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21、漾漾浩瀚罗布泊（3）

　　涅乌和古郎退去，各自去做一早出发的准备。
　　安归下令去请辅国侯马上进宫议事，他出行边境这几日，有些事情还需要辅国侯坚守王宫。如遇特殊情况发生，他必须给辅国侯一些特殊手段和设施来让他杀伐果断。
　　安归坐在宝座上，佯装闭目养神，其实他在用心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王子和古郎要求提前出行的原因。这两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更改出行时间，一定是哪个环节出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问题，他们才在不合适的时间来见孤，到底是什么问题让他二人同时提出这样建议？
　　王妃乌日曼来大殿见安归，她见安归睡在宝座上，欲退去又不想失去没有王后在场的好机会。她想了又想还是禁不住响亮地道了一声早安，来观察安归的反应。
　　安归睁开双眼，“爱妃，这么晚了不去睡觉还来大殿做什么？”
　　果然大王没有真睡，乌日曼似乎关心备至地走到安归身边。她半跪在宝座旁，双手伏在安归的大腿上，显出几分少见的柔情。
　　“大王，平时这个时间您早就歇息了，今天是怎么了？有什么重要事情决断不了而让您一个人在这里思考？您不妨说出来，让臣妾也听听，或许臣妾会有好主意哪。”
　　“爱妃，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在我楼兰国女人中，只有王后才有资格与孤议政。”
　　“大王，您别忘了，给楼兰国延续香火的是臣妾。将来的楼兰国王身上流淌着臣妾一半的血液，您早就应该改改这老规矩了，臣妾才是您商议国事的最佳人选。王后她未能给您生下个传宗接代的子嗣来，这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你想跟王后一样平起平坐，与孤参政议政，共同谋划楼兰国的未来吗？”
　　安归毫无表情的脸上只有一对嵌在眼眶里的眼珠在动，其它地方都僵在那里。
　　“是的大王，臣妾的一颗爱国心，随时随地为楼兰的兴衰而跳动。既然臣妾的孩儿是楼兰国储君，那么储君的母亲当然要有议政的权利。您知道吗大王，今天王子为大王出行踩点时，居然被那个汉朝谍报分子的女儿钻了空子，她胆敢与王子同骑一匹马趁势逍遥，您说臣妾能不管吗？”
　　乌日曼想议政的心情倍感焦急。
　　“你怎么知道这些？”
　　安归斜了一眼乌日曼，心想这个匈奴女人的确不安稳，如果她真的参与孤的政事，那么楼兰国的一切政务都会被匈奴国那边掌握得一览无遗，甚至连孤的床事都会成为公开的秘密。孤亲匈不假，可也要有个界限，这是两个国家的政权问题，不能混为一谈。孤亲匈是为了抵抗大汉，不是单单要做匈奴的走狗。这个女人，野心越来越大，孤要想些办法平衡这内宫势力。
　　乌日曼一仰头说，“大王，臣妾自打嫁进楼兰就没轻松的过过几天清闲日子。臣妾一心想为大王多生几个王子，可臣妾的肚子不争气，只诞下涅乌这么一个能接管大王国印的孩儿。王子一人的能力有限，顾了东就顾不了西。所以臣妾准备牺牲自己，替大王处理一些政务，为大王分忧解愁。大王的每一次行动臣妾都会尽力关注，大王的心思都在正事上，所以不知道臣妾的努力。王子今天一早去为大王踩点探路，臣妾早就在侍卫中安排好暗哨，探得王子被那汉女迷了心智，居然带走她一起行动，臣妾不得已才传口谕控制了局面。”
　　安归摸摸乌日曼的头，他真想用力捏下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野心泛滥的外族女人，她居然开始肆无忌惮的向外传授口谕了。安归虽心中不快，但为了王宫的宁静，却咬牙道。
　　“爱妃，孤明白了你的良苦用心，孤会尽快改变内宫局势，让你省些心思，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吧。”
　　乌日曼以为安归接受了她的提议，她心花怒放，喜形于色，马上就要与王后共同在大王身边议政，她的身份有了质的飞跃。她不但有子嗣继承楼兰国王位，更有了资格参政议政，这是她多年以来的夙愿。王后今后对她的态度也会自觉调整，相信她不敢再用鄙视的态度对待她，否则，自掘坟墓的是王后她自己。
　　“谢大王栽培，臣妾以后会更用心观察周围人的行动。”
　　辅国侯出现在殿堂门口，安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爱妃，快去观察有关人员的行动吧，孤要与辅国侯商议出行事宜。”
　　“好的大王，那臣妾告退。”
　　乌日曼不知怎地忽然学着法图娜的样子拧着身子走起路来，看来人在极其兴奋时都会做出异样行为来。
　　乌日曼趾高气扬地从辅国侯身边走过，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好像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辅国侯站在殿堂门口一样。辅国侯礼节性的闪身让过乌日曼，待她走过，他才走向安归。
　　“王上，这个时间传臣下过来，一定是有重要事宜要吩咐臣下。”
　　安归坐直了身子，“爱卿，你有没有觉得王妃最近行为上有些怪异？”
　　辅国侯低头沉思，他在猜想安归的意图，母以子为贵，这是常人都明白的道理。乌日曼仰仗王子的地位，做些出格的事也不足为奇。可今天天还没亮王上就把他找来，不会只因为王妃行为上出现怪异之事吧？王上是要废掉王妃？还是……辅国侯脑子有点乱，王妃的命运牵扯太多的关系。不要说王子和公主会替她讨个说法，就是匈奴国那边也不会让她轻易废掉。壶衍鞮若是失去这个楼兰内线，他怎会就此罢休？
　　辅国侯眼珠转了转，“王上，如果是王后与王妃发生了争执，臣下愿意替王后领罪。”
　　说着话辅国侯跪在地上做出要被惩罚的样子。
　　安归一时性急起身走下宝座拉起辅国侯。
　　“爱卿，你这是做什么？我有提到王后吗？”
　　辅国侯连忙从地上站起，扶安归坐回到宝座上。
　　“王上，王妃对楼兰国至关重要。不管她有何异常行为，只要她不出卖楼兰，您都要宽待她，这一点您比臣下更懂。”
　　“孤怎会不懂？可孤不能就这样任她肆意妄为。她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居然要和王后平起平坐，公开向孤提议让她参政议政。还口口声声拿孤的唯一继承人来要挟孤，孤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安归恼怒道。
　　原来如此，辅国侯松了一口气。“王上，您打算怎么办？”
　　安归一脸平静道，“孤打算再娶一妃。孤要再生上几位王子，压压这妇人的气焰。孤要让她明白，本王的身体正如日中天，她盼望她孩儿快快继位的想法遥遥无期。”
　　再娶一妃！辅国侯思考片刻道，“王上，如果您有此打算，臣下建议您不如娶一位汉人女子为妃。这样不但平衡了后宫势力，也能表示一下您对汉朝的友好行为。待那汉朝特使傅介子回到汉庭汇报后，汉朝天子想必也能消除几分对王上的敌意，这样楼兰的日子也能轻松不少。”
　　“哈哈……哈……爱卿，你和孤想到一起了。”安归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
　　辅国侯也兴高采烈道，“王上，都怪臣下心思不够缜密，这件事应该是臣下为王上安排才对，现在让王上您提出来，臣下感到惭愧。”
　　安归摆摆手道，“爱卿不必自责，如果不是王妃作到时候，孤也不会想到此计。孤问你，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辅国侯想了想，而后笑逐颜开道，“王上，臣下有合适的人选。此女不但面如芙蓉，而且能协助王上开疆破土，兴盛楼兰。还有就是……我想此女繁衍后代的能力也不会差，年轻是她最大的资本。”
　　“哦？快快告诉孤，她到底是何人？”
　　辅国侯凑近安归，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安归顿时满目桃花，笑不拢嘴，边听边点头道，“嗯，好……好……”
　　“王上，等这次视察边境回来，我们就着手这件喜事。一定要大造声势，让大汉朝廷闻风又顺耳。楼兰国王如今娶了汉女为妃，他们汉人不但进了楼兰王宫，而且，还做了楼兰国的半个主人。我想汉帝从此以后不会再把楼兰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好！”
　　安归再次从宝座上站起，慢慢走了下来。娶汉人王妃的事已定，现在只差怎么能安全出行边境的问题。他在殿堂中开始踱步，不知不觉思绪又回到乌日曼所述之中。
　　辅国侯与安归聊得兴致正浓，忽见他又陷入沉思当中，辅国侯不解他的心思，便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猜想安归的想法。
　　“王上……”
　　“嗯……”安归若有所思的停下脚步。
　　辅国侯轻声问道，“王上还有什么烦心之事，不妨说出来，让臣下帮您分析一二。”
　　安归抬起眼皮，“爱卿，看来这次出行已被那些汉人盯上，他们打算对孤下手了！”
　　“什么？”
　　安归的一句话着实把个辅国侯惊得不轻，至此他才明白，原来王上凌晨召他进宫是为了这件事。被汉人盯上？楼兰汉人中明目张胆敢与王宫作对的没有几人。刘翰的汉商行会不会轻易动手，因为他刘家在西域奋斗了诸多年，才形成如今规模的商业帝国，他不会轻易丢掉。他为了那些汉商的利益，挺多出面与王宫摆事实讲道理，为他们汉人多争取些利益罢了。敢与王宫且能与王宫兵戎相见的，只有那个被汉王庭遗弃了的流寇辛楚兰，她与王宫对垒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那三个小女子报杀父杀母之仇。没有亲眷无依无靠的一老妇人，被小辈的甜言蜜语、声俱泪下和煽风点火，很容易就义薄云天对王上起了杀心。
　　辅国侯顿觉手心湿乎乎的，这殿堂里面的空气也感觉闷闷的，呼吸都出现了困难。如果是辛楚兰为小辈出头与王宫对抗，再加上驸马那两个女儿左右想帮，还真不能小瞧，王上必会有危险，辅国侯心有余悸双眼偷偷瞥向安归。
　　只见安归抬头看向殿堂屋顶，“如果不是发现了汉人的危险举动，王子和古郎小将军不会要求孤提前出行。”
　　“王上，臣下要求与您一起出行，臣就是一死也要保住您的尊严。”辅国侯信誓旦旦，誓要与楼兰汉人破釜沉舟。
　　安归摆手道，“没那么严重，王子和古郎将军还是忠诚于孤的，否则他们不会改变出行时间。孤倒是担心起王子了，他一定是被那个玉蝶姑娘迷惑得不轻，不忍杀之才用此下策。”
　　“那王上您准备怎么应对？”
　　“既来之则安之。你有千条妙计，孤有一定之规，孤准备带上一人与孤一起行走刀刃。”
　　辅国侯顿悟，“王上高啊！”
　　安归仰头大笑，“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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