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不欠 ...
-
“什么蛊？”扶樾警觉，看了看眠月。
眠月手中一滞，连忙问：“怎么了吗？”
“我也只是猜测……”冥君犹豫着道，“那怨灵王原为对付我造此蛊，在属性上自是压制我的天命神术，故而那蛊应属阴火，也许至寒阴水属的天命神术可以压制住。”
“至寒？阴水属？”眠扶二人同时出声，瞬间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云川。
冥君补充道：“不过也只能暂时压制，并不能解。”
暂时压制就足够了，眠月心中想着。此消息于她而言已算是意外之喜，哪怕只多压制一分一秒，那也是赚的。
“你中了什么蛊，为何不告诉我？”刚回到天界，扶樾便急匆匆问道。
眠月避开她目光：“我都险些忘了此事。”
扶樾自是知道她又在胡诌，小声嘀咕：“你到底跟谁学的胡言乱语。”
眠月简单讲了讲灭神蛊的情况，又从容笑道：“反正蛊发作了我就靠你了。”
“什么发不发作的，我就不信这天底下真的有无解之事！”扶樾说着，面上却又浮上忧色，“现在我有点担心，如今的云川明显不愿掺和到我们的事情之中，他不出手怎么办？”
眠月有些沉默，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若非目前能找到的完美符合条件的只云川一个，她也决计不愿意再去找云川帮忙。
说来霜君倒也完美符合条件，看来自己的解蛊之路必然更为艰难。
扶樾又道：“不过只是使一次天命神术，应该不至于吧……”
两人彳彳亍亍往云川宅邸而去，分明是从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如今却显得陌生无比。
“我凭什么帮你们？”
眠扶二人对视一眼，这是预料中的结果。
扶樾道：“我们补偿你几件神器如何？如今天地太平，只一日不能再使天命神术也不算……”
云川打断她：“这不是补偿的问题。虽然我不确定你们在做什么，但你们惹了多大的因果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想被你们拖下水有错吗？而且我的天命神术为疗愈类功法，你怎么就能断定，我在一日内不会磕碰到，造成严重内伤，要用它来疗愈？”
前半句尚且在理，后半句实属钻牛角尖。扶樾一时心急，道：“你忘了你前世所言我就帮你记起来——‘虚惊一场自是最好，如若天地间真有大劫，你我亦不可幸免，救人便是救己’——为何今日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拖你下水？”
云川道：“这么说来，你们还真有拖我下水之意？请回吧，这个忙，我帮不了。”
扶樾顿时噎住，不知是该解释自己并非此意还是该辩驳争论，气氛骤然凝滞。
眠月叹了口气：“阿扶，我们走吧，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云川冷冷看了她一眼：“你们应该知道，我不欠你们任何，只有你们欠我的。前世之事，我本不愿再有纠葛，给你们看片云佩上的记忆碎片不过是因我一时好心罢了，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搞不好引火烧身。”
眠月前去拉扶樾的手滞在半途，缓缓收了回来。
扶樾见昔日故友变成如此从外到内全然陌生的模样，诸般滋味涌于心头，一团气直往脑门冲。她颇有些艰难道：“既然你要与前世的你切割，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你不认同你的前世，可阿眠便是欠也是欠你前世身……”
“阿扶。”眠月拉了拉她，摇摇头，转身向云川，果断从神根中抽出那淡蓝色神力，拍上云川肩头，尽数传入他身，“既然如此，还你便是了。”
眠月只觉神根中那淡蓝色神力的位置骤然空了出来，本源神力缓缓流淌，又一点一点重新将那空缺填满，纯净着，充盈着。
最后一丝淡蓝色神力也消失在云川肩头，失去那股神力的神根似乎一下子轻盈了许多，灵力并未因此而明显稀薄。眠月收了手，掌心光芒暗了下去。
“阿眠！”扶樾惊呼。
云川语气仍是冷冷的：“这神力我本也不想要了，你还我做什么？你以为，这样就不欠我了吗？神力还得，百世轮回之苦可还得？”
眠月闻言，眉头微蹙，垂眸看着他，眸光闪烁不定，似是想说什么。
“走吧，我们走吧。”这一次是扶樾拉住眠月，“我们去找天君姊姊，她见多识广，兴许有办法。”
本是意料之中，两人便也不见得有多失落，只是那几句话扎在心中，到底不自在。谁知出来不久，又迎面碰见南烨。
她仍是摇着扇，用着那慢悠悠的语调：“看到我看不惯的人终于也被别人看不惯，今日真是令人高兴的好日子。我就说吧，玩水的都讨厌，尤其是克我克得最狠的阴水。”
眠扶二人此时全无心情理会她，也不愿多费口舌辩驳解释，只装作不曾听见，打了招呼便走过去了。
“诶，这就走了？”
南烨收了扇，试图叫住两人。两人却走得飞快，眨眼便走远了。
这一路两人都有些沉默，眠月不免又想起自己曾经在冥河畔所言，不觉泛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感。人间轮回，记不得，认不出，每一世重逢都只似初逢，此后故事如何全凭天意，便是前世挚友今世仇敌，也彼此不知，无甚可叹。可是她们不是。
可转念一想，云川变成此般模样到底与她自己有关，云川说得没错，神力还了，可是百世轮回之苦却还不得。眠月眸色又暗了暗，此事终究似心头刺。
两人并未向天君明言前往酆都之事，只说是中了阴火属的蛊毒，不知何解。
天君以灵力探查一番，神色不觉凝重了起来：“你这是从何处惹得？”
眠月道：“偶然碰见一魔物，不幸中了招。不过这魔物已被我和阿扶斩灭，姊姊不必担忧。”
“那便好。”天君松了口气道，“云川不是回来了吗，他天命神术不是正好克制此蛊，怎么不去找他？”
两人霎时沉默。
半晌，扶樾终于打破这沉默：“姊姊，还有别的办法吗？”
天君见两人沉默，便也猜到一些。她细细思量片刻，自言自语般轻声道：“阴火……凝寒丹也许也可以压制。”
语罢，她随意取了张白纸，一挥袖，丹方显于其上，折好了递去，又提醒道：“此丹炼成仅十之二三，记得将药材多备一些。”
两人道过谢，回到吞云池边，展开那丹方看。
“其他的倒还好，就是这经霜草……”扶樾皱眉。
“你们终于回来了，出去玩也不带上我！”
只听熟悉声音由远及近，沐昭兴冲冲飞奔而至，凑了过来：“你们在看什么呢？”
眠扶二人神色复杂，皆默然不语。
“怎么了吗？”沐昭察觉气氛有些诡异，伸头往扶樾手上那丹方瞧去，疑惑道，“这是，什么丹药的方子？是有谁出什么事了吗？”
接着她反应过来，看看扶樾，又看看眠月，如被天雷击中一般怔在原处：“神君？你们这段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眠月平静道：“一点小意外而已，不必担心。”
“我不信！”沐昭一把抓住她衣袖，神色有些焦急，“如今我也是神了，我岂会不知，能用得上丹药的，绝对不是小问题！”
“好啦好啦，”眠月柔声道，“你看，这不是已经把丹方拿到手了吗？便是有天大的问题，如今也快解决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沐昭想了想，半信半疑，提起的心缓缓放下，松开眠月衣袖，又道：“下一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叫上我，我也要去！”
眠月无奈道：“小昭，这可不是去玩。”
“我当然知道！”沐昭一甩头发，“我何时怕过危险？现在我已经很厉害了，更加不会怕！”
见眠月不语，沐昭又道：“我是很能帮忙的！神君你忘啦，我的天命神术也是很厉害的！”
扶樾道：“小昭，此行比你想象中凶险得多，不要胡来。”
沐昭撇嘴：“所以还是嫌弃我拖后腿。”
眠月叹了口气：“你又拿这种话来激我。”
沐昭一向知道眠月的脾气，明白此言一出便是有望，嘿嘿一笑：“我就知道神君相信我。所以下次会叫上我的，对吧？”
眠月道：“叫你便是。我和阿扶要商量些事情，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吧。”
“好好好，”沐昭心满意足，眼中有狡黠一闪而过，忽地抽出一片记言树树叶，“我记下来了，神君可不要食言哦！”
眠月目送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无奈笑了笑：“学这些也学得飞快。”
“下次真要叫她？”扶樾歪头看着眠月。
眠月仍是淡淡一笑：“酆都，又不会再去了。”
“你呀你，”扶樾扶额笑道，“我就知道。”
两人的话题总算回归到正题上来。那丹方上的经霜草为一种极端怕热喜寒的神草，除了至寒之地冰渊以外，都无法存活。
冰渊位于天界北边，既然是至寒之地，必然也非常人所能涉足，只是还未凶险到被列为禁地的地步而已。据传那冰渊下生长有许多奇花异草，皆由一头异兽守护，不可靠近。而经霜草不过是冰渊中最容易得手的一种神草，更有许多不知名的神草神木，外界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说是最容易得手，也只是相对于那些无人能见的神草神木而言。古往今来，那么多强大神祇前往采撷，真正得手的也寥寥无几，大多数白白落了一身伤，最终不得已悻悻然空手而归。
冰渊说起来虽比不得酆都凶险，不过于眠扶二人而言，此去不见得就更轻松些。酆都一行之所以较为顺利，有相当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有冥君援手。眠月根本不敢想象，若是没有冥君，在那样不利的情况下，她要如何及时与扶樾携手破开无尽梦，又如何与神识受损的扶樾穿行危机四伏的酆都找到聚灵树，并确定它就是她们所寻之物。
而冰渊只有侵入骨髓的至寒之气和摸不透心性的强大异兽，一旦出现什么意外，绝无人能出手相助，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唯一令眠月放心的是，在冰渊那至寒之气中，这蛊毒一时半会儿不会发作，在此期间她尚且还能确保自己状态良好。
两人斟酌一番，决定还是先将其他较为常见的药材集齐，再去解决经霜草。
只是天界没有人间那般应有尽有的药铺，饶是其他药材并不难寻，不过是生长在一些寻常山头，也得亲力亲为去挖。如此一来两人便忙碌起来，每日白天便一起出去挖药，晚上就各自回去休息几个时辰。
说是休息，其实两人都不曾闲着。扶樾忙着总结酆都之行的经验——平日里哪能有像那怨灵一般强大的对手，抛开已化解的危险不谈，这着实算得上极为珍贵的战斗经历；眠月自是抓紧时间继续在意念力上找寻出路，片刻也舍不得耽搁。
将神力还给云川之后，眠月虽失去一张底牌，心中却轻松了许多，仿佛扔下一个有用却出奇沉重的包袱。从前修习之时，她常有某一瞬间忽而惊觉那股神力的存在，一些画面不受控地冲入脑海，心神霎时被搅乱，半日才彻底平静。如今心无旁骛，效率不觉提高许多。
在酆都试出的那一小招被眠月不断完善，犹如一粗胚被一点一点精雕细琢，终于接近于一套成熟功法。据眠月推断，此招威力虽不见得有多大，胜在出其不备，且消耗极小。
这无疑是眠月迈出的一大步，她只觉眼前的迷雾又消散了一分，前路又清晰了一分。
“这一招叫什么好呢？”眠月自言自语，“就叫‘吹轻绪’吧。”
每采得一味药材，两人便将其从那丹方上划去。她们谨记天君叮嘱，每一味药材都采了满满几箩筐，渐渐的在吞云池畔里里外外摆了好几圈，颇为壮观，异香扑鼻。
这一日，丹方最底下的药材名终于被划去，只剩下“经霜草”三字明晃晃挂在这页纸排头。
“是时候了。”
两人望着那丹方，同时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不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