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25、恼安归再生诡计（2）

　　离楼兰海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中，隐蔽着一处废弃的小木屋，有两个人滞留在这里暂避锋芒。他们就是被王子和古郎认为已经葬身海底的那两个杀手——傅介子和金姬，两个人一起再次亲身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
　　九死一生的金姬，当她又一次睁开双眼，见到烈日阳光时，她不知道此时身处何地。是天堂还是人间？所有的杀声喊叫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人马也都不知去向，耳边寂静得只有鱼鹰的叫声和天空的飞鸟抖翅声。
　　傅介子见她终于醒来，激动得不知所措。他站在金姬身边，除了笑仿佛已经忘了时间的存在。在远离故土的西域，金戈铁马，荣辱不惊的时刻在这里全都抛向脑后。在他眼中，整个楼兰乃至整个西域，这里目前最安全，最温馨。放眼四周，凡是肉眼能看到的地方均见不到一个人影，有的只是大自然中生长的树木花草和零星的野生动物。这里，是理想的安歇地，是梦想的新家园。
　　当两人的目光在尘埃中相遇时，火花似乎碰撞而出。金姬终于开口，“我在哪？是天堂还是人间？是梦里还是现实？”
　　傅介子安心回道，“你在现实中的人间，你还活着。”
　　“我真的还活着？”金姬的眼睛眨了眨，她在确定他话中的真假。
　　“诺。你活过来了。你的命还真大，那么深的水居然没带走你。”傅介子感慨道。
　　“傅阿郎，如果不是你给我信心，给我活下去的勇气，我怎么能挺过来？”
　　傅介子满含笑意地点点头，“因为你还年轻，今后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所以你必需要活下来。”
　　“谢谢，他们都怎么样了？”
　　望着金姬渴望的眼神，傅介子怜惜地安慰道，“他们应该都安全撤离，我到现场时安归的军队正全力以赴捉拿你一个人。”
　　“那就好。”
　　金姬忽然感觉眼前的傅介子变得模糊一片，接下来就是一团漆黑，而且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还不停地火花四射。她感觉天旋地转，有话要说却发不出声音。她伸出手向空中抓去，手却不听使唤地落了下去……
　　“别说话，你在发烧。乖乖躺在这里，我去给你采些草药退烧。”
　　一路寻找，傅介子在山脚下终于发现了他想要的野生车前草。炎热夏季，点燃火炉，全部真心化成一碗汤药。他扶起金姬滚热的身体，一勺汤药送至她嘴边。只听啪的一声，一颗汗珠落入碗中，含有他汗水的汤药被金姬吸入口中。
　　整整三天，金姬始终处于昏迷中，这种状况不可能赶路回到楼兰城，只有停留在这间木屋中。傅介子细心守候着金姬，熬药、喂药，熬制滋补鱼汤他也是把好手。心中想着刘老板以及青阳、飞絮他们为了寻找他不知会惊动多少人，即便焦急，也要耐心等待，要等金姬姑娘退烧清醒后方能上路回程。
　　金姬终于退烧苏醒，她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傅介子趴在床榻边上熟睡的样子。为了照顾金姬，他日夜不曾安睡，终究还是乏困之极倒头睡去。
　　金姬感觉到了身上的潮湿难耐，她抽抽鼻子，似乎闻到一股怪味。也不知自己迷迷糊糊睡了几天，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裳。她悄悄爬下床榻，向海边走去。
　　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楼兰海，海面壮观湛蓝，让人欣慰。望着清澈浩瀚的海水，金姬的心情敞亮许多。刚刚退了烧的她，身体尚未恢复，绵软是她病愈后的结果。金姬一脚深一脚浅底地向前挪着，慢慢地终于挪到了海边，脚下水泽蔓延至小腿，她挽上裤脚，准备向深处迈进……
　　“停下……快停下……”远处传来呼声。
　　金姬回头看去，傅介子正飞奔而来，待他奔到跟前，金姬却莞尔一笑，“傅阿郎，这几天我身上都呕出味儿了，我想洗个澡而已。”
　　傅介子板着脸道，“你刚刚退烧，身上的汗水还没有晾干，毛孔都是张开的，海水又咸又凉，现在下去，受了风可是一辈子的事，这点常识你不懂吗？”
　　“我……我身上好难受，只想洗洗干净。”金姬小声应道。
　　“我们现在就往回去，回到饭庄洗个热水澡，再吃点东西，身体就容易恢复了，难受也要坚持一下。”
　　“好吧。”
　　两人正一前一后向树林走去，一声虎啸，一庞然大物夹带着风尘而至，不偏不倚正落在两人面前。傅介子和金姬被忽来的风尘止住脚步，他们定睛看去，两人的笑容顿时挂在脸上。
　　“师父，您怎么来了？”金姬激动地喊道。
　　“大家都找了你们三天三夜也不告诉老身，要不是玉姬绝望给老身送信，师父我还不知道你们居然策划了这么大的行动。玉蝶那姑娘嘴也严实，一点口风都没透漏，太危险了，还差点连累了傅特使，真是不懂事。”辛楚兰一边埋怨一边跳下虎背。
　　“对不起师父，我们怕您阻拦，所以就没告诉您。”金姬怯生生却直视着辛楚兰，她知道师父只是担心他们而已。
　　“没有把握的行动老身当然要阻拦，千万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这些年都等了，还怕再多等些时日，等个复仇的好契机不是更好吗？”
　　“辛前辈说得对，楼兰王欠我们汉人的血债早晚要还，不要急于一时，搭上你们姐妹年轻的生命更不值。今后遇事一定要与辛前辈多商量，及时听取她老人家的意见。”傅介子耐心告慰金姬。
　　“我知道了，以后有事我会与师父多沟通。”
　　“这就对了，我马上就要回朝复命，我走后，西域的形势会稳定一阵子，楼兰王也会暂时装模作样，不过这样的日子不知会持续多久。”傅介子的脸上略过一丝愁云。
　　金姬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始终未能说出口来。
　　辛楚兰怎能不了解徒儿的心思，他对傅介子道，“傅特使，这次回朝后，以后还会再出访西域吗？”
　　傅介子看到金姬充满希望的眼神，他不忍让她失望，“我想会的。这次出使西域，傅某对西域的状况已经大概了解，如朝廷有需要，圣上还会派傅某来到此地。”
　　“希望如此。如果朝廷经常派使节团出使西域，我想离统一西域的时间一定不会太远。傅大人，金姬的身子还很弱，她走不了太长的路，你与她共乘虎威回去吧。”
　　“这可不妥，现在还是白天，楼兰城里人多眼杂，您再看金姬这身装束，不被人识破才怪。您还是带上金姬先回您的住处，等她彻底康复再让她回汉中饭庄。我一个人走路快，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回到饭庄。”
　　“那怎么行？这地广人稀的地方，特使您若是遇到什么危险连个援助的人都没有，万万使不得。”辛楚兰坚决不肯把傅介子丢下。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远处飞来两匹战马。
　　金姬兴奋地向远处招手，“是青阳、飞絮。他们来得真是时候。”
　　说话间，史青阳、柳飞絮策马狂奔到眼前，他们飞身下马，急切地跑了过来，“特使，我们可找到你了。如果再没你的消息，我们就要被副使关押了。”
　　傅介子抱歉道，“难为你们了，我在这里滞留了三天，只因金姬姑娘高烧不退，不能行走，才在这躲避起来。”
　　史青阳疑惑道，“我们从这里过了好几遍，怎么没发现一点你们的蛛丝马迹？”
　　柳飞絮胸有成竹道，“我就说嘛，傅特使不会有危险。既然没有金姬姑娘的坏消息，就说明他们两人在一起，只是不知躲在哪里而已，现在验证了吧。”
　　史青阳瞪了柳飞絮一眼，“你好像能掐会算，那你怎么没算出他二人躲在这里？”
　　柳飞絮似乎没听到史青阳的问话，他故意抬头望向天空，“哇塞，这片天空怎么这么蓝啊？”
　　傅介子见两人又要掐架，他赶紧接过两人的话茬来，“我与金姬姑娘躲在树林里的木屋中，那里树林茂密，在这儿自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所以不管你们从这里路过多少次，也发现不了我们。”
　　史青阳催促道，“傅特使，你和金姬姑娘一人一乘快快走吧，我与飞絮步行回饭庄。”
　　傅介子看了一眼金姬，“不行，金姬姑娘还很虚弱，还是让她和辛前辈一同走吧，辛前辈，有劳您了。”
　　“应该的。”辛楚兰伸出手去拉住金姬递过来的纤纤手指，金姬借劲跃上虎背，虎威一声长啸蹿了出去。
　　看着辛楚兰师徒二人没了踪影，傅介子上了史青阳的战马，他一抖缰绳，战马绝尘而去。柳飞絮紧跟着打马去追，一边奔跑还一边回头向史青阳吹声口哨。
　　史青阳跟在柳飞絮马后奔跑着，“哎哎……你小子玩真的？”
　　回到汉中饭庄，大家听说傅介子终于归来，东暖阁里聚集的一群人等纷纷涌出门来，大家激动得欢呼雀跃，欢迎傅特使安全回归。玉姬没有见到金姬的影子，她的脸色逐渐变白，心中开始忐忑不安起来。柳飞絮及时告知她金姬的下落，她悄悄溜出东暖阁，越过楼兰沼泽去找金姬。金姬的奋不顾身精神，让玉姬揪心，也让她害怕。她怕再也见不到生死与共的亲姐姐，之前的一别唯恐成为永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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