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10、墨衣青袍人不识

　　说罢，董叔便快步下去，众人又与释家老爷闲聊片刻，便到了各自的榻房休息，入夜他们还将出去探寻情况，只留释家两兄妹在闲话家常。

　　入夜，破垣残壁被阴风吹得嘎吱作响，沙尘飞扬，浓厚的血腥味直冲大脑，此刻的人间更似炼狱。

　　众人神情紧绷，可寻半天也见不到一个魇尸人的踪迹，“不是说入夜它们就会大批地行动吗？为什么一个也没看见？”释江逸不免疑惑道。

　　“我们兵分几路去找吧。”释晚意提议道：“这样下去可能一个晚上也无所获。”众人纷纷同意这个建议，便各自分为了三路去往不同的方向。

　　洛雪辞、白落川、南慕初以及鱼言鲤一组；释江逸、释晚意、林苍烛和另外两名弟子一组；然后就是慕容锦绘、沉星靥，以及剩下的弟子为一组。

　　“我们先去城中看看吧。”他们刚刚几乎把城边缘都绕过来了，依然没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都成的中央已荒废了许久，原本是有身份有地位之人的聚所，但是魇尸人刚入宛城之时，不知道为什么，就直奔城中央而去，然后便是人走尸也散，阴气极重。说不定魇尸人又在那聚集了。

　　“雪辞小师妹，莫怕，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保护你的。”南慕初拍拍自己的胸脯，昂着头自信开怀地道，闪闪的双眸直直看着洛雪辞。

　　“等会儿，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洛雪辞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今天……今天是阴月阴日，是鬼门大开的日子，难怪……”南慕初应道。

　　难怪一个魇尸人都看不到。

　　魇尸人其实和鬼还有所关联，都是人死后所化，但是除了在十八层地狱中服刑的小鬼，一般的鬼军还是会有自主思考的能力，自然是比魇尸人要高级，所以，是因为畏惧今夜百鬼夜游，幕后之人才不放魇尸人出来的吗？

　　洛雪辞和南慕初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白落川玩味般地看着二人，一言不发。

　　鱼言鲤则低头搭脑，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到了城中央，更显寂寥。沉默半晌，洛雪辞道：“哥哥，我想到鬼界去一趟。”

　　闻言白落川诧异地抬眸看向她，洛雪辞清浅一笑，继续道：“控制魇尸人的那人，特意避开了百鬼夜行之日，必然是在忌惮或者躲避着什么，我们在这里探查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发现，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在鬼界了。”

　　“不行！鬼界那是什么地方啊，那是死人聚集地，纵使雪辞小师妹你有真气护体，进去还是会对你的身体有所损伤。”南慕初大声拒绝道：“而且要是过了第二日的子时，你还没有出来，那很可能就要被困在里面了。”这也太冒险了。

　　“现今已没有任何办法了。”洛雪辞反驳道。

　　“想好了？”白落川眸子冰亮，但是望着洛雪辞却温柔至极。

　　“嗯。”

　　“那我陪你一起进去。”

　　“好。”洛雪辞知道，白落川定然是不放心自己独自进去的，与其留他在外面担心，还不如一起。

　　“唉，你们……罢了罢了，舍命陪君子吧。”南慕初无奈道：“但是，你们知道怎么找到鬼门关吗？而且还需要那路引。”

　　众人一时沉默。

　　“那个……”一直沉默着的鱼言鲤怯怯开口，“如果洛师妹想找鬼门关的话，我，我有办法。”

　　“其实鬼门关处处无，也处处有。今夜子时，里面的鬼便会出来游荡，新死去的人也便能进去……”

　　“我，我们可以服下‘避息丹’，让黑白无常误以为我们是新死去之人，应该便可以进去了。黑白无常带进去的死人是不需要路引的。”

　　“鱼师姐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还有避息丹是什么？”有关于魔界，妖族和鬼族的书籍，在仙门都是禁书。

　　鱼言鲤自从拜入仙门，资本便平平无奇，很难被别人所注意到，她几乎没和别人说过什么话，关于她的各方面都不甚了解。

　　“我，我就是……实不相瞒，我家有个叔父，是帮人看相的，但其实他就是个江湖骗子……不知道从哪寻来一堆妖鬼之书，就用妖鬼作乱之事唬人，我翻了看过这些书，虽然来路不明，但所写之事倒是真的。”

　　“至于那避息丹，是我自己研制的一种丹药，能够暂时让人摒弃呼吸，身体轻盈，就如，就如死去了一般……”

　　“其实我自拜入仙门，就发觉自己其实不擅仙术法术一类的，但是会一点点的医药，就一直有跟着染枫姑姑学制丹药……”

　　鱼言鲤打开百锦囊，仔细翻找起来，“就是不知道带了没有……”鱼言鲤下山前，一股脑地将各种丹药全都塞进百锦囊里面，就是为了以防各种突发的情况。

　　这百锦囊是当初他们准备下山之时，言昴长老给他们每人一个的锦囊，可容百物。

　　“找到了找到了，这便是避息丹了。”话间，就见鱼言鲤掏出白瓷小瓶，递给了洛雪辞。

　　洛雪辞伸手接过避息丹，不免忧心道：“鱼师姐，要不我们先送你还有阳籽去和林师兄他们汇合，毕竟……”

　　“我不去，我要和姑娘在一起。”一直默默无言的阳籽突然道。

　　这次他们下山，阳籽也跟着来了，洛雪辞本想让她留在星月栖，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她的安全，但是阳籽死活不肯，非要跟着洛雪辞下来。

　　毕竟谁也没进过鬼门关，即将面对什么也无从可知，鱼言鲤、阳籽二人法术不精湛，万一出什么事……

　　“阳籽，听话，我们此去鬼界不知道又多少危险在等着我们，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你不让我跟着你，我也会悄悄地来的。”阳籽坚持着，洛雪辞无奈，只得带上她。

　　鱼言鲤见状，立马道：“洛师妹的担心言鲤明白，不用为我担心，我自己去寻师兄他们便好。”

　　“这丹药能维持的时间只有五个时辰，要是五个时辰内你们还不出来，可能就会被鬼发现了。”

　　“各位多保重。”

　　“多谢鱼师姐，雪辞明白了。”

　　待到子时，四人齐齐服下避息丹，顿时感到身子轻巧，似是无形一般，探不到鼻息，感官尽失。

　　不过须臾，浓烟四起，赤灵肃杀。街道被拉得无限绵长，身边屋檐，墙壁在急速后退，幽灵鬼魂顷刻而出。在幽幽丹罽翠微流光浮动中，缓缓升起一座巍峨高耸的牌楼，上面横书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鬼门关”，两盏白纸糊起的灯笼高高挂着，皆是茫茫无尽的黑与白。

　　牌楼上白骨森森，许多调皮的鬼魂穿梭游荡，嘎嘎吱吱笑个不停，血腥可怖，人站在下面，顿感无比的渺小。

　　两名一黑一白的鬼差正向他们飘来，煞气瘆人。这便是黑白无常了，黑无常手持一把黑色哭丧棒，头戴长帽，帽上写着“天下太平”；白无常则是一身白衣服，面色惨白，手持一把纸伞，帽上则写着“一见生财”，舌头三尺长，在胸前垂着。

　　四人欲倒抽一口凉气，才想起自己此刻本来就没有了呼吸，尽量保持面色无异，跟着黑白无常的指引，缓缓“飘”入鬼门关。

　　前脚刚踏进，便见和关门一般高的两位鬼差，一左一右矗立于两边，一位牛头人身，手持钢叉，一脸肃杀；一位则是人身马面，长相奇丑，也拿着一把钢叉。

　　牛头马面一见他们，便目光如芒，在四人身上游移片刻，又虚晃般地移开了。

　　阴曹地府虽然和他们所想差不多，但是亲眼所见还是震撼不小。

　　螺青的水，朱樱的天空，遍地都有野鬼在爬，时不时还会拉扯着他们的衣角，哭嚎和哀叫声不绝于耳，摄人心魄。

　　黑白无常将他们引入，便消失不见了，估计是去引别的鬼魂了。

　　四人趁鬼不注意，悄悄溜出了队伍，因为接下来的各鬼，将要排队前往诡判司，那里便是根据各自生前所犯之事，前往不同的地狱服刑。他们本就是未死之人，如果跟去诡判司，说不定会被发现，所以他们决定，不经过诡判司，自己单独寻找十八层地狱的入口。

　　但是每一个鬼过了诡判司，便会凭空消失不见，追寻不到任何迹象。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通往十八层地狱。过了十八层地狱便是噬冥府，鬼界中央之地，除了鬼差，其他的鬼魂们是去不了那里的。

　　时间慢慢流逝，但是他们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你们，你们是人吧？”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地听见一个女声，众人惊诧回头，是个身着夕岚桃夭素花衣裙的女子，不似其他鬼魅一般丑陋可怖，女子面容精致，额间还描着淡淡的花钿。

　　“你是谁？”

　　“别紧张，我知道你们不是鬼，我不会去揭穿你们。我也不是鬼，我是桃花妖。”

　　“那既然你是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鬼界？”

　　“我是来寻我丈夫的魂魄的，只要能找到他的魂魄，我就一定可以把他复生。”

　　“异想天开，人死怎么复生。”南慕初插口道。

　　那女子眼中忽而划过一行热泪，凄然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就算他无法复生，那我死了陪他好了……”

　　“哎，你别哭啊，不好意思，是我多言了。”

　　“无妨。”那女子似是并不在意，抹抹泪水，“我都找了他三百年了，也不怕别人说什么了。”

　　“三百年……”洛雪辞心中感慨，忽而又问道：“那你叫住我们意欲何为？”

　　“合作。”

　　“昨天你们进城我就已经知道了，我也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你们是来调查魇尸人的，我说的对不对？”

　　“你们帮我找到我丈夫，我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事。”

　　“那我们怎么确定你的消息真不真，值不值得我们帮你。”南慕初道。

　　“你们现在不是没有别的出路了吗？你们只能选择相信我。”

　　的确，他们现在毫无线索，但是要是这花妖能提供线索给他们，哪怕一点点也好，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好，我们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