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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罐头 小罐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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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离放慢脚步,从栅栏间隔观察那位红发青年。那人的长相很有辨识度,就像是从油画中走出来的人物,白得跟画纸样的肌肤,深红色的卷发如云盖。眼窝凹陷的程度不深,让那双蓝琉璃般的眼眸满是温柔与恬静。只是一眼,季若离就回想起自己与之初见的情景,他以为艾诺从奥斯塔山谷里复生了,冷冽的山风给他的艾诺渡上了清冷艳丽的气质。
季若离放开脚步,直径走了过去,在转进栅栏的同时,卡斯托就冲他笑着站了起来。见季若离若有所思的样子,卡斯托笑道:“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我的小病友。”卡斯托没有什么高明、复杂或讲究的社交手段,他唯有真实、直白而已。
季若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将购物袋放在桌上,露出里面的宠物罐头。忽然,他低头笑了起来。卡斯托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罐头,一瞬,将卡斯托带回在疗养院与他相处的短暂时光里。卡斯托抬手摇晃着食指,同时他的头也跟着摇晃着笑道:“哦,不,小弗!跟我念,卡斯托,重音在词首!”
季若离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抬头冲他笑道:“好了,我现在知道你不叫小罐头了!卡斯托,好久不见。”
“啊!”卡斯托也坐了下去,尽管嘉纳跟他说过,但他还是不相信疗养院里说不出完整句子的小傻子的米兰口音这么标准。卡斯托想起当初在那颗金合欢树下教季若离说自己名字的情景,又笑道:“我现在怀疑当初的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捉弄我,故意叫我卡斯托拉。故意让我重复教你说卡斯托和卡斯托拉,这两个单词。一个重音在词首,一个重音在词中,卡斯托是半神的兄弟,而卡斯托拉是小罐头!这个世界上没有父母会给小儿子取名叫小罐头!你偏偏固执的叫我卡斯托拉,然后等到我重复说混淆的时候,再取笑我!”
季若离虚眯了下眼睛,认真地道:“不好吗?”等卡斯托诧异地凝视他的时候,季若离倾身隔着小圆桌凑近卡斯托低语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会这样叫你,小罐头,小罐头,小罐头。我就叫你小罐头。”他调皮的呢喃重复着,把小罐头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名词叫的像昵称一样。
有那么一瞬,卡斯托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吸引力。他已经太久没有遇到具备吸引力的人了,久到都快忘掉卡普里蓝洞投影在岩壁上的碧蓝色调是多么激荡人心。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他在卡普里岛度暑假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个西德文人,是他父亲大学同学。他带他潜水,他们进入蓝洞融进一片碧蓝里,他说这片碧蓝就像他的眼眸,置身于此就像通过他的眼睛进入他的身体、驻扎他的灵魂。如今的卡斯托早忘那个西德文人到底是如何遣词造句,反正他第一次听人说的情话水平挺高,以至于后来很多年他对其他人的情话嫌弃到产生了排斥心理。
季若离说话的表情和腔调,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让卡斯托想到了自己的初恋。卡斯托脑海里回忆起,西德文人对他说的话:潜水就是暗号。当你看到我预约潜水服务了,就代表我想跟你约会。你就可以缠着我,让我教你潜水,要知道除了你没人会用午休时间去学潜水。
在他的妻儿面前,在他的父母面前,他们就这样正大光明的偷情,要知道,他的妻儿和他的父母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卡斯托的初恋就是这么隐秘、刺激、禁忌,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季若离见他恍惚的表情,说道:“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便不那么叫你。我要说的是有你在疗养院的日子没那么难过。”
卡斯托耸耸肩,直白说道:“一份独属的牵绊是发展一场亲密关系的最佳开端。好吧,小弗,我愿意你叫我卡斯托拉,就只允许你这么叫我。”
季若离略微扬了下唇角,他摸出香烟,问卡斯托道:“抽烟吗?”
“不!”卡斯托慌忙摆摆双手,“我从不抽烟!”
季若离低喃一句:“好孩子!”他拈出一根香烟叼在唇边,又去摸打火机,才发现出门换外套居然什么都没带出来,好在买烟的时候店主附赠了一盒火柴,他伸手翻购物袋。恰时,卡斯托坐到他身边,托着打火机递到他面前,点燃了那根香烟。季若离余光瞟到卡斯托笑得谄媚,季若离清楚自己没有值得对方讨好的价值,于是他将卡斯托这个行为归为习惯。季若离有些好奇卡斯托的这个习惯是在生活中养成的还是在工作时养成的。
季若离吐出一口香烟后,他说道:“你不抽烟却随身带着打火机,是因为你伴侣抽烟吗?”
卡斯托赶紧澄清道:“我单身!没有伴侣!”
季若离:“不是因为伴侣,那就是职业原因?你…”他扫视他后说道:“是公关还是经纪?”
卡斯托扑哧一下子笑出了声,很是亲昵地拍了下季若离的肩膀,又摆弄着他那古董打火机,说道:“拜托,我也不工作。小弗,你知道圣托利亚基金疗养院是一家顶级私人疗养院吗?我能跟你一样在那里接受戒断治疗就表示我不用工作。我随身带着打火机是因为我喜欢它,这是我父亲常用的打火机,是定制的,上面刻着我们家族的徽纹。在他去世之后,我时常带着它,就像我父亲仍旧陪伴我一样。”
“那太荣幸了!”季若离敷衍一句,在抽了口香烟后将目光投向运河,根本没看一眼那枚古董打火机。
卡斯托有些挫败,这枚雪茄打火机的确是威斯康汀家族在一八九九年家族诞辰N百年纪年定制款,光那枚价值不菲的镶嵌宝石就足以吸引眼球,更何况还有颇具历史感的海神家族徽纹。烟民总喜欢品质打火机,平时只要他展示这枚打火机,就会引起对方的兴趣,然后卡斯托会顺着那颗宝石和徽纹介绍自己家族的辉煌历史,收获对方羡慕崇拜的同时将其收入囊中。
卡斯托收起打火机,问道:“那年你突然从疗养院消失,之后一直在米兰吗?”
季若离:“我在以色列呆了一年半,刚回米兰。”
卡斯托皱眉道:“你去以色列干什么?”
季若离:“接受物理治疗。我右臂膀肌肉萎缩,我在以色列接受一种新型的治疗方式,精细训练手臂、手指。非常成功,现在我右手完全恢复功能了。你呢,也已经完全康复了吗?”季若离也不算胡扯,重拾画笔对他来讲的确是精细训练。
卡斯托点点头,没有正面回答他。他道:“我刚才看到你心事重重的走过来,你有什么烦心的事吗?我听说希瑞尔最近遇事不顺,你是在担心他吗?”
季若离闻言侧头打量他,心想卡斯托这话题转场太生硬了,不知道算不算是嘉纳口中的中间人。他笑道:“你认识希瑞尔?”
卡斯托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当然认识希瑞尔,我们是初中同学,他初中毕业后跑去纽约读书,可够远的。我以为他会跟大多数同学一样,在米兰读完高中之后去德国或法国留学。小弗,我们两个家族是世交,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季若离摇摇头。
卡斯托恍然大悟一般地道:“我就知道希瑞尔根本没打算把你介绍进我们的圈子,他把你藏得太严实了!我赌你根本没看过任何一本贵族年鉴,你甚至不清楚自己有多少亲戚。我姓威斯康汀,我们祖上曾被三任国王敕封贵族称号,其中最出名的国王应属拿破仑!光在叫卡斯托的先祖里就出过两任红衣主教,一任宪兵中将。”卡斯托语速慢了下来,他失去炫耀的兴致,因为他在季若离眼里全然看不到半分歆羡,他的眼波平静地像潭死水。
季若离问道:“那你了?”
“我什么?”卡斯托讷讷一答。
季若离以他在疗养院的时间揣摩他的履历线,推测他是否具备嘉纳律师口中的中间人的条件。
季若离补充问道:“你也和大多数同学一样,高中毕业后去法国还是德国留学?”
卡斯托脸色一僵,回避他的目光说道:“呃…我没有留学。初中毕业那个暑假,我家里出了点事…后来,我陆陆续续在圣托利亚基金疗养院过了几年。”他咬了咬牙,很用力的咬合,以至于季若离无法忽视他两腮明显的痕迹。
季若离并不打算刨根问底,但也想更了解下卡斯托的家庭情况,他问道:“卡斯托是半神的兄弟,那就是说你还有个哥哥或弟弟,对吧。”
卡斯托苦笑了下,道:“对,我有个哥哥,叫泼鲁克斯。和卡斯托与泼鲁克斯一样,我们也是双胞胎,可现在只剩我一人了!”他话锋一转说道:“小弗,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才几句话的功夫而已,你就把我的底细问出来了。”
侍者端来杯咖啡,卡斯托喝了一口又道:“我听说了些关于希瑞尔的事,你想听听吗?”
季若离熄灭了手里的香烟,望向卡斯托郑重地点点头。
卡斯托这才舒了口气,仿佛掌控了谈话的节奏。他反问道:“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你喜欢他?”
季若离挑了挑眉,脱口说道:“我当然关心他,他现在是家主,我的看护人。我不是家族信托基金受益人,我一个月能得到多少生活费全凭他说了算。”
生活费?!卡斯托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季若离之前的心事重重和对自己的漫不经心终于有了合理解释,并非他毫无魅力,而是人人都要面对现实问题。“小弗,你真该多认识些朋友,这样一来你就不会多看家族看护人的脸色了。他一个月能给你多少生活费?看你选的香烟品牌就知道了,一个月最多给你七十万里拉!”
季若离笑了笑,没有回答,卡斯托当他默认了,继续说道:“算了吧,我带你出一次局,酬劳费不会低于四百万里拉,就一晚上的功夫,你只需要坐在那里陪大家说说话而已。”
季若离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说道:“我什么都不会,一晚上就能挣四百万里拉的工作我可能胜任不了。”
卡斯托嗤笑了下,说道:“有什么胜任不了的?光我们的姓氏就不止这点价值。”他说着站了起来,在夕阳余晖下,他像河畔拂柳一样展示自己的身姿。他道:“我们是贵族,就像所有成功人士都渴望拥有一台法拉利来彰显自己一样,多的是人想跟我们交朋友!你不用担心,这件事并不困难,即便真遇到困难,我也会帮你的!”
“帮我什么?”
卡斯托低头盯着季若离,眼神如钩,他说道:“帮你成为贵族。”
季若离想到希瑞尔的话,说道:“我不是贵族!”
卡斯托神情严肃起来,走近他,俯身直视他道:“你是!我们从生下来就是!”
季若离强忍笑意,耐着性子问道:“怎么帮,是想教我礼仪,腔调?你想像西斯金教授那样把卖花女打造成名媛淑女?”
卡斯托摇摇头:“生活是生活,电影是电影!从文艺复兴开始,意大利贵族们就制定了最高级的美之典范。过去我们教会英国、法国皇室贵族们如何装修城堡,如何鉴赏名画,如何挑选珠宝、如何穿衣搭配,如今也一样。我们甚至教会了法国人如何做饭,很遗憾这点我们在英国佬身上算是失败了,英国菜谱跟英国天气一样,晦涩到难以描述!无论如何,我们定义上流社会,就算谁再有钱,没有我们的指导,也就只能是个暴发户。”
季若离疑惑问道:“如何指导?我可指导不了任何人,他能成为暴发户就证明具备挣钱的能力,光这点我就不如人。”
“光有挣钱的能力只能让他们成为暴发户!”卡斯托白了一眼,他嘟了嘟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对季若离说道:“所以,西家家教存在严重问题!你顶着西弗利斯这个姓氏,却不明白何为贵族?比起挣钱,怎么样让财富保值甚至是增值才是真正的能力。我们贵族经历过几百年的风风雨雨,我们具备这种能力。我们指导那些暴发户们如何花钱,花的体面、优雅、有水平!”
河畔拉起了霓虹灯,沿河酒吧在为夜间营业做准备。
季若离见时间不早了,说道:“你说希瑞尔遇到麻烦了,是什么样的麻烦事?他最近脾气挺大,不一定能允许我离家跟你出什么局。”
卡斯托坐在他身边,低声说道:“简单来说,他犯了大忌。”
季若离:“什么大忌?”
卡斯托故作深沉地道:“就像法拉利和菲亚特都属同一个老东家,但菲亚特的生产线绝对不会制造法拉利,甚至只是法拉利的某个配件也不会出自于菲亚特流水线工人之手一样。希瑞尔犯的大忌就是跟某些人纠缠太深!你知道的,法拉利之所以是法拉利,就是有它自己的标准,有它自己的展台和营销圈层。购买一台法拉利的流程比一场商业并购案还复杂,而希瑞尔,他拆掉了自己的门槛,他向下交往太深,他的交往圈层是北部主流圈最瞧不上眼的。”
季若离喟叹,又想起林老爷子关于金盆洗手的话,就算从皮埃尔开始,西家洗了两代人也没从与黑SD的牵连交易中脱身。
卡斯托继续说道:“从希瑞尔的爷爷开始,他们就不在贵族圈中挑选结婚对象,这已经很出格了。现在希瑞尔居然敢选帮派女当未婚妻,好在那个帮派女在宣誓前死了,死在教堂神坛前。这是主在警告希瑞尔,可他还不规正自己,又传出另一桩更难堪的丑闻。希瑞尔完了,他注定得不到纹章委员会的授权,他要是继承不了爵位头衔,他子孙也得不到,西家贵族地位就这样断送掉了。”
季若离心里清楚,这件事不止贵族头衔这么简单,就算有所谓中间人也不会是卡斯托,他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他整理了下风衣,起身对卡斯托说道:“好吧,小罐头,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了。虽然我不敢断定希瑞尔对于贵族头衔的态度,但他一定不高兴你把他比作成法拉利。我们有缘再联系!”
“别!”卡斯托拉住他,塞给他一张名片,说道:“我们先别管希瑞尔了!小弗,你才多大点啊,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跟我出来玩吧。我明天晚上有场邀约秀,我可以带你一起参加。我明天下午两点在这里等你!”
季若离扫了眼名片,头衔除了显赫的爵位就是星尚艺术品经纪公司总裁。他道:“时装秀吗?太热闹了,不太适合我!”
卡斯托摇摇头说道:“是米兰摄影节的一项外宣活动,我带你一起参加,你不用做什么,只需要走上红毯就是记者们采风的焦点。等你的照片登上报章杂志或出现在电视新闻里,就相当于你的社交名片了!”
季若离失笑了,他虽然厌恶与他的父亲季北宣相提并论。但他与他父亲一样,不太适合参加留影活动。他刚想开口拒绝,卡斯托就拉着他,软着声音撒娇道:“小弗,这种场合我一个人出席不了,有你陪同才合乎礼仪。”
“过去陪你参加活动的人了?”
“他们无法跟你相比!拜托,我能带你认识更多人。”
季若离轻拂开他的手,拎起桌上的宠物罐头,说道:“我的确想认识些人,但我不想被记者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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