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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悠悠绵长胡杨林(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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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姬当然也同样同情古郎的遭遇,古郎对金姬有意她心知肚明。现在硬把楼兰公主塞给他,就算他能接受,可楼兰公主与他一样,互相的心里均装有别人,古郎一定万分痛苦。不过他与父亲不一样的是,父亲为了他的两个女儿宁愿切去自己的棱角,把自己磨圆,忍忍的活着。以古郎的性情,他绝对做不到这些,单这一点就能想到他将来的结局。
“玉姬。”
金姬见玉姬傻傻地站在那里默不作声,她已猜到她的内心活动。
“哦。姐姐,我现在有些同情他了。”
“只要我们杀了楼兰王,这一切都会结束,古郎解脱,父亲也能重获新生。楼兰王视察的是东面边境,他防的是我们汉朝对他的威胁,他的行为证明了他是不折不扣的两面派,杀了他会免除许多后患。”金姬说话间眼里充满了希望。
“姐姐,可傅阿郎临走时嘱咐过我们,不让我们擅自行动。”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机会难求岂能错过?”
玉姬点头,“当年母亲被楼兰王刺杀时,玉姬在现场就发过誓,只要玉姬还活着,就一定要取楼兰王的项上人头。可直到现在诸多年过去也没能实现当年的愿望,玉姬惭愧,对不起母亲的养育之恩。”
“玉姬,不要责怪自己,楼兰王要是那么容易被刺杀,他早就死一百回了。金姬发誓,只要我活着,宁愿放弃世上所有一切,也要为我们冤死的母亲和大伯报仇雪恨。”
“我也是,来,击掌。”
“好。”
两双手击在一起,两颗心用着同一频率跳动在一起。
安归出行的时间已经知晓,可是他行走的路线还一无所知,姐妹二人为此一筹莫展,她们不知不觉来到沼泽边上。对面就是师父辛楚兰的地界,金姬、玉姬将马拴好,她们提气抬脚风驰电掣般飞过沼泽,轻轻落在师父的房前。
落日余晖下,玉蝶坐在能滚动的木椅上闭目养神,余晖中她忽然面露微笑睁开眼睛喊道,“两位姐姐好,好几天没见到你们都快把你们带入梦乡了。”
玉姬道,“你好厉害,没几个人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玉蝶笑说,“不能行走,反而练出一副好耳朵。闭上眼,风从我面前刮过,我都能听出风中夹杂着的是沙土还是树叶来。”
“呵,你又长本事了?你要教教我是怎么听出来的。”玉姬对玉蝶的话有了浓浓的兴趣。
“好呀,其实没有什么难的,只要你心无杂念,耳中自然会长出眼睛来。”玉蝶一副坦然的样子,很难让人联想起不久前她所经历的生死瞬间。
“这么说,你全放下了?”玉姬口无遮拦的揭了一下玉蝶的伤疤。
玉蝶怔怔地望着玉姬,笑容从脸上消失而去。
金姬见状速走来,“玉蝶,我的这把流动木椅设计的怎么样?”
“绝好。辛祖母每天都能推着我散步,一走就是一大圈,如果没有它,我只能停在原地,那样很多风景都看不到了。”笑意又浮在玉蝶的脸上。
“那就好。慢慢的你能扶着它行走时,你的毒就彻底解了,一点点你就能恢复到从前。”
有师父精心调理,金姬对玉蝶身体恢复充满信心。
“我相信有那么一天。”
能重新站起,重新行走,即使是武功尽失,也是玉蝶这一生最大的奢望。
金姬四下张望,她在寻找师父的身影。
“你在找师父吗?她带虎威去猎野物了。”
玉姬一听师父带虎威去猎野物兴奋得不得了,一向爱跟野物打交道的她问明师父去的方向,一闪身就没了踪影。
师父不在,金姬有些六神无主,她坐在草地上双手抱膝,低头不语,眼帘一合一张,让人看了好生怜惜。想着三天后安归就要走出王宫,多年不遇的好机会岂有放过之理?不知能否彻底杀掉安归,为了保全父亲,还不能让安归发现自己和妹妹的身份,只能隐蔽采取暗杀行动。出了城有两条路能通往东面边境,如果不弄清楚他究竟要走哪一条,就没法事先安置劫杀现场。
金姬的沉默和一脸愁容让玉蝶不安,她不清楚金姬到底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让她这样焦灼难耐。
“金姬姐,有什么难以逾越的沟坎儿说出来,看看玉蝶能否帮到你?”
金姬抬头望着玉蝶,一丝希望在她脸上掠过,猛然间她又低头不语。这件事玉蝶或许有能力办到,可是……她的伤口正在结痂,我怎么能生生又撕开她正在愈合的伤口,然后再撒上一把盐?金姬为自己的自私想法感到羞愧。
玉蝶见金姬神情怪异,面露难色,她不觉猜出几分。
“是……关于王子……”
金姬难为情地点头称诺。
只见玉蝶伤感欲出,悲伤写在脸上,她闭眼沉思片刻,求金姬说明事情缘由。
待金姬说出实情,玉蝶道,“金姬姐,你别忘了,我与你一样,跟楼兰王都有着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今生此仇不报玉蝶非人也。你来设计这次侦察行动,玉蝶会全力配合。”
金姬的声音在颤抖,“玉蝶,我知道你与王子之间已互生情愫,这样做会很残忍。”
玉蝶的眼眶中盈满泪水,“可你不知道,只有这样做才能让玉蝶和王子之间彼此放弃,彼此仇恨,永生不再思念。”
“玉蝶,王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人。你若做了楼兰王后,呼风唤雨、锦绣前程都是你的。你不需要再过现在这样飘渺不定,远离人烟的日子。”
“金姬姐,你父亲已身为驸马爷高位,你和玉姬姐本可以沾些雨露阳光,享锦衣玉食。可你为何还要惹火上身,绞尽脑汁去杀楼兰王。”
“因为深仇大恨,岂能为名为利就忘了过去?”
“我们是一样的目标和追求,我们都不会用我们父母的生命来跟楼兰王换取富贵和爵位。所以,复仇的路上你算上玉蝶一份,只要你敢上刀山,玉蝶就敢下火海。”
“玉蝶,谢谢你给我勇气。”金姬上前抱住玉蝶,“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告诉师父,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诺,你跟辛祖母说带我出去玩儿几天就行。”
楼兰的清晨,万道霞光照耀在城门上,守城的士兵揉着惺惺睡眼嘎吱吱地打开城门。城门内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等着进出的百姓和商人们,车辆马匹和人流相互交织,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
涅乌表情沉重、默不作声地掌控着坐骑闪在一旁,身后的一队侍卫紧紧相随,他似乎很有耐心的让拥挤的人流逐渐通过,他却在等待多数人流过后慢慢出城。
自从上次玉蝶吹飞了母妃的凤发,他的心就跟着那烧成灰烬的凤发飞出了王宫,游离在尘埃中。待有一丝空隙时间,他就会徘徊在沼泽这端,望穿双眼只祈盼见玉蝶一面。越过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楼兰沼泽很容易,只需一口气。可越过自己的心则太难,总担心玉蝶会小瞧他的克制力,所以他万般忍耐聚集相思在心底。作为一国储君,被思念女人搞得一团糟,他自认自己变成了情种,他无心政务,情绪低落。他深知他的行为让人知晓会被骂无耻、下流、庸才,甚至会被骂狗屁不是。
涅乌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独,思想方式更加远离十六岁的年龄。以至于侍女琉璃陪在他左右时,他也会把她视为空气,根本没把她当作一个能喘气的活物来看,依旧我行我素。
人流过的差不多时,涅乌轻松缰绳准备出城,在他的坐骑向前走动的一瞬间,他视线的余光中反射出一个熟悉的面容,涅乌忽地勒紧缰绳止住了马匹。他转身望去,一阵惊喜袭上心头,是玉蝶,真真切切的是她,朝思暮想的玉蝶姑娘就在眼前。她坐在那里双眼正瞄向涅乌,满眼春色是花非花是露非露,涅乌跳下马来,急速奔向玉蝶。
他轻微气喘地站到玉蝶面前,玉蝶却已经围上了面纱,只露出一双水汪汪清澈的眼睛。涅乌并不介意,他非常有涵养的道了一句。
“你就是把头全围上我也知道是你,你围面纱的样子更迷人。”
玉蝶没有回话,她忽闪着睫毛,眼眸中流露出惊异和不安。
涅乌又道,“玉蝶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蝶轻叹,“辛祖母要带我出城游玩,出来时把准备好的食物忘在家里,她回去取食物让我在这里等候。”
“这样啊,那不如让涅乌带姑娘游走一圈儿可好,她怎么能比本宫知道的好玩儿地方多。”
玉蝶向城内方向看了一眼,“不行,辛祖母回来若看不到我她会着急的。”
“我让人在这里等她,让她放心回去就是了。”
“王子,玉蝶没有理由再与你打交道,你是楼兰国储君,我只是一个草民,你我的地位相差万里之遥,玉蝶心知肚明,不便随王子一同游玩。”
“谁说的?许驸马不也是汉人草民吗?可如今他身居高位,从来没有妄自菲薄过自己。尽管你来楼兰的年头也不短,可我知道从来没有人带你游览过楼兰的大好河山。走吧,别再拒绝本宫的好意,本宫只想带你游玩没有别的意思。”
玉蝶低下头去没有表态。
见玉蝶不置可否,涅乌飞身至玉蝶身边,抱起玉蝶又飞回马背之上。
玉蝶坐在涅乌怀中极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嘴里不停的念着,“王子,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涅乌似乎没有听见玉蝶的喊叫,他轻抖缰绳准备出城。
忽听后面有一女子的声音传来,“王子慢行……”
涅乌吼住坐骑,回头看去,只见琉璃飞马而来,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拎着食盒。她一脸汗水的来到涅乌眼前,不满地瞧了一眼坐在涅乌身前的玉蝶。
涅乌责怪道,“你看你大早晨的就满身汗水,若是到了中午还不湿透了衣裙?”
这口气,责怪中含着心疼,不管谁听了都会对这个小侍女刮目相看。
“奴婢天不亮就起来给王子做吃食,还没做好你就出发了,人家不是怕追不上王子吗?”
玉蝶屏住气息,等待下文。她内心猜想,看来这个小宫女也要跟着一起去了,自己要更加注意,别让这个小女子看出什么端倪来。
“拿来。”涅乌伸手去接食盒。
琉璃摆手,“不用,我来拿,王子您拎着食盒会不安全。”
涅乌加大声音,“拿来。”
琉璃见涅乌一脸严肃,她不敢怠慢,诺诺地递过食盒。
涅乌接过食盒送到身前的玉蝶眼前,玉蝶会意地将食盒揽在怀中。
涅乌向琉璃道,“回去吧。”
“什么?”琉璃不解道。
“本宫让你回去躲避暴晒,免得像个黑泥球一样整天在本宫面前晃来晃去,好让人心烦。”
涅乌说完松了松缰绳,坐骑向城门踏踏走去。
侍卫队紧随涅乌而行,只有琉璃人单马孤的杵在原地,看着王子拥着玉蝶出了城门,她委屈的泪眼啪嚓,一个人向回走去。
出了城门不远,涅乌勒住坐骑,调过头来。
侍卫队员们不知王子有何指示发布,他们齐刷刷站定不动,等待王子开口。
“都听好了,谁也不许跟着本宫,找个阴凉地方原地待命,本宫日落前必回。谁要是把今天事说出去,本宫就剁了他的双手双脚,砍了他的脑袋。”
侍卫队员们一个个大气不喘地原地不动,涅乌载着玉蝶一路尘土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