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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平事端恶凤求凰(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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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同意拿金姬姑娘作交换条件。”
随着话音,刘老板推门而入。
房门打开,大家的目光从刘老板身上逐渐移向门外。楼道里摆满了辅国侯带来的聘礼,一箱箱、一摞摞,被大红绸缎装饰得格外耀眼,件件透着喜庆。
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悲愤懊恼的神情,只有辅国侯,仰头看向天棚,安然得意。
最伤心难过的莫过于金姬和傅介子,两人嘴上虽然从未互相倾吐过彼此爱慕的言语,可心灵早已相通。各自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悲,都牵动着对方最脆弱的心弦。无论将来怎样发展下去,无论以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当下的时光,彼此珍惜,各自都给对方送去最温暖的阳光和能量。
哪怕你明天就成为别人的新娘,今天我也让你独享我温暖的春光。哪怕你明天就成为别人的新郎,今天我也让自己填满你的心房。
什么叫爱?心灵相撞才知!什么叫苦?品尝了才知!什么叫痛?经历了才知!
看着外面的聘礼,金姬虽然做好了反抗的准备,可是坚强有耐力的一颗心还是被击伤,两颗泪水涌出眼眶。
傅介子看着金姬落泪,痛在心头。他向辅国侯义正辞严道,“辅国侯,您听见了吧?刘老板不同意交换条件。”
辅国侯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刘翰。
“刘老板,刘昊可是你刘家千顷地里的一颗独苗啊!你不想救他出来了?”
刘老板感慨道,“想,怎么不想?可我不能昧着良心拿金姬姑娘来换我孙儿。既然大王没有被伤着,在下恳求辅国侯给我孙儿一条活路,只要他活着,您的任何条件刘翰我都能答应。哪怕是要我刘翰的脑袋,刘翰也在所不辞。”
辅国侯有些不高兴,“要你脑袋有什么用啊?你又没犯法。犯法的是你孙儿刘昊,他将受到楼兰律法的审判。”
傅介子道,“辅国侯,刘老板的话您也听明白了,他宁可丢掉脑袋,也不愿拿金姬姑娘做交换刘昊的条件。要刘昊的一条命容易,可对楼兰王来说毫无意义,他得不到任何好处,我想楼兰王会作出明智的选择。刘昊的事先搁置一下,我们现在来研究大王娶妃之事。”
“好哇,本侯今天来汉中饭庄就是为了我王娶妃之事,楼兰要与大汉王朝重修旧好,金姬姑娘就是两国之间的纽带,了不起啊金姬姑娘……”
“等等。”看着金姬惨白的脸色,嘴唇发抖的气愤模样,傅介子赶紧打断辅国侯的话。
“既然金姬姑娘的父亲不能到场,那大王娶妃怎么也要征得当事人的同意吧?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那就让金姬姑娘她自己认同。您今天来的唐突,金姬姑娘根本没有思想准备。请给她时间,让她考虑清楚,让她自己决定是否能接受大王的求婚。”
辅国侯的脸立刻变了颜色,“傅特使,这可不是平民百姓之间的求婚,讲究个你情我愿。我王是楼兰的一代贤王,他治理楼兰国的功绩有目共睹。有多少贵族女子眼巴巴地等着我王垂青,金丝变成白发,也等不到我王的一席目光。我王要娶哪个女子为妃,是她祖上的福报。金姬她只是一介平民,能得到我王的怜爱,是她的造化。但如若抗旨……你想过没有,这后果……”
“辅国侯,您这样讲话太不客气。楼兰王既然是一代贤王,那他该不想留下强取豪夺的骂名吧?金姬姑娘就因为是一介平民,对于进宫为妃她才有所顾忌。所以,在下请辅国侯回宫禀告大王,给她时间考虑,并请驸马爷出宫与金姬姑娘一见。”
傅介子不卑不亢,坦然将辅国侯拒之。
辅国侯见傅介子死咬住要见驸马爷,他心里有点发慌,千万不能让这些汉人知道驸马爷的情况,否则,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引起他们的抗拒,甚至有可能发生暴乱。
“既然傅特使说到这里,本侯如若不给金姬姑娘时间来考虑,好像不太通人情。这样吧,三天为限,三天后本侯再来汉中饭庄与各位商讨金姬姑娘入宫的时间。傅特使,您看如何?”
“好,那就三天为限,三天以后再做打算。”
“不能再做打算,只能商议入宫的时间。”辅国侯坚持道。
傅介子镇静回答,“三天后见。”
辅国侯在众人的怒目下走掉,他却把王宫的聘礼留在汉中饭庄。
傅介子瞧着满走廊的聘礼,向刘老板投去恳切的目光。刘老板叫来几个伙计,大家将聘礼暂收入库,等待下一步事情发展的结果。
是夜,傅介子心中有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蹑手蹑脚出了东暖阁。没想到他一出门,却见商全月在走廊中踱来踱去,那样子好生烦躁。他默不作声地来到商全月面前,等待他一吐不快。
商全月背着手、低着头反身走来,差点与傅介子撞个满怀。傅介子咳了一声,商全月没有防备被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让他抬头观看。
“商掌柜,什么事让你这样焦躁不安?”
“哦……”商全月犹豫一下小声道,“金姬伤心难过,渡不过这关。大半夜的跑去城外化解情绪,又不让玉姬跟着,实在令人担心。”
“玉姬在哪?”
“在饭庄门外落泪。”
“这姑娘一向性情开朗,很少见她有想不开之事。”
“说的就是。刘昊入狱,金姬又被逼入宫。这些突发事件,一下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快垮掉了,真叫人心疼。”
商全月的一张脸阴云密布,似有狂风暴雨即将来临之势,傅介子觉察出他内心的狂澜,他的心也跟着汹涌澎湃起来。
“我想,金姬的心情会更差。”
商全月沉思片刻说,“我出城去找金姬,千万不能让她有半点危险出现。”
“等等商掌柜,你去找金姬,会给她增添更多忧愁。”
“那怎样?难不成让玉姬去找姐姐?那样我会更担心。”商全月的眉头紧紧蹙起。
“我去。”傅介子斩钉截铁道。
“你去?”
“对。”
“那怎么行?不行不行……”商全月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怎么不行?我能保护自己,你能吗?”
“那让玉姬跟你去。”
“怎么又绕回来了?”
商全月半张着嘴,不知如何作答。
“从哪里能出城?”
“金姬家后面倒塌的城墙。”
“你看住玉姬,别让她走掉,金姬就交给我了。”
商全月抱拳,“傅大人,全月感激不尽。”
“走吧,出去稳住玉姬。”
“诺。”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大门口,见玉姬坐在石阶上,背影仿佛都含着忧伤。她仰头看向星空,不知是与星星述说,还是求天上的媚儿保佑。总之是保佑她的金姬安然无事,保佑她的昊兄早日摆脱牢狱之灾。
傅介子示意商全月出门,商全月会意地开门出去坐在玉姬身旁,与她一同展望星空,分担玉姬的内心伤痛。
傅介子则出了后门,牵过红鬃烈马,悄悄走掉。
越过倒塌的城墙,穿梭在一望无际的胡杨林中,傅介子思考着金姬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忽然听得一声虎啸,红鬃烈马停止了前行,它竖起耳朵,寻找虎啸的方向。如果是一般普通的马匹,它也许早被虎啸的声音吓毛乱串跑掉。红鬃烈马毕竟久经沙场,训练有素,老虎的淫威只是让它慌了慌神而已,经傅介子一番抚慰,它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傅介子听出这是虎威的叫声,不知辛前辈深更半夜在胡杨林中做什么。他在月光下向虎啸传来的方向张望,果不其然,辛楚兰坐在虎背上慢慢靠了过来,她在离红鬃烈马稍远的地方勒紧了虎威的铁链子。
“辛前辈,夜已深,您来这里做什么?”
“傅特使,这黑灯瞎火的,你不在饭庄休息却出城做什么?”
“老人家这是猜出介子的用意了?”
“说对了,老身就知道你会从这里路过,特意在此等候。”
“哦?介子想知道前辈是怎样掐指算出的?”
“哈哈……我徒儿的轻功,外人轻易察觉不出,只有我这个做师父的能听得到,她在我房外做了片刻停留,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能想象出她此时的心情,她的那颗心正在火上炙烤。痛苦与悲愤,反抗与复仇让她活得太苦。骑上虎威去找她吧,你的马怎能追得上她的行如风、快如影。”
“谢前辈,那介子就不客气了。”傅介子说完翻身下马奔向虎威。
“去吧,你的战马老身会给你送回饭庄。”辛楚兰跃下虎背,将束缚虎威的铁链交于傅介子手中。
傅介子在虎威的飞速奔跑中掌握着方向,任凭耳边风声、呼啸声不断,他聚精会神地目视前方,寻找金姬的影子。
不知不觉来到他与金姬跳海求生的树林边,他止住了虎威。这个有灵性的野兽,仿佛知道树林里有它熟悉的“朋友”,它慢慢地放轻脚步,不声不响轻轻地走入林中。远远地看见小木屋里透出的光亮,傅介子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他将虎威拴于树上,一个人来到木屋窗前。透过残破的窗户,见金姬盘膝坐在榻上纹丝不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像尊雕像,只是泪痕犹在。傅介子闭上双眼,他感到一阵心痛,眼见金姬被逼成雕像,他却帮不上她的忙,他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反抗唯恐会连累父亲,接受岂不是认仇人为夫,跑也不行,入宫也不是,真要把一个历经磨难的女子逼上绝路吗?金姬在油灯微弱的光影下,睫毛一抖,又一颗眼泪滴落下来。
傅介子不忍心再看下去,他一转身离开窗边,走到不远处一块石头上坐下,平复一下自己内心的纷乱。身为大汉官员,在异国他乡见到自己的同胞陷入危难而无能为力,他感到自己很无能。
抬头看向天空,满天星斗,犹如撒落盘中的珍珠,杂乱无章。他的心情和这盘撒落的珍珠一样,大大小小数不清个数来,让人不能释怀。
木屋中的光亮闪烁不停,丝毫没有熄灭的意思,傅介子心中明白,金姬的内心一定是绝望到了极点。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屋里一个屋外,彼此的心都在备受煎熬。
闷热潮湿的空气一直弥漫在整个大气层中,屋外的空间正是蚊虫肆意活动的地方,把个傅介子完完全全置身于蚊虫攻击的目标中。傅介子时不时地挥舞手臂驱赶一下蚊虫,一直坚持到下半夜。楼兰夏季的天,犹如三岁孩童,说变脸就变脸。丑时还未过,忽然刮起了风,风起倒是凉爽得很,蚊虫似乎少了不少,应该是被风刮到庇荫处了。傅介子松了一口气,他吸了两口清新空气,站起来在空地上踱步行走。忽然间,狂风大作,乌云压顶,四周漆黑一片,傅介子伸手五指却什么也看不见。紧接着,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傅介子矗立在雨中,任凭风摧雨打,他也没有去叨扰金姬,还是让她安安静静的独享这份雨中休闲。这种地方,这种时刻,拥有一份放松,对金姬来说胜似任何安歇。
雨停了,天亮了,朝阳喷薄而出,窗外一片金光。金姬开门走出木屋,见傅介子站在门外,一脸疲倦。头上湿漉漉,睫毛好像还挂有从头上滑落的水珠。长裾紧贴在身上,湿乎乎、皱巴巴,像个邻家的兄长。
见金姬走出木屋,他嘴角上扬,神情振奋,给了她一个灿烂充满希望的笑容,“早。”
金姬愣在那里,“傅阿郎,难道你在这里站了一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