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59、傅特使再回楼兰（5）

　　秋风乍起，万物进入成熟饱满的季节，高大的胡杨林开始由绿转向金色。野生的牛羊群，也渐渐从茂密阴凉的森林中走出，懒散地来到河边饮水。
　　清晨，远处夯实的楼兰城门楼出现在傅介子的视线中。第一次来到楼兰的情景历历在目，金姬姐妹保护他们一行人顺利进入楼兰城的情节仿佛又出现在眼前。那还是隆冬刚过，万物有待复苏的季节，风雨同舟紧相随，患难与共心相知。
　　一股暖流涌上傅介子心头，“青阳、飞絮，准备好公文，进城。”
　　史青阳、柳飞絮异口同声道，“唯。”
　　傅介子一行人顺利进入楼兰城，红鬃烈马载着他稳稳向前行进，忽地马儿仰头嘶鸣，前蹄儿腾空，紧接着在原地转起圈儿来。傅介子吆喝着□□坐骑，心中感慨，这里曾是他与金姬相识的地方，这铁骑跟着他时间久了竟也通了人性，居然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与金姬姑娘若即若离的微妙关系。傅介子双脚用力磕了下马肚子，红鬃烈马这才乖乖又继续前进。
　　一队人马不紧不慢地向汉中饭庄方向行进，傅介子坐在马背上悠然自得，好不惬意，身后随从携带着大箱小箱紧紧相拥。
　　忽听稀里哗啦一阵乱响，众人望去，只见一楼兰男子撞倒了旁边的小摊，他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商贩的纠缠抬腿就跑。
　　史青阳、柳飞絮双双伸手去摸剑，傅介子镇静道，“大白天的不必惊慌，想必是王宫里认识我们的人，赶着进宫向主子报信去了。前面就是汉中饭庄，那是我们阵地中最安全的地方，到那里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再研究后面的工作。”
　　“唯。”
　　史青阳、柳飞絮略微放松了一下脑中紧绷的那根弦，一左一右护着傅介子向前行进。
　　商全月正站在饭庄门口左右瞭望，观察着街面喧嚣的热闹情况，他忽然发现视线中走来一队似乎眼熟的人马，他略微多瞧了一眼，嗯？我的天哪！他浑身的细胞仿佛都注满了水份，身体好像沉重得原地动弹不了，他呆望着视线中的人马，血液在体内汹涌流淌，商全月的眼睛湿润了……
　　傅介子来到商全月跟前，跳下马来抱拳道，“商掌柜，别来无恙！”
　　“傅……傅……傅特使……”商全月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舌头那么不中用，想说句贴心热乎的话，可怎么也说不出来，平时口若悬河的劲头不知都跑到哪里去了。
　　傅介子笑道，“怎么了商掌柜，您不想招待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吗？”
　　“快请，都楼上请！”商全月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傅介子道，“马匹也楼上请吗？”
　　“不不不……后院请，先把马匹照料好，来来……都随我来。”商全月说完亲自牵着傅介子的马向后院走去。
　　马匹还未栓好，两个声音先后传来。
　　“傅特使，老夫就知道会等到这一天。”
　　“傅兄，你让兄弟等得时间还不算长，一路辛苦了。”
　　傅介子一抬头，刘老板和刘昊已站在眼前。
　　他向刘翰抱拳道，“刘老板，介子又来打扰了。”
　　刘翰一脸的兴奋，“欢迎欢迎啊，欢迎打扰！在下每一天都幻想着这一幕，现在终于等到了，这都是天意！”
　　刘昊过来一拳砸在傅介子的胸口，“傅兄，尝尝兄弟的拳头，看看兄弟恢复得怎样？”
　　傅介子佯装被打疼一般，顺势倒退两步，“哦！介子招架不住了。”
　　刘昊大笑，“装……接着装，就凭兄弟这拳头也能把你打倒？如果这样你连白龙堆都走不过来。”
　　大家哄笑着来到楼上，刘翰嘱咐商全月道，“全月，把我们的队伍安排好后，从现在开始楼上只出不进，不要再接待外来投宿的客官。”
　　傅介子赶紧阻拦，“刘老板，不必这样，这样做会影响饭庄的生意。”
　　刘翰道，“生意重要，可你们更重要，就听老夫的吧。”
　　傅介子顿了一下，他知道刘翰的想法，他是为自己队伍的安全着想，他想阻拦估计也阻拦不住刘翰的。
　　于是他抱拳道，“那介子就客随主便了。”
　　刘翰点头，“这就对了。”
　　商全月领着队伍的其他人员去安排他们的房间了，只有傅介子和史青阳、柳飞絮随刘翰来到东暖阁门前。刘翰轻轻推开东暖阁的木门，让傅介子深深感动。东暖阁内的陈设配置和傅介子离开前一模一样，丝毫变化也没有，而且依旧保持的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傅介子迈步进了房间，“回忆过去是一种幸福，可造成浪费就不划算了。刘老板，您可是商人，这屋子就这样闲置，实在是不值！”
　　刘翰道，“谁说闲置？我和商掌柜还有昊儿每天都在这里谈天说地，我们三人时时刻刻都觉得特使您就坐在您的位置上，我们彼此就有了无穷智慧，孙儿你说对不？”
　　刘昊一竖大拇指，“那是绝对的对。”
　　众人在笑声中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不快和忧愁。
　　傅介子习惯性的看向门外，似乎门口又多了一位熟悉的身影。那羞涩的面容，温婉的声音，宽宽的广袖……让他挥之不去。
　　刘翰和刘昊相视不语，大家平静的各自找到位置坐好，彼此心中埋藏的火种都在等待时机，期待火山爆发的那一刻。
　　午时，去后厨张罗饭菜的商全月终于推开了东暖阁的木门，香味立刻飘满了整个房间。
　　“来来来，先吃饭，吃饱了肚子再研究正事儿，饿着肚子可什么都研究不明白啊。”
　　随着商全月的走进，后面紧跟着手持盛装饭菜器具的三个女人陆续走进房间。
　　“宋莲，放这……”
　　商全月指着大家围坐的几案，蒙着面纱的宋莲端着满满的一大托盘儿食物小心地放在几案上然后退去。
　　“你，来来，放这……”
　　商全月显然在叫宋莲身后的那个女人，只见此女悄无声息地“飘”至几案前，她将满满一盆冒着热气的鲜肉小心地放置在几案上。
　　好轻功，傅介子心中暗赞，这商掌柜就是有心机，净找一些文韬武略的人来给他当伙计用，一文钱也不白花，凡事都让他算计到家了。一上午的交谈让他大致了解了楼兰当前的现状，大概掌握了汉中饭庄的窘境。看来，现在金姬姐妹的处境不是一般艰难，否则，她不会远远躲在沼泽那边。
　　肉香味儿钻进傅介子的鼻腔，“好熟悉的味道，这种肉香味儿只有在楼兰才能闻到，谢谢。”
　　他习惯性的面带微笑抬头望了一眼端肉盆的人，然后又低下头去……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身体像被闪电击中一般，他笑容收敛，僵硬中让他清醒地再次抬起头来。那张芙蓉一样的面容，是他在思念中常常梦到的。
　　“金姬……”惊喜挂在傅介子的脸上。
　　“是我，久违了特使。”
　　四目相对，两人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彼此之间，似乎听到了对方的心跳声。金姬偷偷向傅介子周围扫了一眼，大家均低头去抢食物，好像房间里根本没有他二人一样。金姬忽然觉得脸儿发热，她心里明白，其实大家都在装糊涂，大家都在为他二人创造沟通的机会。她知道傅介子二次转回楼兰必有重任，自己千万不要给他平添麻烦。她转动身体欲离去，却被她身后的玉姬一把拉住。
　　玉姬将手中的食物放到几案上，“您好特使，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玉姬清脆的声音把众人的目光重新拉回到姐妹二人这里。
　　刘昊道，“玉姬，怎么你嫌傅特使来楼兰太勤了吗？”
　　玉姬急了，“哪里？我巴不得盼着特使永驻楼兰才好呐，这样我就能……”玉姬眼珠儿转了转，“我就能天天见到特使了。”
　　刘昊道，“什么？特使来楼兰跟你有啥关系？凭啥你要天天见人家？”
　　玉姬毫不让份道，“我当然有天天见特使的理由，特使回到楼兰，我又可以卖诗歌接龙的提纲了。”
　　一句话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傅介子笑着点头，“是这样，没错。我保证以后你的诗歌接龙生意会越来越好，让你好到爆。你们姐妹不是在沼泽那边吗？怎么……”
　　“嘿！都是商叔叔那带着红丝绸尾巴的穿云箭把我俩召回来的。特使你哪知道，一连放了三只，那长长的红尾巴直冲云霄，我敢说王宫里的人肯定也能看到，楼兰王马上也会知道，他们现在恐怕在研究汉中饭庄又出现了什么新情况那。我和金姬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马上就过来了，没想到商叔叔居然给我俩这么大的惊喜！是吧金姬？”
　　金姬点头，“诺。”
　　刘翰向金姬招呼道，“金姬过来，跟我们说说话，让玉姬去忙吧。”
　　商全月也随声附和道，“对对，孩儿，叔叔让你过来是有事要商量，从今天起，你们姐妹要回到以前的状态，重新住进饭庄来。”
　　“唯，我听叔叔的。”金姬坐到大家给她让开的位置上。
　　玉姬一甩袖子，哼了一声，“待遇真是不一样。”
　　商全月被玉姬的一句话怼得笑出声来，“这丫头，越来越敢说话了，居然怒怼你叔！”
　　刘昊道，“娘子，快给夫君把好吃的都拿来，就别拿商掌柜的份了，他不饿，快去吧。”
　　“那怎么行？好歹那是我叔叔。”玉姬一撇嘴，快步走出房间。
　　刘昊双手一摊，“怎么样，这就是玉姬，单纯、可爱、不记仇。”
　　商全月道，“嗯！是个好姑娘，刘老板，您刘家有福啊！”
　　“那是，你嫉妒也不行。”刘翰逗趣道。
　　商全月哈哈大笑说，“我真高兴，许兄家的两朵花都快出嫁了。”
　　金姬纠正道，“叔叔，这里可没金姬什么事儿，不要稍带着我。”
　　“哦，好，不稍带着你。这姑娘大了心事就重了，不愿让旁人干涉内心秘密了。孩儿，那就跟傅特使说说玉姬的婚事吧。”
　　傅介子兴奋的向刘昊说，“兄弟，祝贺你啊！你的终身大事总算有结果了。以后不要再……嗯！”
　　傅介子一扬下颚，表达了双方都懂的意思。
　　刘昊用手点点傅介子道，“两码事啊，两码事……让金姬给你说明怎么一回事吧。”
　　金姬正了正身子一脸严肃的说，“傅特使，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杀安归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我们这么多的同胞被血刃白龙堆，物资被洗劫一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我们再容忍他肆意妄为，不仅我们汉商在外没有了生存空间，大汉帝国的颜面更会荡然无存。国耻……”
　　傅介子离开楼兰并没有多久，可金姬的描述及思想转变让他刮目相看。
　　“金姬，我很高兴你对事态发展的分析，你的所思所想已经从家仇升华到了国恨，这是傅某离开楼兰后你最大的变化，你打算怎样来杀楼兰王？”
　　“我要让安归出现在刘昊和玉姬的婚礼上，趁乱行刺他。”
　　“你打算用什么手段让他来到现场？”
　　“敬献汉中饭庄。”
　　“你觉得他会中招？”
　　“这是目前最好的理由，以他贪婪的心性，值得赌一把。”
　　傅介子一拍几案，“好，第一方案按你的想法执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