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镜台[gb]》赫利孔山

6、春灯渡影（完） 怪物x帝王

　　12.

　　文鸾初次化形很不顺利。

　　她将脚生在了背上，如果在民间，只怕生下来便会被当作祸胎妖孽处死。

　　赵檀无比庆幸她在自己身边成人，他手把手教她四肢该如何摆放，又给她取了名字，彼时已学会人言的文鸾很是好奇：“人的五脏六腑又是何模样？”

　　赵檀想了想：“想剖我一观？”

　　文鸾按下了好奇，毕竟她现在已经知道，人被开膛破肚之后必死无疑。

　　出于某种自己也无法言说的心思，她不想赵檀死掉。

　　但他们谁也没料到，不到月余，这种机会竟真来了。

　　三皇子虽非嫡非长，却历来颇受先帝喜爱，朝中暗流涌动，皆在揣测君王是否别有它念。三皇子的势力扩张起来，竟想着拉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入伙。

　　赵檀不欲卷入朝堂之争，礼貌推拒，自是触了许多不曾被人拂面的三皇子的逆鳞——

　　他不知从何打听到他有一喜欢的侍女，竟派手下威逼。

　　待赵檀赶到时，正面墙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文鸾坐在地上，头发有些凌乱，神情却透着一股饭后餍足。

　　“对不住，阿檀，我不是故意……”她低声同他道歉。

　　不怪她，当然不怪她，怪得是这些蓄意勾引的人，若是他们不纵着皮肉走来走去，又将她逼到险境，阿鸾如何会吃这些连虫豸都不如的血肉？

　　他恨不得杀了赵启，将他那一身臭肉挂在菜市，却要离阿鸾远远地，莫要让她瞧见。

　　他不想再让她食旁人的血肉了。

　　13.

　　后来？

　　不过是史书一页。

　　文鸾以某个大臣家中贵女身份入宫，从此与他一体。

　　他喜欢每个深夜与她缠绵，被她需要，几近快要死去的感觉。

　　直至文鸾开始恹恹。

　　她非凡物，太医自然诊不出什么，赵檀急得发疯，翻了无数典籍，寻出法子。

　　“所以我便先死去，而后再度醒来。”

　　赵檀垂着眼，天子垂目，那些迫人的光便敛去，变为珍珠般的光泽。

　　“算错了时间，本不该让你自己醒来。”

　　“阿鸾，我……”

　　帝王本想说出更多饱含歉意的话，被文鸾捉住，登时一阵奇异味道混铁腥味漫开。

　　她的血混着他的血，就这般在唇齿间流转，比歃血为盟更多几分缠绵。赵檀被她引着，几乎跌入一场醉醺醺的春日。

　　许久，他才回神。

　　赵檀：“不过这并非长久之际，待时机成熟，我助你……”

　　最后几个字被他隐去，不过想来不是什么坏事。

　　14.

　　赵檀病了，不过那自然是许久之后的事。

　　这十年赵檀政事上勤勉，比起先帝算得上是个明主。

　　只是朝臣仍有不满，一是赵檀膝下无子，恐怕后续只能从宗室过继；二是赵檀与方士走得极近，求仙问药之举从未听过。

　　不过这些诘责和纷飞的上书赵檀已经看不到了，他的身体比昨日还差些，文鸾来时双眼才亮起明光。

　　赵檀说话已经很艰难，但他似乎仍有许多许多话要说，只是同文鸾说。

　　“我这些年月从未懈怠，甚少沾酒……那些药，于你大有裨益的，现在也融在我血脉中了。”

　　他望着文鸾，静水流深。

　　“这些年，你和我一起，过得开心吗？”

　　文鸾没有从前的记忆，以至无从比较，但她仍旧点头。

　　得了点头的帝王咳嗽两声，幸而自己鬓发凌乱，叫人看不出他红了的耳朵。

　　他附在文鸾耳边轻轻说出最后的请求。

　　赵檀：“……”

　　他知道她会应允，她向来慈悲心肠，对他，总是应允。

　　这亦是文鸾吃得最为小心、最为细致的一餐。或许，或者说存在着这一种可能，在往后那些日子里，她将再也找不到这般美好的食物了。

　　这么想着，一滴晶莹的泪竟缓缓从她颊边流下，滴在赵檀脸上。他得了这眼泪，竟像得到什么仙露琼浆，尽他所能的勾起一点点唇角，像小时候被困在深宫、那个笑不出来的小小孩子般，仿照他人的欢乐作出一副笑脸。

　　只是这次是真心的，带着某种无法严明的满足与爱恋，他再度启唇。

　　“文鸾……阿鸾、小鸾……”

　　最后一声被文鸾轻柔制止，她用嘴唇碰了碰他的，仿佛小鹿们通过鼻吻亲昵碰碰交换友情。

　　“赵檀，我在这呢。”

　　而后，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狂乱，巨量的食欲涌上来填充身体，整个触手毫无章法扩张，如同遮天蔽日黑潮，麻痹了赵檀的痛觉，只让他觉得极为舒缓，好似某个暖洋洋的午后，他拿着一卷书，靠在文鸾身上，耳旁不知何种鸟类求偶，发出一声比一声长的啾啾声。

　　那些刀光剑影离她与他仍很远、很远，似乎这样就能一辈子，两人依偎着成为一体。

　　这亦是文鸾所食用的、最好的一餐。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