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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朝若是同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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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追了。”凌璃对着同样死伤严重的鬼界大军道。
鬼军齐齐应声,化作一团团黑气消失在原地。
这时,凝霜才赶过来,她刚刚追着慕容锦绘出去了,也听见了慕容锦绘的喃喃自语,不禁感叹慕容锦绘真一副蛇蝎心肠,同门师妹也可以下此毒手,还来一个借刀杀人。
“凌璃!”
凝霜看见被重伤的凌璃,眼中满是担忧,上下打量着他,伸出手颤抖着轻抚着凌璃的脸,眼泪缓缓溢出,不觉轻轻抽泣着。
“凝霜……”
“凝霜,还好伤的不是你……那个洛雪辞,不能留。必须尽快禀告红后。”
“不过,她伤了我,我也伤了她,也让她尝尝幻魂散的威力。”
“幻魂散?你对她用了幻魂散吗?”凝霜心中大惊,面色却尽量保持平和。
看着凌璃身上的伤,凝霜无比心痛,百年来,几乎没有人能伤到凌璃。凌璃很要强,除了在红后面前会低头,其他时候都是一幅居高临下的姿态,就连凝霜也很少见到他的落魄和狼狈。
而刚刚凌璃那句“还好伤的不是你”,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证明凌璃也是爱着凝霜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所谓幻魂散,便是鬼界一种奇毒,由凌璃亲自研究,中毒者半月内会逐渐五感尽失,再过半月便会爆体而亡,但是在中毒之初是察觉不到的,并且伤口无法结痂,只能慢慢溃烂。
“我感觉那洛雪辞对我还是没下杀手,她明明可以废了我,但是她居然没下手,这是为什么?”
凌璃不懂,在他看来,任何人,只要威胁到自己,自己便一定会杀了那人,明明有个很好的机会,为什么洛雪辞要放过自己。
剧痛在悄然蔓延,浑身上下像是爬满了嗜血啃骨的虫子,要将洛雪辞撕裂。右腿已然无力,视线逐渐模糊,洛雪辞不知身处何处,也不知究竟有没有逃离了鬼界,只靠毅力支撑着她向前走着。双手以拂雪撑地,一步一个印记,一晃一阵剧痛。
掌心的鲜血一滴一滴,染红了拂雪纯洁通透的剑身,洛雪辞形同傀儡一般,漫无目的,她不能在这倒下,她还有想见的人……
“阿辞!”
“阿辞!”
“哥哥?”
就在洛雪辞意识快要彻底模糊的时候,她猛然听见了白落川的声音,是梦吗?
洛雪辞轻轻扯下披在身上的幻海化羽,恍惚间隐约瞧见眼前似乎有人向她飞奔而来,是谁呢?但她还来不及看清来人,便再也支撑不住,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被抛落在地。
白落川见状大惊,电光火石间接住了倒下的洛雪辞,然而此刻洛雪辞已经没有了任何意识。没想到再次看见洛雪辞她竟是这般模样,虚弱破碎,好像随时会消散在这世间一样。
白落川和洛雪辞此时痛感相通,但白落川实在不知她到底伤在哪,浑身上下,五脏六腑都在痛,爵头镂金丝钮牧开花纹属锦衣在鲜血的浸染下更加触目惊心,掌心的鲜血顺着指尖一点一滴地滴落。
白落川紧紧抱着已经失去知觉的洛雪辞,望着她苍白的面孔,心痛和无助渐渐染红了白落川的双眸,欲哭却无声,只能无声地嘶吼。夺眶而出的竟是血泪。心痛到无以复加,怀中洛雪辞气息逐渐微弱,这一次,他就要失去她了吗?
腹腔里的血正在往上冲,腥黏的液体从嗓子里涌出,忽然猛地一口喷出来,染红了白落川素色的子衬。
此时,南慕初、林苍烛、沉星靥、释晚意等人才赶到,见眼前的情况就是心下一惊,谁也没料到洛雪辞竟然会重伤至此。
南慕初心中愕然,冲上去蹲在白落川和洛雪辞身边,手足无措,想伸手去摸摸洛雪辞,却怕刚碰到她就碎了,巨大的悲伤在南慕初胸腔里横冲直撞,绝望地怒吼,咆哮,似乎要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额头上狰狞暴起的青筋,陷入血肉里的指甲,都在表达着这难以言说的悲伤。
而白落川只是沉默着,紧紧拥着洛雪辞,仿佛听不见南慕初的咆哮,也看不见后面赶到的林苍烛等人,似乎要将洛雪辞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要分开。
沉寂的鬼界,除了腐尸便是血腥,没有花草虫鱼鸟兽,天地也随之暗淡,收敛起了仅剩的光亮。
在所有人沉浸在悲伤里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一个朱湛的身影,此时正如飘动的鬼火般悄然接近。那是位体态轻盈的红衣女子,一头银丝如瀑布般倾泄而下,长长垂至脚踝,瘦小瓷白的身体有种随时会碎掉的感觉,眉间一抹似血欲滴的花钿悄悄地盛开。
女子每走近一步,就有纷纷扬扬的灰烬飘落,那是千百年间燃烧殆尽的孤魂野鬼的骨灰,像是在常年无风无雨的鬼界下了一场大雪,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大雪,似乎要将一切埋葬,雪中的洛雪辞,白落川二人,已然被落了满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星璨逐光,大梦方醒,我们还能一如最初,那该多好。
女子的眉眼无神,但却充斥着淡淡的哀伤,黑耀般的瞳孔没有任何情感,反射不了任何光彩,只是漠然看着眼前这一幕。
大雪逐渐模糊了众人的视野,这时南慕初,林苍竹等人才发现红衣女子的存在,南慕初发了疯般地扑向红衣女子,誓要与之决一死战,红衣女子身边升起缙云流光,团团将自己包围住,挡住了南慕初猛扑过来的一击,南慕初几近疯狂的眼睛此时蓦然看清红衣女子的面容,一瞬间心跳像是漏掉了一拍。
一张和洛雪辞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毫无生气,毫无情感,也毫无波澜,惨白不见血色,鲜艳红唇似以血染就,银丝飞扬。
红衣女子也抬眸看了眼南慕初,又微微垂下眼眸,轻轻一抬手,南慕初、林苍烛等人便被震飞数米远,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红衣女子悄然走近洛雪辞、白落川的身旁,低眸看着白落川怀中的女子,黑耀般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心痛,她轻轻蹲下来,伸手便向洛雪辞脖间那颗洛神珠摸去。
“你想干什么。”白落川像是才发现红衣女子,冷冷开口道,声音凄厉沙哑,充斥着绝望和杀意。
红衣女子像是没听见一般,伸出芊芊玉指从洛雪辞衣服里扯出那颗洛神珠,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指割破,鲜血缓缓溢出,将流出的鲜血抹在洛神珠上,洛神珠莹莹绕绕泛起酂白断肠的流光,缓缓将洛雪辞包围起来,怀中洛雪辞双眼轻轻颤动,竟睁开了眼睛。
白落川愣住良久才反应过来,伸手在洛雪辞眼前晃了晃,洛雪辞眸子轻转,轻轻开口道:“哥哥。”
白落川这才相信洛雪辞是真的醒了过来,大悲后的大喜,竟哭得泣不成声。
“哥哥,不要哭,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轻易掉眼泪呢?”想要抬手抚摸白落川的脸,但是却是无力。
“阿辞,你知道吗?情感是人最珍贵的东西,眼泪也是。为欣喜而哭,为悲伤而哭,为幸福而哭,这并不丢脸。”
终于,那红衣女子开口说话了,声音毫无任何感情,却细腻清新,如黑暗里无所寻觅的光,“想要她活命的话,尽快带她回星月栖吧。”
白落川这才抬头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神色复杂,那女子见洛雪辞醒过来便也不再过多停留,起身欲走。
“等等,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红衣女子闻言步伐一顿,微微回头,清然道:“因为还不是时候。”
随后女子便彻底消失不见,洛雪辞望着漫天的灰烬,“哥哥……这雪真的好美啊……”
“你知道我最喜欢雪了,如果,能在雪中长眠也是好的……”
洛雪辞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一颗一颗,梨花带雨,忽闪的睫毛也上凝住了泪花,似雪般的灰烬也为之停留,迟迟不肯离去,似乎在极力挽留。
“哥哥,如果我走了,你千万不要过渡悲伤,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会的,不会的,阿辞一定不会有事的……”白落川紧紧拥住洛雪辞,仿佛这样便能留下她。
“我带你回星月栖,父亲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你的。阿辞千万不要抛下我而去。”
洛雪辞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抬手想要抚上白落川的脸颊,最终抬到一半便失去了意识,手松松垂下。
南慕初涕泪横流,痛彻心扉的悲伤仿佛将他无情地撕碎,白落川抱着洛雪辞一言不发,静静坐了一会后,猛然间回想起红后的话,“想要她活命的话就带她回星月栖”,先前洛雪辞昏迷的时候,红后能让她醒过来,所以,红后说带洛雪辞回星月栖便一定能有办法救醒她。
不过白落川一直想不明白红后究竟是何人,为什么会出手救洛雪辞,为什么二人容貌一模一样,又为什么红后用自己的血能够让洛雪辞醒过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白落川唯一的愿望便是洛雪辞能够醒过来,别的他都不想管。
“阿辞,等你好了之后,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带你去看花灯,看烟花,看大漠孤烟,看山川湖泊,我为你烧菜,煮茶,你说好不好?”
白落川知道,这是洛雪辞向往的生活。
白落川轻轻抱起洛雪辞,在一阵窃蓝流光中消失不见,天上地下,唯洛雪辞一人是值得他在意的,即使是深渊,为了洛雪辞,他也甘愿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