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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沅芷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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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不算刺眼,但叶子慢慢有泛黄之象,偶尔秋风一起便是一场洋洋洒洒的衰败景象。
今日是大理司审判涂钦夫子之日,大门口人头攒动有不少百姓聚集于此,涂钦夫子多年来为百姓奔波自是有所威望,大门口偶有百姓为夫子开口说话的声音,可见夫子在民间的声望并非高官一句异心所能撼动。
姜韫在长宁殿院中站立,看着太阳转至高空,想来时辰该到了。虽然有沈自行那日的承诺,涂钦家也竭力为夫子寻证,可不到最后一刻终是无法放心。
姜韫想起那日去御史台见夫子的场景。
“殿下不必担心,微臣宦海沉浮数年,虽说是远离朝堂政事,但也不是任人摆布揉搓之人,涂钦沅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涂钦夫子一身素布常服,这几年鬓边添了几缕银丝,但眼神仍如当年初见时那般模样。
“学生知晓夫子之志,只是,让夫子枉担如此罪名,学生不忍,夫子放心,我们定会救你出来,还夫子清白。”
涂钦沅听到姜韫这番话,将姜韫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看着是那般的仔细,眼中含有欣喜,动容,还有一丝从前出现过的柔色,姜韫有些疑惑。
“微臣曾说殿下像一位故人,殿下可还记得?”今日的涂钦沅好像有些不同,夫子甚少提起往事。
“学生记得,当年与夫子在学堂提及女子为官之时,夫子曾有提到过。”姜韫记得当日夫子看她的眼神也有些不同。
“那故人是阿匪的母亲。”姜韫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涂钦夫子,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夫子怎会突然说这些,难道?
“阿匪的母亲与我是闺中好友,与我兄长青梅竹马,我与她少时便立志要为天下女子脱离不公的枷锁,只可惜,她因病离世,兄长也郁郁而终,留下年纪尚小的阿匪一人。”涂钦沅看向姜韫的眼神中多了慈爱的模样,唇角也挂上了笑意。
“阿匪不负家族所期长成所有人都期待的样子,可我知道他心中有孤独。直到多年前,我发现他好似终于有了少年该有的模样,回府看到藏书阁中的那株山茶花时我便什么都懂了。”姜韫了然了,心口的慌张渐渐退去,听涂钦沅慢慢诉说她回忆中的往事。
“你和阿匪的母亲像,又不太像。她性子柔和你比她更多了些不畏的勇气,所以在你跟我提到女子为官之事时,我心中很是高兴。这些年和殿下一起一步步为女子上学,从医,行商之事有所作为,微臣心中真的无憾了,哪怕···哪怕微臣有一日不在了,也可以放心,殿下定能实现女子脱离不公之象。”姜韫听到涂钦沅这话察觉到些许不对急急开口道。
“夫子何出此言,夫子放心,高琼所定的罪名,学生早有防范,学生定会为夫子正名,以清白之名再入学堂。”
涂钦沅笑了笑,“微臣明白殿下心思一向细腻,定然是有所准备,殿下放心,微臣定会以清白之名堂堂正正的走出去。否则多年来的谋划岂不是付诸东流吗。”
姜韫听到夫子这样说稍稍放心下来。
姜韫转身离开之际被涂钦沅出声叫住,“殿下。”姜韫回过身看向夫子,“夫子还有事要交代吗?”
涂钦沅释然一笑道,“无事,微臣想告诉殿下,此生能与殿下相遇共同谋划心中大志,微臣真的很高兴。”
姜韫抿唇一笑,“学生也是,此生得遇先生这等良师实乃姜韫之大幸。”
“入秋了,快要起风了,愿殿下一路顺遂。”姜韫看着眼前这位被自己尊崇的老师眼眶有些泛酸。
“好,夫子也要保重身子。”
长宁殿门口传来急急的脚步声打断了姜韫的回忆,景蓝上前行礼高兴禀道,“殿下,涂钦夫子已无罪开释,现下已回到府中。”
姜韫松了一口气,夫子那日与自己的对话总是令自己不安。现在听到她平安的消息,心中大石落地。
“殿下,听闻王上知道了涂钦夫子被冤一事,斥责了御史台,下令安抚涂钦夫子,民间学堂也重新开堂授课,殿下可以安心了。”景蓝知道姜韫近日一直挂念涂钦夫子夜不安枕,现下有了好消息尽可能的告知姜韫,只盼着姜韫能高兴些。
“如此便好。王上身子如何了?”
“医官说王上身子调养的不错,想来这几日便能上朝理政。”景蓝将听来的一五一十的告诉姜韫。
“夫子刚回府需要休息,我不便登门,你去挑几样好的补身子的药送去给夫子。过些日子,我再去探望。”
“是,奴婢这就去。”景蓝说完便快步小跑着去寻。姜韫看着这丫头步调轻快的样子哪里还有往日一宫掌事的样子,也是为难她了,这般小的年纪,强撑一副老道威严的模样在这陈王宫。
一阵秋风吹来,树上的叶子哗哗作响,又飘飘然落下,已是深秋了吗!
“姑母身子刚好,又久不涉朝堂,今日何故非要前去呢?”涂钦匪见姑母今日要上朝,心中有些诧异,又想到姑母性情蒙受此冤必有自己的打算,但又忧心她的身子,故而与她一路同往送至宫门口。
“无碍,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阿匪不必挂心。国子学众人还等着你呢,你去吧。”见涂钦沅坚持,涂钦匪也不再说什么了。今日有别国使臣前来,国子学祭酒需出席,涂钦匪朝姑母行礼告退。
涂钦沅望着涂钦匪身上有着自己好友与兄长的身影慢慢远去,直至那身影看不见方转身朝王宫走去。
今日的朝堂与往日有些不同有些热闹,陈侯多日未上朝今次初登朝堂,还有许久不曾上朝议政的涂钦沅,众人皆知涂钦夫子被那御史台差点定罪,却不想峰回路转,大理司却有理有据的为涂钦沅甩出证据翻案,后来王上更是斥责了御史台,为嘉奖大理司公正之事,沈自行直升刑部,可见陈侯对涂钦家的看重啊。
沈自行今日一身紫色官袍衬得他丰神如玉,不曾想当日之举竞为自己得来如此前程,谁言官场中无仁义道德可言,如今他身居刑部,得王上钦点,上司看中,同僚敬羡,往后平步青云,官居一品,指日可待。
长宁殿中,姜韫在案上梳理之前与夫子商讨的女子为官之要,景蓝在一旁整理案上和书架上的书卷,见姜韫偶而抬手捏眉心,上前问道,“殿下,奴婢去给你熬一碗安神汤,您喝了歇息一会吧,这方略也不急在这一时嘛。”
姜韫今日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便点头称好,也是,不急于这一时,待下次见了夫子细细商量了才好。
刚要起身将案上的要略收起,殿门口景蓝小跑进殿,顾不得礼仪周全磕绊出声道,“殿下,涂钦夫子···涂钦夫子在殿上撞柱而亡,王上受惊吐血晕厥。”
姜韫手中书卷掉落在案上的墨砚中,上好的澄明宣纸顷刻之间被墨染了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