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海 为你祈祷。 ...

  •   《隔山海》
      chapter 31

      步入高三,陈屹淮在高中的最后一节课,是在清北班度过的,听说那节课后,陈屹淮也定了航班去了京北,破格录取,不用高考,提前参加高校的培训。

      那是一个临近一大片海的城市,也是名校所在之地。

      一时间,长青一中的所有讨论度都集中在了刚刚离开的年级第一身上,不少人感慨,高三的年级第一终于要换人了。

      而且,陈屹淮本来是要出国才对,那是他叔叔的计划,但很显然,他的计划又落空了一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陈屹淮依旧顺利朝着他理想的目标前进。

      徐幸自然而然地听说了这件事,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徐幸在一楼遇到了赵伊然,听她们滔滔不绝地讲着八卦,两人打了个招呼。

      赵伊然说,“欸徐幸,你有想要去的大学嘛?听说寒假期间就可以去参观大学校园了呢。”

      闻言,徐幸摇摇头,她不比赵伊然她们,可以轻而易举去往一个新的地方。

      赵伊然笑说,“那没关系,等高考完再去看也不错。”

      旁边的女生说,“伊然,你不是要和你朋友一起去京北嘛?"

      “不会是为了陈屹淮吧。”

      徐幸刚要抬脚离开,却又硬生生被这一句话抓住脚步,心跳再次不听使唤。

      “对啊,还不是为了妍妍,”赵伊然故作苦笑说,“陈屹淮去了京北以后,她就每天和我嚷嚷也要去京北。”

      “周妍也要考京北那边的大学吗?不是很难吗?”

      “她家里条件不错,以后读国际学校就好啦,哪里需要那么努力考大学。”赵伊然回。

      徐幸抿抿唇,挥手离开。

      身后声音依然若有若无,仿佛在徐幸心间系了一根丝线,藕断丝连。

      “伊然,你和陈屹淮家里条件又好,你们成绩也好,真羡慕啊。”

      “哎呀哪有,不过我们要是约好,想要一起考去京北的大学呢,有山有海,环境也好。”

      “那你们确定过两天就定航班去京北吗?”

      赵伊然叹气,“还不清楚呢,毕竟陈屹淮在那边也挺忙的,不过还好我们还在联系。”

      “这样啊,那你们高考之后可以去欸。"

      ‘对啊,而且我还要当他们两个的红娘呢!"

      “天呐,快细讲,高富帅和白富美最搭了!"

      “对呀对呀......”

      声音渐行渐远,徐幸不自觉地站在原地好久好久,直到凉风渗透发肤。

      是啊,真羡慕啊。

      *

      秋去冬来,徐幸的身体状态越来越糟糕,渐渐的,她的五感都在退化,耳鸣,流鼻血,眼睛时不时也会陷入一片黑暗,失明片刻。

      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暗将她裹住,桎梏住她的四肢,令她动弹不得。

      后来那段时间,她甚至不能去学校上课,成绩也是一落千丈,从最初的年级前五十一点点倒退到末尾。

      挫败感袭来,身体似乎已然快要达到极限。

      徐幸在家憋得发闷,她实在受不了,央求着周春容让她出去走走。

      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外面的天寒地冻。

      徐幸又一次把咽下去的饭菜吐出来的时候,周春容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

      不是狡诈泼辣的算计,不是怨天怨地地恨意,有的只是一个母亲无能为力的苦楚。

      周春容崩溃着为她抹去嘴角的苦汁,央求着说,“阿幸,我们去治病好不好?会好的,都会好的。”

      她要带徐幸去医院,可徐幸却疯了似的拒绝,她整个人快要破碎掉了,拼命摇头。

      【不去医院,不要去医院。】

      【去医院要做手术,好疼好疼。】

      【没有钱让我做手术的,没有钱的。】

      徐幸自幼被灌输这样的思想,她没有钱的,她不要去医院,她不要浑身插满冰凉的管子,一动不动犹如植物人似的,用钱来吊着性命。

      如果这样,那她宁愿去死。

      周春容没有办法,她甚至去求徐庄来劝徐幸。

      徐庄来看徐幸的那天,梧城落下了初雪。

      满天白雪如鹅绒似的在天边飞舞,簌簌而落,装点着世界。

      清早,徐幸被门外的铲雪声吵醒,朦胧间好似回到了幼时,徐庄总是会在下初雪的时候,拿着一个铁锹在门口卖力地铲着。

      他个子不高,拿着铁锹也卖力,徐幸偶尔就喜欢坐在一旁捏雪球,边看徐庄铲雪。

      徐幸下意识地翻身起来,撑着身子往外看,恰好隔着窗子看到了徐庄的身影。

      好似一切都没有变,徐庄在铲雪,周春容骂骂咧咧地做饭,魏老太在火炉旁读书,门口时不时传来孩童的嬉笑打闹声,隐约是徐东阳在打雪仗。

      每当这时,徐东阳总会溜到屋内,一把扯住捏雪球的徐幸往外跑,嘴里嚷嚷着,“我妹妹来啦,不许只打我,你们先砸她!"

      徐幸哭笑不得,但他们都知道徐幸是个哑巴,欺负小哑巴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光彩,所以那些小男孩就会把雪球塞到徐幸手里,指着徐东阳说,“徐幸,你去砸你哥哥,他太坏了,坏的我们都看不下去了!"

      回忆莫名抽离,徐庄放下铁锹,抖了抖身上和脚底的雪,钻进了屋子。

      “阿幸,身体好点了吗?”

      徐幸点点头。

      徐庄搓了搓手,给她倒了杯水。

      望着徐幸小口喝水的模样,徐庄歪头,心底一疼,喃喃自语说,“再过几个月,我们阿幸也要成年了,时间真快。”

      眨眼间,徐幸也要十八了。

      可徐幸一点儿也不高兴。

      她想象中的成年并不该是这样的。

      徐东阳依旧没有回来。

      "想要什么礼物?跟爸爸说说,好吗?”

      徐幸摇摇头,她不知道,从小到大,她从没有真正想要的东西。

      徐庄眼神黯然,他走近,坐到床边,替她掖好被褥,动作细致。

      “没事,没有也没关系,以后爸爸每年都给我们阿幸补礼物,好不好?”

      “阿幸要成年了,学校会有成年礼,对吗?那买条公主裙好吗?’

      徐幸摇头。

      换作从前,她或许会喜欢,可每当有这话的时候,周春容总说,她不适合公主裙。

      打心底里,徐幸觉得自己配不上公主裙。

      徐庄说,“我们阿幸这么漂亮,穿公主裙肯定好看。

      徐幸又毫无征兆地淌下了眼泪,她憋的难受,根本不想要什么公主裙。

      那种别扭的情绪在心底蔓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徐幸觉得自己越来越糟糕了,仿佛陷入了一个自证的怪圈。

      徐庄红着眼眶说,“好好好,不要了,阿幸说不要就不要。”

      徐幸缩在被子里,浑身关节胀痛,她不是不要,她也不是发脾气生气,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觉得,自己太糟糕了,根本配不上。

      *

      李屿来找徐幸的那天,又是一年忌日。

      筒子楼的神庙依旧破败,李屿问她,要不要再去看看。

      徐幸想去,更想去看看他还在不在,可她现在走路都是个问题,病变的因子已经转移到她的膝盖,徐幸现在站起来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隔着窗户,李屿在结了一层薄霜的玻璃上写了几个字,“我背你。

      徐幸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徐幸裹着厚厚的棉服,戴上了绒帽,再李屿宽阔的背上,去了筒子楼的神庙。

      青石阶梯蜿蜒盘旋向上,眼下已经落了一层雪花。

      李屿一步步背着徐幸往前走,一路风雪似乎都不能阻挡住他的步伐。

      徐幸靠在他肩膀处,蓦地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她中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徐幸找了个在网吧的兼职。

      彼时阳光正好,徐幸入门便找到前台询问,指着招聘广告,比划手语,【请问你们还招人吗?】

      李屿尚且不是正式的员工,可他故意说,“招人,不过要交招聘费,一百。

      徐幸没有那么多钱,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来他在故意戏弄自己,但依旧好脾气地对他笑笑,默默等待着。

      李屿也意识到了她是哑巴,没轻没重地说了几句重话,把人家女孩吓了一大跳。

      兴许是他还有良心吧,竟然也会主动拉徐幸进入网吧兼职。

      彼时两人或许都没有料想到,他们竟也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雪花落在徐幸脸颊,冰冰凉凉的,她呼出一口气,瞬间化作白色的小雾气。

      李屿说,“神庙的这层楼梯有说法,听说,如果有人能背心爱的人虔诚地一步一步往上爬,为她祈祷,那么她就会无灾无难,平平安安。”

      可徐幸的听力已然受损,风雪太大,她只捕捉到了祈祷与平安。

      “徐幸,”他说,“我为你祈祷。”

      徐幸伏在他的肩膀,有气无力地听着。

      她真想,亲自对李屿说一句谢谢。

      山顶的神庙处,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陈屹淮写下最后一个字站起身,他刚一起身,就与登顶的李屿对上视线。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李屿身后的女孩身上。

      “徐幸?”

      徐幸浑身一颤,哪怕她耳鸣加重,可她永远不会忘记陈屹淮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陈屹淮上前问。

      李屿刚要开口,就感觉到肩膀处一阵疼痛,他咬了咬牙,换了个说法,“她上来的时候滑倒了,脚踝扭伤。”

      背后的女孩蓦地松了口气。

      陈屹淮说,“这样啊,但还是好巧,又在这里碰面。”

      他望向徐幸,说,“要写祝福么?”

      徐幸眸子里的光倏地一亮,她强撑起笑容,点头应下。

      李屿把她轻轻放下,到位置,徐幸接过陈屹淮递来的笔,一字一句在上面写着。

      陈屹淮饶有礼貌地背过身去,不去看字条上的内容。

      而李屿看了看两人,又说,“我还有点事,要先离开了。

      正在写字的徐幸一顿,抬眸看他。

      李屿却避开她的视线,转而望向陈屹淮,说,“麻烦你待会儿送她回家吧。”

      徐幸攥紧笔尖。

      “没问题。”陈屹淮爽快答应。

      见状,李屿点点头,转身下了阶梯,一次也没有回头,没人看见他眼底的那抹孤寂黯然。

      望着李屿的背影远去,徐幸垂眸,继续写字,她由衷地感谢李屿。

      所以,在纸条上,她写下:

      “李屿,我也为你祈祷,无灾无难,平平安安。”

      对魏老太,徐幸写,“外婆,天堂之上,你与外公是否见了面?我带你去看海,好不好?”

      对梁白露,徐幸想了想,写下:“白露,我为你祈祷,祝你早脱苦海,人生远阔。”

      最后,她看了眼身姿挺拔的陈屹淮,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纸条燃烬,陈屹淮却又提笔,问,“徐幸,有人为你写过信么?”

      她摇头。

      “那我为你写。"陈屹淮笑笑,眉眼如初。

      “就为你祈祷吧,”陈屹淮看了眼神庙说,“这座庙很灵的,那我祝你高考顺利吧。”

      【谢谢。】

      徐幸弯了弯眼睛,恍若星星点缀。

      末了,徐幸望着那张渐渐化作灰烬的字条,莫名心跳了一瞬。

      陈屹淮仰头看向落满雪花的山顶说,“神山有灵,居于山顶,传闻,若有人虔诚祈祷跪拜,所愿皆能成真。”

      真好,徐幸这样心想,可她注定没法上去。

      也许是徐幸的眼神太过于真挚渴望,陈屹淮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想去看看么?”

      徐幸茫然,不知如何回应。

      “想去的话,我背你上去就好。”

      【不能麻烦你。】

      陈屹淮摁下她瘦弱的手,鸦黑的睫毛微抬,“我也闲的无聊,不如一起去看看?”

      “就当是我麻烦你。”

      徐幸没说话,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而陈屹淮动作迅速,半跪在她身前,说,“上来吧。”

      徐幸按捺住悸动不安的心跳,缓缓靠近,克制而又贪婪地一点点挪动。

      那一瞬,是他们彼此心脏最近的时刻。

      陈屹淮很稳当,把她背起来,他讶然道,“徐幸,你真的很轻。”

      轻的不像话。

      “不要过度减肥,太轻了不好,扛不住大病。”

      徐幸点头,眼眶酸涩得快要落泪。

      是啊,太轻,扛不住大病的。

      但徐幸什么也没法说。

      那年冬日,少年背着女孩一步步往上走,濒临山顶,温暖将她包裹,就连坠落眼睫的雪花,好似都是鹅绒棉被。

      隐约间,徐幸好似听到了身下的少年对她说了什么,但又没听太清楚,无数苍蝇蜜蜂萦绕耳畔。

      她听不到。

      也不会知道,那天在神山山顶,陈屹淮虔诚而又真挚地为她祷告。

      “徐幸,这样美好的名字,天生就该幸运幸福。”

      “祝你前途璀璨,得偿所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