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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文死谏 ...

  •   姜韫听到景蓝的话,被定在原处半响,神色恍惚中想起最后一次见夫子她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怪不得夫子会有那种神情,怪不得会说那番话,原来,她是做了此种打算。
      顾不得想太多,看向景蓝急声带有微颤的问道,“夫子现下在何处,医官呢?唤医官们前去为夫子诊治。”
      “夫子···出事,王上昏厥,医官们尽数被唤去了,夫子就近被送去王上便殿,方便为他二人一同诊治。”景蓝此刻也是慌张的不行,一位是殿下最敬重的夫子,一位是国君,这可如何是好。
      说完姜韫便起身向陈侯的偏殿快步走去,一路上不敢想象夫子现在是何种情况,行至门口时,听到医官向陈侯禀报,“回禀王上,涂钦大人已卒。”姜韫心口处一顿,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景蓝急忙上前扶好姜韫,姜韫脚下却似有千斤重,一时竟无法跨越眼前这叫脚下的门槛。
      “放肆,咳咳···孤不许你们说这种话,咳咳···去···去给孤治好涂钦夫子,治不好她,孤···咳咳···”殿内响起陈侯斥责的话还没讲完,便听到宫人与医官们惊呼,医官上前把脉道王上气急攻心,血脉不畅,甚危。
      姜韫走进殿内,众人见王后来了终于有了主事之人,纷纷向前禀报陈侯的情况。
      陈侯面色苍白躺在内间的床上,嘴角有宫人还未来得急拭去的血迹,此刻姜韫不敢抬眼看向另一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吩咐医官尽力医治陈侯。
      随后转身慢慢走去窗边的床榻,一道黄色的纱幔隔在眼前,纱幔后有宫女的身影在里面为床上的人擦洗身子,姜韫抬手想拨开那道纱幔,手上却像是失了力气,咬了咬唇瓣,手握成拳,尽量找回一丝力气,抬手拨开了眼前的幔帐,床榻上的女子安静的面容映入眼帘,姜韫眼眶立时蓄满眼泪,心口处紧的厉害,有些喘不过气来。旁边的景蓝看到此种景象捂着嘴低声啜泣起来。
      姜韫一步步靠近床榻,似是怕惊扰了榻上还在‘熟睡’的女子,涂钦夫子身上的衣服已被换过,脸上应也被擦拭过,发髻被重新梳过,不见一丝凌乱,可额上仍可见瘀伤的痕迹。
      旁边的宫女被景蓝带了出去,只余师生二人。姜韫握起涂钦夫子的手,泪珠大颗大颗的砸落在夫子的手背上。
      良久听到姜韫低声开口,“夫子放心,学生定会完成我们共同的心愿,您安息吧。”姜韫此刻有太多话想对夫子讲,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次日临近傍晚时分,陈侯也苏醒过来了。姜韫着一身靛蓝色衣裙来到陈侯钦殿内,衬得整个人在这秋日的傍晚有几分肃凉。
      宫人在一旁侍候完汤药后离去,姜韫坐在床榻边的矮凳上,听陈侯气弱的声音开口道,“孤听宫人说王后已去涂钦府亲自吊唁过涂钦夫子了,她也是孤的老师,王后有心了。此时来见孤可是有什么事吗?”
      姜韫跪身行礼正色对陈侯道,“妾身今日前来是想为涂钦夫子请一道旨意,夫子数十年如一日,为国为民,她生前最后为女子入仕为官之事穷尽心血,不惜死谏以明心志,望陛下成全。”
      姜韫说完后久久没听到陈侯开口,她心中明白,女子入仕为官之事,朝堂老臣皆是反对之声,即便涂钦夫子列举种种利民利国之事,皆被驳回,众口烁黄金。古往今来历代史书中文臣死谏乃士大夫光荣,涂钦夫子以这种决绝的方式便是为女子入仕之事撕开一条口子,取得众人一时对此事能有半分恻隐之心,最坏的打算,也是记入史册警醒后世,让后世女子能有所清醒。
      “此事孤还需再斟酌,孤有些乏了,王后退下吧。”半响后,陈侯低声开口。姜韫行礼退身离去。
      “涂钦夫子离去前可有对王后说什么?”姜韫身后传来陈侯暗哑的声音,姜韫脚下一顿,转身低声道,“夫子曾言‘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陈侯听完倚在靠枕上合上了双目,不让一丝情绪被看清,出声道,“孤知道了。”
      姜韫见他如此,便提步出去了。
      景蓝站在远处,看着姜韫孤身站在荷花池旁,素白的月光洒在池面上,满池还未清去的残荷映在姜韫身前,只让人觉得神伤。
      姜韫看着满湖的残荷忆起今日在涂钦府的所听到的事。
      事隔多年,再踏入涂钦府的大门一切已是物是人非。涂钦府上下布满素白的颜色,从大门口到灵堂一路上满目皆是这锥心之色,这场景既熟悉又令人万般抗拒。
      姜韫以学生之礼拜完涂钦夫子,看向一旁少有言语的涂钦匪,想起听到景蓝说夫子那日上朝,涂钦大人因国子学中有要事,故大人将夫子送到门口便离开了。阿匪此刻心中该有多痛啊。
      “涂钦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姜韫对一旁的涂钦匪开口,涂钦匪应声引她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院中的山茶花长势依旧喜人,上面的琉璃花灯还在,看得出有心之人将它打理爱护的好,只是到底是积年旧物,失了从前的颜色。
      姜韫没把太多心思放在树上,与涂钦匪相对站在树下,涂钦匪一身白色素服,近身能看到那上面绣有银色暗纹,那是是涂钦家专有的纹路。他清瘦了许多,整个人站在秋日中显得单薄许多,面色苍白,眼下的乌青很是显眼,难掩眼底的哀伤。
      “阿匪,夫子已去,不要将自己困在愧疚中,夫子不会也不愿令你如此。”姜韫还是将心中的担忧说出。
      涂钦匪看着姜韫满眼的担忧,良久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姑母是特意避开我在那日上朝的,她是做足了打算才行此事的。”说完涂钦匪闭上了双眼,周围很是安静,偶尔有树叶摩挲的声音。
      “夫子她······”姜韫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些年,你与姑母所做之事是姑母一生所念之心愿。历朝历代的革新必有流血之事,如此才引得众人侧目。我明白姑母是想用自己的性命争得一次机会,她定时无怨无悔的选了这条路,我都明白,可人最难做到的便是知道与做到之间。”涂钦匪伸手握住了山茶树的一节枝干,指尖发白。
      姜韫抬手覆住涂钦匪的手,她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她更明白这痛苦旁人是替代不了的。
      “阿匪,你放心,我定会完成夫子的心愿,不会叫她白白牺牲。”涂钦匪看着姜韫眼神中坚定的神情,感受着手背上的柔荑,终是不管不顾了一回,扯住姜韫的身子倾身拥住,哪怕一时一刻也好,姜韫也放纵了一回,抬手圈住涂钦匪。
      他曾经最美好的时光虽也是行走在孤夜中,可抬头是天上月,身边是心上人。原以为苍天垂怜,不想竟是镜花水月。
      半响后涂钦匪放开姜韫,敛起大半哀色,有些凝重的对姜韫开口道,“姑母死谏除了令朝臣能有所松动,百姓瞩目还有一层原因。”
      姜韫疑惑的看向涂钦匪。
      “我曾对你讲过涂钦家与王上之间的渊源,阿韫你可有怀疑过,为何君上对父亲与叔父是两种不同的态度?”
      “你叔父可是因为武将的身份?”姜韫不太确定的开口。
      “不,是因为当年君上与姑母的旧事。”姜韫震惊的抬眼看向涂钦匪。
      夫子和陈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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