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天缘阁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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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日。
在人间，这一日被称为十灵日。人间传闻六十甲子中，在甲辰、乙亥、丙辰、丁酉、戊午、庚戌、庚寅、辛亥、壬寅、癸未此十日出生之人，直觉敏锐，灵秀聪颖，善习五术，亦好诗书文章，实为极祥瑞之日。
不知是这一说法在前，还是天缘阁初现在前，也不知二者有没有什么某种关联，反正天缘阁显化也总在这几日。倒也不是每一个十灵日都会显化，观测下来，癸未日显化次数最多，其他几日少些，不过也值得一盼。
这一日晨曦比往日绚烂，正是天缘阁显化之兆。眠月盯着那曦光，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运气还不错。
眠月打开门，正要走出来，忽觉有什么不对劲。她盯着门前那青石，似是想通了，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往一旁绕开走了。
几乎不费力地飞上天界正中耸立的高山，眼前是一片四面临山的深谷，好似天地间一只青瓷碗。奔流的云纷纷涌下那谷中，形成雪白的，轻盈的云瀑。眠月立在那浓云间，剩时隐时现一个轮廓。
那深谷谷底与人间仅隔一层界壁，是寻常仙君去往人间的路，界壁之下便是天缘阁显化之处。凡间生灵飞升为仙后，如若想再回凡间，又不愿以凡物之身历练一世，就得自折修为开辟一条恰能容得己身的路来。不过若是从这里走，开路难度相对较低，损失的修为自然也相对较少，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神祇往返三界没有那样的限制，从前眠月对天缘阁也不曾在意，故而她还是头一回来到此地。她静静等着，看深谷中云雾翻涌，一团团，一浪浪。
扶樾飞身赶至，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眇眇忽忽的身影。
正是此时，有霞光从谷底透上来，将那雪白云浪染成金灿灿一片。
扶樾笑道：“看来我来得正好。”
与此同时，沐昭正与长熙在附近溜达，争论地上一株孤零零小苗究竟是哪种仙植。忽见这林中渗进霞光万道，沐昭顿时抛了这无聊论题，来了兴致。
“那边是什么啊，怎么突然这么亮？”
长熙一望，算了算日子，道：“哦，是那个地方，又出现了。”
沐昭好奇：“什么地方？好玩吗？”
长熙道：“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你啊，就别想着去了。”
沐昭望了又望：“这样光芒万丈的，居然是从险境照出来的吗？我不去，就看一眼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长熙瞥了她一眼：“先说好，你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准闹着要去哦！我跟你讲，我很惜命的！”
沐昭连连答应，两人便往山顶飞去。
山谷中金云涌动着，将谷底景象遮得严严实实。沐昭努力往下望，试图看清这霞光源头。
长熙早见过天缘阁的外象，故而此时并不感兴趣，只双手环在胸前，打量着四周光景。
“诶，那是谁啊，怎么这个时候往下跑？”
“什么啊？”沐昭抬起头来，顺着长熙的目光望去。忽地，她心下猛然一震，就要纵身追过去。
长熙吓了一跳，一把将她抓住：“昭昭你做什么！”
沐昭盯着那两个人影，反复确认着什么，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挣脱长熙的手，向那人影追去。
“我必须得去看看！”
长熙怔住，不知她到底中了什么邪。
“你要去送死我可不陪你啊！”
见沐昭没有一点要回头的意思，长熙心中急得要命，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那两个人影并肩飞着，并不算太快，沐昭却是拼尽全力在追。眼见着那人影一点点近了，还真是她所想那两位。沐昭更急了，铆足劲大喊：“神君！等我——”
眠月身形一晃，两人默契停下来。
沐昭赶上来，委屈道：“这下被我抓到了！”
眠月沉默半晌：“小昭，你回去吧。”
沐昭道：“我不回去！熙熙说了，这下边很危险。”
长熙也赶至，一脸无奈：“你们一个二个干嘛啊……”
眠月道：“你劝劝她罢。”
沐昭赶紧道：“这回我不听劝！”
长熙疑惑不已：“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不会真的要去那个可怕的地方吧。”
眠月垂眸道：“我们确实要去天缘阁，有要事必须去这一趟。”
“这……”长熙头一遭现出为难的神情，“昭昭，我们还是回去吧。你刚刚也答应了，无论如何都不去。”
沐昭道：“这是特殊情况！”
眠扶二人相顾，到底是拿她没办法，只得应允她同行。不过也一定让沐昭承诺了绝不乱跑，才继续向谷底行去。
长熙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决定跟上。沐昭朝她灿然一笑：“我就知道，熙熙最好了。”
“多个人好歹多份保障！”长熙瞪她一眼，“你别笑，一会儿遇到什么危险你就笑不出来了！”
沐昭挠挠头：“哎呀，又不是没遇到过，咱们照样解决不是？”
长熙道：“这回不一样，就没听说有人从那鬼地方出来过！”
一行人抵达谷底，轻松穿过界壁，一方广阔空间现于眼前。只是那光芒太过耀眼，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几人适应了一会儿，终于能正常视物。只见眼前无尽云霞，都作高矗亭台，巍峨大厦，望去一片赪紫。远处看来正常尺寸的楼阁，走近才知其威赫，人浮于那些楼阁之前，只似山脚一粒尘，天底一蚍蜉。
本也是天底一蚍蜉。
人在此间，只觉异样空旷，又莫名庄严。几人警惕四顾，向那光芒至强方向缓慢飞行着，不敢触碰此间一丝一缕云。
“好像也没什么啊……”沐昭咕哝。
眠月微微蹙着眉，一路观察其间光景。在天缘阁被列为禁地之前，分明有那么多人前来，又在此陨落，可这一路来，这方空间分明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任何因打斗被破坏的痕迹，也没有半具尸骨遗骸。
前者尚且可以理解为此地万象皆为云霞堆成，被破坏后也极易恢复，每次出现形态都不同也极有可能，但不见遗骨就相当诡异了。
眠月已知此地本就为焚灵灯中焰所化，那么那些陨落于此的神君仙君的遗骨，大概率是被那残火熔去，连渣都未能剩下。
她不由得又想起前世境况，心中一颤。
几人继续往前走，忽听沉闷一声轰响，仿佛整座天地都震颤起来。愕然四望，只见一道飞光如游龙般从云霞间一闪而过，随即一道不知几千丈高的大门拔地而起，挡在四人身前。
那大门依旧是云霞筑成，大门两侧分明正常连通，却莫名透着诡异。几人面面相觑，戒备着后退，准备从旁边绕着过去。
又听一阵奇怪喧嚣声，从耳畔快速掠过，稍纵即逝。几人顿时警觉向那大门另一边望去，却仍旧只见空荡荡一片，并无异样。
“这鬼地方，整这些一惊一乍的！”长熙嘀咕。
稍稍松了口气，却见脚底温和流淌的云霞忽地沸腾起来。几人神色同时一凛，霎时往上飞高十余丈。紧接着那大门另一端广阔云霞中飞出千万飞燕状云团，像是被那大门召唤一般，纷纷从那大门中穿过，扑棱着清鸣着往四人方向冲来，浩浩荡荡，声势逼人。
“不好，不要碰到这些云鸟！”
扶樾即刻运转灵力，使出南烨留下那门功法，一方结界迅速将四人护住。下一秒，那些离她们最近的飞燕状云团便已飞至，撞碎在那结界上，变回一小团散云。
只是撞上这一小只云团，那结界顿时变得滚烫无比，不敢想象若是撞在人身上会如何。沐昭反应极快，手心灵力立现。
“霜气倾！”
灵力淌出，化作寒气附上结界壁，结界内温度渐渐降下来。沐昭得意道：“带上我没错吧！”
奇怪的是，其余千万飞燕状云团明明并无灵智，却不再往结界上撞来，而是聚拢来密匝匝环绕四人同向而飞，仿佛本能地忌惮着什么。
是因为这结界？可是南烨并未亲临过此地，也不曾真正用这一功法对抗过那灯中焰，这结界应当还是只防御为主，不太可能有此等功效。眠月暗暗思忖。
霜君曾独自一人从这里采得火种，又放心为徒子指路。沐昭得道于她的玄序门，莫非那云团忌惮的是沐昭的灵力？
眼见着那飞燕状云团越来越多，将四人层层围裹，外边的景象是半点也看不见了。周围气温越来越高，只似要将四人烤化在里边。沐昭专注无比，片时不曾停歇，维持着结界内的温度。
眠月想了想：“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阿扶，你一会儿将结界开一条缝。小昭，你试试用这门功法破出一条路来，咱们冲出去。”
两人点点头。准备充分后，扶樾小心控制着灵力，留出一小块空缺，沐昭掌心极寒之力顿时从中击出。精准，迅速，似乎一切都相当完美。
可是这一击刚打中一片云团，那些云团并没有像眠月预想中那般散开，而是迅速填补上那几只被击灭的云团的空缺。这一击只如杯水车薪，根本不起效果。
愣神间，一股炽热气流从那空缺处涌入，扶樾连忙将那空缺补上，沐昭亦是手忙脚乱再次运功抵消那热气。
“啊呀，神君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结界内温度总算再次降下来，沐昭松了一口气。
那些云团忌惮的也不是玄序门的功法，那是什么？眠月蹙着眉，细细思索。
与焚灵灯有关的……莫非是自己身上带的聚灵木？
眠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即取出一截聚灵木，举向结界一端边缘。那一方向的云团果然立刻避开一丈，另一端的云团则靠近一丈，不多时，整个飞燕状云团队伍便易了位。
眠月心中一喜，当即将那截聚灵木上横斜出的一条小枝桠掰下，又将主体递给扶樾：“阿扶，你且在这里守着结界，我出去解决这些云鸟。”
扶樾担忧道：“你一个人去外边也太危险了。”
眠月摇头失笑：“有这一截枝桠在，它们不会扑到我身上来。只要不沾到它们，这点温度我完全受得住。”
一旁的长熙将心一横，忽而开口：“还是让我去吧！”
“月明众生赏，满衣暗香凉！”
她已下定决心，果断祭出自己的天命神器，从眠月手中夺过那条枝桠咬在嘴中，一手持一只金锤，含含糊糊却又无比坚定道：“九尾君，放我出去吧！”
“熙熙你……”沐昭动容。
现下长熙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扶樾深吸一口气，再次谨慎将结界开出一道缺口，沐昭也及时运转灵力将那滚烫气息阻挡在外。
长熙顺利衔着那枝桠钻出结界，那些云团果然避开她，不敢近她身来。这条枝桠驱赶距离虽较那大截聚灵木近许多，却正好够她发挥。
一时间金光乱溅，那飞燕状云团纷纷被打散，长熙的身形隐入那绚烂云烟之中。金锤残影时不时从云烟间透出来，掀起风声振振。
“好！”沐昭拍手称快。
正激烈时，忽听古朴的、不知从何处响起的的钟声悠悠传来。万千飞燕状云团仿佛得了什么指令，霎时惊散，纷纷钻回“地面”流淌的云霞，惊鸣声杂乱扰耳。
四人再度愕然，不知又要面临什么。
“何人擅闯我宝地？”
那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回声层层叠叠撞在一起，好似瓮中聆天音。
天缘阁竟也有人守护？
沐昭唰地抽出蜜糕：“何人故弄玄虚！”
“小昭。”眠月拦住她，沉静着运力道，“不知阁下为何人？我等无意冒犯，实在需要此地一物，还请成全。”
“果然不该开那先例。赶紧滚！”
眠月思忖着，此人逐客如此干脆，却迟迟不肯现身，总有哪里不对劲。设那飞燕云团大阵，也不像是要留人生路的样子，现在却是只口头警告，行为作风还真是割裂。
扶樾亦朗声道：“还请成全！”
“哎呀哎呀你们烦不烦？我不想再回那又狭窄又阴冷的丑灯里面不行吗！上次带走了我姊妹，这次怎么又来了！”
那声音语调忽然转变，紧接着那霞光最盛之处颤动起来，滚出个小兽。那小兽带着浑身炽烈气息，不耐烦地向四人走来，咬牙切齿道：“有本事把那截破木头扔了，跟我拼一回真实力！”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天缘阁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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