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74、凯旋归汉去复命（1）

　　汉中饭庄开始打扫战场，商全月指挥着伙计们不留死角地清理整个饭庄，所有人员万众一心准备迎接一个新的开端。这么多人要靠饭庄吃饭，要靠饭庄生存。刘家也一样，几乎一无所有的一家人，更要靠饭庄来翻身。
　　冬暖阁里傅介子和刘翰商讨着汉中饭庄今后的发展，商全月敲门进来。
　　“外面处理的差不多了，难得有机会彻底清扫一下。这几天里里外外再粉刷粉刷，该修的修该补的补，一定要以全新的面貌重新开张。”
　　傅介子脸上挂着决战后的微笑，“辛苦了商掌柜，快过来歇歇。我的目标是安归，其他王公贵族我一个都没注意，他们现在都怎样？”
　　“王后自刎于安归身边，看来只有她是安归的忠诚追随者。王妃和辅国侯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刘翰哈哈大笑，“王妃的人比她的魂儿跑的还快。”
　　傅介子收起笑容，“辅国侯懂得权衡利弊保全自己，以他的年纪不会掀起太大风浪，但一定要随时提防他暗中黑手。楼兰最让人担心的人物是王子涅乌，他不会轻易认输……”
　　刘翰和商全月面面相觑，新王马上到任，想不出涅乌还有什么手段遮住新楼兰的天空。
　　傅介子接着说，“我的任务已完成，明日我进宫去和王子做个交待，稳定一下王子的心，让他同辅国侯一起暂时维护一下楼兰的治安，楼兰不能乱。新王很快就能到来，让他们准备一下迎接新王继任。”
　　刘翰道，“嗯，有必要这么做，毕竟新王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
　　商全月道，“傅大人，你准备哪天走？”
　　“后天。您二人怎么想？”傅介子看向刘翰和商全月。
　　刘翰和商全月面面相觑，不知傅介子话中何意。
　　傅介子赶紧解释道，“哦，我是问你们是否同介子一起归汉？”
　　商全月道，“我跟你走，不过……”
　　“不过什么？难道还有放不下的心事？”
　　傅介子忽然想起什么，他顺手一拍几案，“呵呵，我知道了，是宋莲母女对吗？”
　　刘翰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当然要带着她们母女一起走，不过你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什么也不表示就把人家拐走了？”
　　傅介子在边上呵呵笑出声来。
　　商全月忽然语痴起来，“表……表示什么？我们彼此心里……都明白……”
　　“那也得挑明了说破了再带人家走啊，不然这一路上你怎么光明正大地照顾人家？六千里的路程啊，不是一日半日，还有个不能行走的孩儿都要靠你照顾。”刘翰说着忽然心酸起来。
　　刘昊推门进来，“商叔叔，我祖父说得对。您说您就这样默不作声地与宋姨母同行，人家得不到您的承诺，哪天遇到个比您强悍的男人，人家一抬脚再跟别人走了，您是不是上吊的心都有啊？”
　　室内几人都憋不住地笑出声来。
　　商全月的脸有点发热，“叔叔懂了，要先求婚，再领人走对吧？”
　　刘昊嗤嗤地笑着，“那谁知道啊，你自己琢磨呗。”
　　傅介子道，“商掌柜，你对宋莲的感情是从同情心开始的吗？”
　　商全月想了想，“同情心肯定是有，不过我不是因为同情她才想跟她在一起。这个问题，我也思考了很久。你若问我看上宋莲哪点，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她身上肯定是有吸引我的东西。我这样说，大多数人都会不信。因为男人是视觉动物，男人看女人的第一感官，就是被女方的美丽容颜所吸引，为此才会产生爱慕之情。”
　　傅介子接着问，“你见过宋莲的真实容貌吗？”
　　商全月点头，“见过一次，我当时也被吓了一跳。可久而久之，我被她那种从容的神态所折服，她并没有因为毁了容颜而变得卑微，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傅介子沉思了一下，“这么说，你已经考虑成熟，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后悔，而嫌弃宋莲的容貌？”
　　商全月非常坚决道，“我考虑好了。”
　　傅介子长出了一口气，“商掌柜，你是个好样的，宋莲母女应该有个好结局。”
　　商全月道，“我不敢说我是好样的，但我敢说我会让宋莲母女舒心幸福的活着。”
　　刘翰的眼睛有些潮湿，“全月，你是老夫活到这把年纪见过的真正男子汉。”
　　刘昊拍拍商全月的肩膀，“商叔叔，你是兄弟我的烽火台，你的行为让兄弟一生受用。”
　　刘昊的一句话让傅介子哈哈大笑。
　　刘翰欠身一巴掌拍向孙子刘昊，“你这个孩儿，没大没小，敢跟你商叔叔称兄道弟，看我不打扁了你……”
　　刘昊反应机敏地跳起，“我说祖父，您省省力气吧，我跟商叔叔不就和兄弟一样吗？叫什么不要紧，不重要。”
　　商全月拍手道，“说得对，叔叔赞成，叫兄弟更近乎。”
　　刘翰干笑了两声，“不说了，都是我这个做祖父惯的，都称兄道弟了还说什么，哎，这个孩子。”
　　刘昊催促商全月，“商叔叔，还不快去。”
　　商全月下意思地双手在身上摸了摸，“明天吧。”
　　刘昊急了，“什么明天？不就是没准备好求婚的礼物吗？等我一下。”
　　刘昊急步飞奔出门。
　　宋莲整理好她和玉蝶的几个简单包裹，目光环视一下整个房间，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她的视线不觉落在玉蝶的背影上。看她蜷曲在木轮椅上的背影，宋莲的眼泪又不觉流出眼眶。玉蝶小小年纪竟这样的命运多舛，让她这个做母亲的该如何去安慰她。
　　“玉蝶。”
　　“母亲。”玉蝶转动木轮回过身来。
　　在宋莲面前玉蝶的脸上始终是带着微笑，她不想让母亲为她忧愁，为她担心。
　　“想一想马上就要回到真正的家了，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我此时的心情。大汉帝国是个什么样子，京城又是个什么样子，我完全想象不出来。”
　　宋莲走到木轮椅旁搂过玉蝶的头，“大汉帝国土地辽阔，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兵强马壮。如果不是战争，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京城会非常幸福。玉蝶，对你现在的结局，你后悔吗？”
　　“母亲，玉蝶不后悔。玉蝶有幸遇到傅特使，他让我能够认祖归宗，为父报仇，为朝廷效力，我觉得三生有幸。”
　　“母亲为你骄傲！你父亲会更骄傲，他会在天上保佑你，让你有个……”
　　宋莲不知怎地忽然说不下去，这孩儿一生都要瘫在轮椅上，有一天她这个做母亲的走了，她该怎么办？
　　玉蝶看出了宋莲的担忧，“母亲，您也看到了，玉蝶的生命力该有多顽强。等我们回到京城的家，我要研究出一套强身健体的工夫，我一定能站起来的，相信我。”
　　“母亲相信你。”
　　“母亲，我倒是替您担忧。”
　　“为何？”
　　“您还很年轻，如果为了我把您熬成老太婆，那我真是活得毫无意义。”
　　“自从你父亲走了以后，母亲的全部生命意义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你快乐我就快了，你悲伤我就心痛，你是母亲活着的希望。”
　　玉蝶蹙了一下眉，“母亲，那您不打算接受商叔叔了吗？我观察了他几次，我发现他对您是真心的，并不像是逢场作戏。”
　　玉蝶的话让宋莲沉思道，“我能感觉到他的诚意，可母亲不想改嫁。”
　　“母亲，我记得您和商叔叔很有默契，而且很谈得来，为什么又不想嫁了？”
　　宋莲看着玉蝶的眼睛，“玉蝶，你说句掏心话，你真的愿意管别的男人叫父亲吗？”
　　玉蝶一下子语塞起来，“……”
　　宋莲的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圈圈，“孩儿，母亲说到你痛处了是吗？从一开始你就撮合母亲和商叔叔，其实你最担心的就是这一切都弄假成真。你忘不了你的亲生父亲，你也时时刻刻提醒母亲也别忘了你父亲，这些母亲都知道，世上最了解孩儿的就是母亲。玉蝶，你放心吧，母亲不会接受任何男人。”
　　宋莲的眼泪像珠子一样一串一串地落到了身上。
　　“母亲……”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大声痛哭起来。
　　门外，已经拉开一条门缝的商全月呆立在那里，他没有想到他会意外听到宋莲母女这样的谈话内容。准备好的一番求婚词，一句都派不上用场了，他的心被揪得好痛。
　　商全月轻轻关上了门，关门的声音传入宋莲母女耳中。宋莲一怔，她松开玉蝶跑出门去，玉蝶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母亲，她都没有听到。
　　玉蝶怔怔地看向门外……
　　宋莲唤了一声，“商掌柜。”
　　商全月回过头来，攥着小木盒子的手渐渐挪向身后。
　　“哦，宋莲，我是来看看你们收拾的怎样，傅特使说走就走，我们要赶上他的节奏，可别影响了他的计划。”
　　“我们都收拾好了，只等傅特使一声号令。”
　　“哦……”
　　商全月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该与宋莲再说点什么。
　　宋莲也同样如此，她已经意思到了商全月大概已经听到她们母女的谈话，她想解释点什么，可找不到解释的理由。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互相感觉着对方的气息，内心却都伤感无限。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