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3、枯后阳泽破云霄

　　天清峰是星月栖主峰，是星月栖处理各种事情的地方，也是仙法大会的举办点，位于整个星月栖的正中，其余三座山峰——栖梧峰、流云峰、不念峰，分别是星门，月门，夜门的修炼之地。它们将天清峰围绕住，呈现出坚不可摧的三角状。

　　“今年的新生弟子人数比之前可多了不少，唉，这下可有得我们操心的了。”念慈无奈感叹道。

　　“这不也是好事，妖魔界愈发猖狂，我们仙门自当多纳贤才。”九讳喃喃道：“而且师弟你负责教导的星门也有很多天资出众的弟子，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就已经初露头角了，就比如南家那个小公子，叫什么？哦对，南慕初。”

　　“师兄你对我门弟子还挺了解嘛，慕初的确是个很有仙缘的孩子。”

　　“不过要说起天资超群，那还得是雪辞，真不愧是宫主千金啊！落川也很优秀，二人皆是夜门，或者更应该说是整个星月栖中的佼佼者，这是我在星月栖百年来难见的奇才啊！”

　　“莘惜师妹，这下你夜门可是要一连出两个奇才了，往年夜门是最难出人的。”念慈语气略带羡慕地道。

　　“我只是尽我所能罢了，他们能学到多少还是要看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念慈、九讳和莘惜是首届弟子中最杰出的三人，往届弟子学成后都将前往人间天地各处，斩奸邪除妖魔。唯独他们三人被宫主留下，以传授后任弟子学术。

　　“我真是越发期待两年后的仙法大会了，那一定会很精彩。”念慈把玩着手中折扇，笑靥晏晏地道。

　　仙法大会，不仅是仙界的事，乃至整个六界都有不少族群盯着，仙法大会魁首不仅仅只是一个位置，更是一个重坦，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就会被无数眼睛盯上。所以这个位置不仅是对他们能力的比试，也是勇气的体现，更是一份责任。

　　不念峰，帝释青山，云纱雾霭。

　　不念峰的一个小角落，一抹碧滋身影闪过，娇小的身躯手执一柄半见山矾剑，正在忘我地练习法术，任由月白的面颊沾满了汗水。

　　那是慕容锦绘，谁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练习了几个时辰，每天结课后都能在这看到她。

　　“慕容师妹，今天也在这里练习呢？小心别累坏了身子。”

　　慕容锦绘动作未停，利用余光瞥见是一同拜入师门的师兄，口中答道：“齐师兄，锦绘自知愚钝，天资不如人，自当更加勤奋刻苦才行。”

　　“现今仙法大会只有两年的时间了，锦绘不求能拔得头筹，但至少也不应该为师门丢人才是。”慕容锦绘顿了顿才又开口，但是已经明显感到她已经力不从心了。

　　那弟子自知劝不住她，便默默走开了。

　　一道兰苕剑光划破长空，慕容锦绘停下手中的动作，思绪飘向深处：

　　“父亲，父亲，你看锦婳在书堂上作的诗，被夫子表扬了呢！”

　　“嗯，我们锦婳真的好棒哦，真是为父的骄傲。”

　　“父亲，但是夫子说姐姐的诗却是词不达意，读起来枯燥无味……”

　　“你管她干什么，她从小便是个庸才，做什么都做不好，我们锦婳只需要顾好自己就行了，她只要不给我丢脸就千恩万谢了。”

　　那年慕容锦绘年仅三岁，她捏着比手还大的书卷，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父女情深的场面，这次夫子也夸她了呢，但是似乎没人在意。

　　在她记忆里父亲似乎从来没有对自己笑过，难道就因为自己母亲是罪臣之女？自己从小竭尽全力地讨父亲欢心，可是换来的只有漠视和责骂。

　　“你拿什么和锦婳比？”这是慕容锦绘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连慕容锦绘自己也会问自己，是啊，她有什么优点呢？她出生不如慕容锦婳，容貌不如慕容锦婳，天资也不如她。

　　后来呢？慕容锦婳出门上香就再也没有回来，等慕容家再次找到她时，就成了一具冰凉的尸首。

　　慕容家嫡出小姐骤然离世，慕容家举家悲痛，慕容锦绘身披麻布衣，恭顺地跪在灵堂三天三夜，三天她不吃也不喝，原本瘦小的身躯更加纤弱不堪，面色蜡黄，毫无生气。最终昏死在灵堂之上。

　　所有人都在感叹慕容家二位小姐的姐妹情深，却不知在慕容锦绘心底泛起的兴奋。

　　收回思绪，慕容锦绘凝望着似在咫尺的残月，此时天色渐晚，天空和远方的山涧像是泼染了血色一般，沉寂可怖。

　　“洛雪辞，两年后的仙法大会，锦绘还需你多指教了。”低眉，浅笑。眼尾的黑痣愈发惹眼。

　　与此同时，天清峰。

　　洛雪辞提着食盒正往天籁宫走去，天籁宫作为洛千珏的寝殿，一般不会有人上来。

　　“爹爹，雪辞给你带红枣蜜豆雪梅糕来了。”

　　“以后不必每日都来的，你现在入了师门，自当时要以修炼为主。”

　　“爹爹放心，雪辞定当会好好修习，不会让爹爹失望的。”

　　“对你爹爹自然是放心的。过些日子便是你十四岁生辰，有什么想要的吗？”

　　“雪辞什么都不缺了，我只愿爹爹和哥哥身体康健，万事顺遂，雪辞就满足啦！”

　　顿了顿洛雪辞又开口道：“不过，能不能请父亲准允雪辞一件事。”洛雪辞琥珀色的眸子晶莹透亮，此刻正忽闪忽闪地盯着洛千珏。

　　“爹爹曾答应过雪辞，等我有了防身之能，便让雪辞下山去看看，山下的人间风景很美呢，我都向往好久了。过两天刚好是人界腊八节，人们会在这天祭拜百神……”

　　“自神族覆灭以来，我们仙门就世世代代护佑人间安宁，你拜神还不如拜自己呢。再说仙法大会之后，自会派翘首下山历练，你那时候去不就行了。”

　　“爹爹，那不一样。求你了，好不好嘛，我让哥哥陪我去你就不担心了吧。”

　　“行吧行吧，切记去到了人界，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我不一定能知道，你自己要多小心，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洛千珏说罢，抬手化出一颗洛神珠，串成一条精致的项链挂在洛雪辞脖子上，这颗珠子通体散发着幽幽朱光。

　　“这洛神珠是你出生时，为父为你寻来的护身符，上面刻录了你的生辰八字，原本想你及笄之时再给你的，不过如今拿出来也合时宜。”

　　“多谢爹爹！”

　　沁云峰山脚，一个不知名的村落，一位约莫十三四岁，身着赤缇撒花烟罗裙的少女拉着一位十五六的少年悠悠走在街道上。

　　“哥，你没有没发现好冷清啊，今日不是人间的腊八节吗？”洛雪辞刚到山脚下她就发觉不对劲，十分不对劲，这也太安静了，这和她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小心一点，可能有魔物出没。”白落川提醒道。

　　黑暗中，一个面容可怖，五官已经模糊不清，脸上被不知是血还是泥的东西厚厚敷着，一颗眼珠早已爆出，拉着丝摇摇晃晃坠在空洞的眼眶中。

　　这个不知名的怪物四肢扭曲着，一路尾随着二人。

　　“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了，谁来救救我。”似有若无的求救声，呜咽抽泣着，祈求路过的好心人能投去怜悯的目光，发发慈悲救救她。

　　“哥，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求救。就在那，前面那个巷子里面。”洛雪辞说罢，便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跑去，白落川紧随其后，他必须要保证自己妹妹的安全。

　　洛雪辞跑近，却见眼前残虐的一幕：数十只形如鬼魅，断手残脚，浑身污泞的怪物围绕着中间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女孩手中紧握着什么东西，那些怪物似要抢夺女孩手中的物品，正不断地向她靠近。

　　其中一个怪物扑上去，对着女孩的小腿就是一口，顿时鲜血弥漫，女孩痛苦绝望地喊着。

　　血腥味引得其他怪物更加狂暴，与此同时，一直跟在洛雪辞他们身后的那个怪物也狂冲上前，把洛雪辞撞到在地。

　　顾不上别的，洛雪辞白落川抬手幻剑，把一个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击飞，可是那怪物似乎没有知觉，且行动飞快，刚击飞又迅速围了上来。

　　“不好，这些怪物没那么容易降服，带着这个受伤的孩子我们也走不快。”白落川担忧地道。

　　“不可恋战，你带着她先走。”白落川坚毅果断的声音传来。

　　“那你小心。”

　　说罢，洛雪辞看准时机，趁着那些怪物被白落川制住的时机带着那女孩飞快逃出。

　　洛雪辞带着那女孩逃到一个破庙，四下查看一下并无异常才带着女孩进去。

　　“你别怕，我先暂时替你止血。”说着便猛地扯下衣服上一块的布，替她简单包扎起了伤口，并施法帮她止住了血。

　　“血暂时止住了，但是我身上没有药草，可能还会有点疼。”他们必须快点离开，术法止住的伤口可能还是会裂开，到时候万一再吸引来更多的怪物那就麻烦了，她现在也走不开，白落川还困在那，不知道脱困没有……

　　洛雪辞不由得着急起来，也不知道这些怪物什么来历，制住他们的办法也没有。

　　突然听见破庙门被打开，洛雪辞立即抽出佩剑准备迎战，见来人是白落川才放下心来。

　　“我们走不了了。”

　　“那些怪物不怕疼，也打不死。它们也看不见，是靠声音辨位。鲜血会令他们狂暴。”

　　白落川道：“而且它们好像惧怕寺庙，怕日光。现在天色已晚，如若出去不知道将面临着多少怪物。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待在这里，等明天一早再走。”

　　从寺庙里搜罗了一些破木板枯树枝，简单施法生了个火，二人围坐在火边，洛雪辞不禁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爹爹发没发现我们没回去，他肯定又要担心了。”说着不禁拢了拢衣服，又向火旁靠了靠。

　　白落川见状，又生起几堆火，洛雪辞才感受到暖意。

　　“哎，你……”洛雪辞想和那个女孩说点什么，却见她蜷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洛雪辞轻轻走近她，轻柔地对她说：“别怕，你安全了。”说着轻轻把手放在女孩手上，那女孩惊惧到了极点，猛地后缩，用一双警惕的眼睛看着洛雪辞。

　　“阿辞，她现在应该还没有从中缓过来，你先不要急。”

　　“她应该是这个村子里的村民，这个村……应该全没了，或者应该说我们所见的那些怪物正是这个村的村民。这个怪物只要咬到其他人，不过片刻，就能把正常人也变成嗜血的怪物。”

　　“不过片刻便会变为同样的怪物吗……”但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却没有要变异的样子……

　　“死了，死了，都死了……一个人都没有了……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洛雪辞轻轻抚着她的背，温柔细腻，女孩情绪渐渐平息。

　　“能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洛雪辞问她。

　　“我，我也不知道。昨天夜里，突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我，我出去看，结果，就看见……看见……”

　　那女孩缓了许久才继续道：“我就看见一个怪物，它在撕咬别的人……我不知道它哪来的，似是一夜之间忽然冒出来的。所有人都没了……”

　　“这事必须要禀告爹爹，不能任由怪物肆虐。”

　　“那你，你叫什么名字，后面有什么打算？”洛雪辞担忧地问她。

　　“我没有名字，我从小就没有家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女孩声音越来越小，洛雪辞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她很心疼眼前这个女孩，她从小众星捧月般地长大，虽然无法对无家可归之人感同，但她却能感觉到强烈的忧伤。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女孩蓦然抬起头，一双眸子中尽是欣喜。洛雪辞这才看清她的脸，虽然满是泥污，但却看得出是个容貌精致的女孩。

　　“你愿意带我走！？可是，我，我只是个小乞丐……我……”她愿意，她当然愿意跟洛雪辞走，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地跟自己说过话，眼前的洛雪辞大气明媚，清婉动人。还不顾一切地救她，一个从来不被在意之人忽然间感受温暖，任谁都会感怀依恋。

　　“我愿意，我愿意！我跟你走，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虽然，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是我一定会拼了命地去保护你！”她不想放弃这份温暖。

　　“既然如此，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枯后阳泽破云霄，坤承新籽望朱曦。你叫阳籽好不好？希望你不再经历那些黑暗和恐惧，向阳而生。”

　　“嗯！”阳籽满怀感激地笑着，却不知命运已在此刻织起一张密密的网，所有人都已陷入其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