礼,他血管里流的终究是我们楼兰人的血,回归故里就要入乡随俗。我打听过了,他在汉朝曾娶过一汉人女子,可惜那汉女命薄早已黄土一抔。托我王的福,目前新王还未婚配,仍是孑然一身。”
乌日曼激动得两眼放光,“真是绝处逢生,峰回路转啊。”
辅国侯点头,“只要楼兰还在我们手中,我们就有给大王报仇雪恨的机会,小王子最终会成就大业。”
乌日曼忙问,“辅国侯,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给新王送个他想不到的见面礼。”
“那什么样的礼才算是他想不到的?”乌日曼希望辅国侯能明确说个明白。
“收汉中饭庄,端掉汉朝在我楼兰的据点,将那些敢跟王宫对抗的汉人永远赶出楼兰。”
乌日曼拍手大叫,“真是大快人心啊!”
阿法芙两眼放出凶光,“汉中饭庄……”
辅国侯向涅乌跪下磕头,“储君,老臣宁随大王而去也绝不贪生怕死。”
涅乌像是睡着了一样,他双目紧闭,呼吸匀称,面部毫无表情。
辅国侯喊了一声,“公主,带上地契,随老臣去汉中饭庄。”
阿法芙应了一声,“辅国侯,我们大门口见。”
冬暖阁里,刘翰一家人叫上金姬聚在一起,偌大房间里静得似乎能听见身边人的心跳声。大家各自低着头,回想着昔日房间里的嬉笑声,落寞影响着一家人的情绪。楼兰王虽人头落地,可他的王族还在,他的余党尚未肃清,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是一家人需要探讨的问题。
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老板,辅国侯和公主带人来收饭庄了。”
屋里的人皆被惊到,本以为楼兰王被砍头,王族气焰顺势被压。拖延时间,待新王上任扭转乾坤,谁知王族竟抢先一步开始行动了。
刘翰问道,“他们现在哪里?”
“已经进了门,辅国侯请您相见。”
刘昊一拍几案,“召集饭庄所有伙计将他们赶出去。”
刘翰急忙制止道,“慢,人家收饭庄有理可依。”
金姬压住心中怒火,“刘祖父,安归强抢了刘家所有财产,您都认了。可我觉得汉中饭庄不能丢,所以我费了点心思,他们手中的地契是假的。”
“孩儿,刘祖父理解你的心情。为大局着想,刘祖父把你的仿契调换了。虽说两份地契难分真假,但凭老夫是这地契主人的身份还是辨出了真契。”
“刘祖父,如果这样,那就糟了,他们会真的把汉中饭庄收走。”
刘翰默默无语,心中满是悲凉,他十几代祖上的艰苦创业成果,在他这里荡然无存。
玉姬忽然说道,“你们二人说的让我糊里糊涂,我也调换过一次地契,不知是在你们之前还是之后。”
金姬忙问,“你是什么时候调换的地契?”
“就是我大婚那天。”
金姬说,“我手里还有一份,待我取来查看。”
羊皮地契展现在大家面前。
金姬看了一眼地契,目光转向刘翰,“刘祖父,您辨认一下真假。”
刘翰仔细查看,“孩儿,两份地契放在一起祖父还能辨认出来,只有这一份……祖父还真是看不出来。”
金姬将手指向地契上的印章,“你们大家来看,一会公主拿来的地契,这里,会少了一个比划,一定要记住这儿的比划是空的。”
玉姬叫了起来,“这个是真的!”
金姬笑了,“对。”
玉姬也笑了,“这么说能保住汉中饭庄是我的功劳了。”
刘昊拍了拍玉姬的肩膀,“你厉害。”
刘昊说,“祖父,父亲,你们谁也不用出去,我们三人能办好这件事。”
刘翰说,“已经没时间召集行会的人,你们三人现在是孤军奋战。”
“放心,您没听到门外有声音吗?我们不会是孤军作战。”
刘昊开门,门口站满了饭庄内的伙计。
“小少爷,汉中饭庄是我们的家,没了饭庄我们大家就会流离失所。现在,是我们拧成一股绳的时候,来不及召集行会的人没关系,我们就是你坚不可摧的后援军。”
刘昊抱拳,“跟我走。”
辅国侯见刘昊率金姬姐妹二人下得楼来,身后又跟着一堆伙计助阵,可就是不见刘翰的身影,他心里开始一阵阵发毛。有刘翰在还能讲讲理,现在来的这帮子人根本不是能讲理的人,对手难缠啊。汉中饭庄是刘翰最后的一根稻草,这根稻草能决定他的生死,他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松手。
“刘少爷,请将你祖父请下来对话。”
“哦,辅国侯,我祖父将汉中饭庄的一切大小事宜全权交予我处理,他老人家到了该享清福的年纪,不想再操心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
“哼……”辅国侯冷笑了一声。“他还真有闲心。”
“是啊,辅国侯您也要注意身体,您这三世老臣做到这个年纪,还要撑到新王上任,真是够鞠躬尽瘁了,佩服佩服。”
“你当然要佩服本侯,本侯马上要开始四世老臣的生涯,你祖父自然是望尘莫及。”
“可说呐,谁让他有子孙后代替他做事,所以他想辛苦到老都没得机会呀!”
一句话气得辅国侯脸色巨变,他和亚斯米妮兄妹二人一生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富贵,却均无后人继承家业。如今亚斯米妮已去,留他一人在世上,偌大年纪还要为楼兰大小事宜呕心沥血,新王上任还不知如何对他。想一想,他悲从心底而生,一口血水吐了一地……
“哎呦,您这是怎么了,伙计们快去端碗水来。”
阿法芙站了过来,“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侯爷只不过多喝了几口酒而已。”
“这样啊,伙计们快去拿蜂蜜,给侯爷解解酒。”
阿法芙一抹搭眼皮子说,“不必了,今天我跟辅国侯过来是收饭庄的。”
“收……饭庄?”
“对,刘少爷该不会忘记,汉中饭庄是你们刘家主动送给王宫的礼物吧?地契还在我手里。”
阿法芙抖抖手里的地契,“楼兰汉人行会的大行首,该不会刚刚说完的话就反悔吧?”
刘昊大笑,“多大点事儿,楼兰虽有王朝更迭,但前朝所议之事我刘家皆认账。虽然新朝大王还未到任,新制还不知怎样来制定……旧制还要遵守哈。”
字字带刺,将阿法芙和辅国侯的心扎得快要流血,讥讽的口吻让他二人心里发虚。他们心里比谁都明白,新王在汉朝长大,必会受汉帝操纵。阿法芙还好点,毕竟是新王的至亲,可辅国侯就不一样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说的就是他呀。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着。为了利益,王上的性命丢在了这些汉人手里,汉中饭庄这块肥肉一定要死死咬住,送新王一个大礼,为自己争个四世老臣的契机。
玉姬上前说,“前朝公主,请把地契给我看看,我好配合你收饭庄。”
阿法芙一脸不屑地将地契交于玉姬。
玉姬打开地契认真查看,她忽然叫了一声,“金姬,你快过来,这地契怎么是假的?”
金姬走近观看,“还真是,公主,收饭庄要拿真地契。”
阿法芙狐疑地打量着姐妹二人,她将视线从姐妹二人的脸上移至地契上,她看不出什么地方有问题。以她这个公主身份知道地契是个什么东西就可以了,自然有人帮她研究真假的问题。
“地契是你们给的,真假也都是你们的,难道你们想赖账不成?”
玉姬眼睛瞪得溜圆道,“公主,我们刘家在西域生活了几代人,如果靠赖账生存,会坚持这么久吗?”
阿法芙也不示弱,“你们刘家不靠赖账生存,你们靠的是结党营私,背叛王族,夺取王权生存。别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们也不想想,你们父亲在王宫过着奢华的贵族生活,他带给你们的荣耀是你们一生都不敢想的。”
“什么……你胡说八道……我父亲是被你们诓进宫的。”
玉姬像一头愤怒的小鹿,她伸手一掌帼在阿法芙的脸上。
阿法芙哪受过这样待遇,她这楼兰公主的身份,她想让谁死谁就活不过第二天的她嗖地拔出宝剑,宝剑寒光四射,剑尖已至玉姬喉咙……刘昊急忙去抢阿法芙的宝剑,手还未触到宝剑边缘,却见宝剑前半截已飞出老远。
玄凤闪着幽幽的光芒呈现在阿法芙的眼前。
“公主……我之所以还尊称你为公主,是对你的尊重。可你别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已经是新朝的事了。你是前朝公主,你所有的特权和号令已不复存在,你能保住你的贵族身份就应该知足。请放下你不可一世的傲慢和杀机,慢慢接受现实。我们不求与你做朋友,因为贵族和平民压根不是一个阶层,但你若无缘无故残害我同胞,你得先问问我这把玄凤答不答应。”
金姬的一番话让阿法芙倒吸一口凉气,她深知自己的地位和传说已永远的消失在楼兰……
辅国侯始终静观其变,他伸手向阿法芙要过地契打开查看,他的心忽悠一下,这些汉人早有准备,他们根本就没想失去这个大汉通向西方的中转站。
回到宫里,涅乌接过羊皮地契仔细查看。
“汉中饭庄收不收得回来不要紧,关键要看它最后的结局。”
阿法芙问,“王子,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涅乌用火折子点燃地契,羊皮地契冒着黑烟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儿,整个殿堂被这股怪味儿淹没。
辅国侯醒悟,“老臣懂了。”
阿法芙说,“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夜,楼兰城里格外寂静。丑时,当人们都已酣睡,忽听一阵锣鼓喊叫声,吵醒了汉中饭庄里面的刘家雇佣们。大家穿好衣服来到门外观看,路上已经有人手持防身“武器”匆匆向西跑去。
刘昊拦住一敲锣人问,“出什么事了兄弟?”
“有外敌攻城,辅国侯有令,各家各户的男丁们都去城西集合备战,你们汉中饭庄也要组织人马共同守城。”
“没问题,我这就召集伙计们火速赶往城西。”
刘昊率人抄起家伙事儿感至城西,只听城门外杀声四起,城墙上还时不时地传来瘆人的哀嚎声。
刘昊绷紧了身上的每根儿神经,楼兰现在是群龙无首,外敌强劲,稍有差池就会被攻陷丢城,那傅特使的刺杀行动就算白做了。
“伙计们,你们原地听令,待我上去一看。”
还未等刘昊上得城墙,只听一伙计高喊,“少爷,往城里看,我们饭庄那边不对劲啊……”
刘昊回头看去,汉中饭庄方向的天空像夕阳笼罩一般,红光漫天。这夜半时分哪有夕阳?他再看看城墙上,喊声、呼声、哀嚎声搅在一起,就是没有被运下来的伤员,也没有攻城引起的油罐儿爆炸声和一处处的火海景象。
他的心一下子抽紧,“伙计们,我们好像被调虎离山了,赶紧往回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