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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兆 言希这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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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很难熬。
语文后是数学数学英语英语,第一节课没睡好的人,不得不在后面几节课打起精神。
毕竟不论是杨波还是孙桐,都不像熊佩君那么好糊弄。
最后一节课前,耿纯给值日生交代通风的事。言希趴在后排,耳边嗡嗡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有点冷。
早上出门明明加了衣服,可那股凉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捂不热。
他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
耿纯解决完值日生的难题,打算去办公室送作业,转身时偶然瞥到最后一排。那里的位置长久以来都是言希一个人坐着,直到这学期闻鹤转来。
不同于过去一个人的安静,两个人时,耿纯路过经常能听到他们的拌嘴。大多是言希说上一长串,闻鹤回上一句,却能马上把言希堵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现在,一个上午过去,言希又是独自趴着。
少年应该睡着了,只有一个后脑勺露在外面,手和脖子都紧紧缩在衣服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耿纯脚步一顿,放下作业本,朝最后一排走去。
“哎,别去。”
李山山拦住他。
“为什么?”
李山山比她还惊讶:“言希睡觉的时候谁敢碰啊,吵醒了说不准又发火,你手腕还被他扭过你忘了?”
耿纯皱眉,下意识揉了揉手腕:“都说了后来他赔了钱,还挺多的。而且这个学期他变了不少,起码上个周睡得少了,脾气也没以前——”
“你就是容易心软。”李山山打断她,“言希家里有钱,那点钱对他不算什么。再说他本来就是喜怒无常,校霸这称呼又不是大家冤枉他。”
“我……”
“好了好了。”李山山推她一把,“你不就是看言希穿得少,想让他往里边坐坐吗?一会儿醒了我给他说。”
耿纯又往后看了眼,掂了掂作业本:“好,那你记得说。”
教室外你推我搡的吵闹声渐起。
后排的少年似乎是被惊扰到,缩在袖口的手探出几根手指,捂住耳朵,身体往角落又缩了缩。
不过这招应该没用,他咳嗽了两声,胸背微震,快醒了。
与他一个走廊的李山山一下坐立难安,正焦虑时,看见闻鹤从门口走了进来。
有了,让他同桌说不就行了。
他快步走过去:“闻鹤,等下。”
闻鹤停下脚步,眼神问他怎么了。
这眼神凉凉的,李山山一下清醒过来,言希凶,闻鹤也不遑多让啊!
不知道别人对这个传闻中的学神什么看法,李山山反正是尊敬有之,爱戴不足,且因为成绩差距过大让人很没有实感。
再加上这人转班来除了言希,基本没怎么和其他人说过话,讲题也是从不说多余的。
是和言希不一样的难搞。
“有事吗?”见李山山一直不说话,闻鹤皱眉。
李山山硬着头皮:“是这样,班长说你同桌要是冷的话,可以让他跟里面的同学换一换位置,你去跟他说说。”
闻鹤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角落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知道了。”
经过一个上午的通风,班上打喷嚏的倒是没增加,冻得哆哆嗦嗦的人倒是覆盖了全班。
本来大家想着通一会儿风就算了,感冒是小事,冻着是真难受。语文课下了后就又把前后门紧紧一关,空调调高。
可上节课孙桐来却给他们带来的噩耗:学校临时通知,这次降温引发流感,隔壁省已经有不少人中招,规定除午休和晚自习,其他时间必须通风。
班上顿时哀嚎一片。
孙桐扶了扶眼镜:“你们在我面前嚎也没用。刚开会说的,领导原话:‘窝在某些班级啊,还看见开着空调睡觉的,得通通风冻一冻,把大家冻清醒点。”
又是一阵“桐姐救救”。
“老大,要不你直接翘课回去吧。”小绿扭头看他老大。
言希刚睡醒,没什么精神趴着,他胳膊下枕着张卷子,手中的笔被他滚来滚去。别人被冻着,耳尖鼻尖都会泛红,他却只有惨白。
他眼皮都没抬:“翘课?”
“对啊,换以前你不早走了。”小绿不理解,“所以你是为了闻鹤?可他一点都不领情。”
“跟他有什么关系?”言希扭开瓶盖喝了口热水,恢复了些力气,“这学期我本来就打算少翘课。”
他抬起杯子,余光瞥见闻鹤从门口进来,他手上拿着几张A4纸,估计是又去开什么会去了。
但他这会儿不想理这个人,这人说话太过分了!
热水咽下,杯子搁在桌面,发出“铛”一声。
闻鹤走到他身边:“言希——”
同时,小绿也说:“老大——”
两人同时停下。
闻鹤的目光从小绿脸上掠过,没什么情绪,又收回去。
小绿莫名后背一凉,鼓起勇气瞪回去,然后飞快转向言希,眼神真挚:“老大,你先听我说。”
言希笑出声:“你多大了,幼稚不。”
说完,他没抬眼,眸光下瞥想避开什么,这个角度能看到闻鹤垂在身侧的手,关节还是泛红,浑身也沾满凉意。
开会的教室不是会开空调吗?为什么,这个人还是这么冷。
“所以,老大行不行啊。”
小绿的声音打断他。言希回过神,有些忙乱摆正视线,这回只敢看着正对眼前的小绿了:“说话就说话啊,你怎么还撒娇。”
全程,言希不敢偏移一点,却感到有道目光不轻不重落在自己身上。他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看不到闻鹤。
小绿自诩打了一场胜仗,又回瞪一眼。
教室里的熙攘仿佛与此处隔绝,闻鹤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站在位置上,他垂着眼,言希背对着他和人有说有笑交谈。
是区别于和他在一起总是气急败坏的,发自真心的笑。
闻鹤唇线抿直。
两个人的话语清晰传入耳中。
“好了,你到底要说什么。”言希问。
“哦哦。”小绿凑近,“要不你跟里面的人换换位置?卜问夏就跟蒋正东换了,虽然都在一个教室,有人挡着肯定暖和多了。”
言希“啊”一声,下意识朝中间看看。准备转身时,瞥到一截衣角,又转了回来。
“不了,其他人也冷啊。”他说,“我早听说今天降温,加了衣服。就这一天,明天多穿点就是了。”
“可卜问夏不就跟蒋正东换了……”
言希一脸神秘:“卜问夏的同桌是耿纯,你难道不知道蒋正东喜欢耿纯?”
见小绿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言希甚是满意。
这会儿才像刚注意到似的,他抬头看闻鹤,惊讶:“你怎么还站着?所以,你是打算说什么?”
闻鹤视线从他刻意的表情擦过。
摇了摇头,坐了回去:“没什么。”
莫名其妙。
怎么又不说了。
不说就不说!
好不容易让闻鹤吃瘪一回,言希算是小小报复回去,居然说他只会添乱。要不是他的记仇笔记不在手边,肯定要狠狠再记上一笔。
但原谅就免了,言希决定暂时给自己的演艺生涯放一天假。倒不是他小气,只是今天浑身都没力气,估计是吃药的缘故,总不能带病上班。
就算是专业演员也是需要休息的。
可能是某种莫名的默契,两个人就这么互不打扰开工,整整一下午相安无事。
你送一张卷子,我吃一张卷子,只进不出,只收不做。
嘿,倒比从前还和平。
“闻鹤!闻鹤?”
生物老师喊了第二遍,闻鹤才站起来,坐在一旁的言希微微诧异,悄悄看他。
这人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被喊起来了就用漆黑的眼珠子直直盯着老师,像谁招惹了他似的。
反正不是他。
孔胜先见闻鹤没什么异样,还是不放心。这学生是各科老师的心头宝,可不能到了八班让他成绩掉下去了。
他左思右想,视线瞥到在偷看闻鹤的言希。
“言希!是不是你在打扰闻鹤学习?”孔胜先厉声道,“成天自己不学习就算了,还打扰别人!别的老师不敢管你,我可不一样!”
只是在偷看的言希:我?
他缓缓站起来,懒懒靠着墙,吊儿郎当:“老师,您不能冤枉好人啊。我跟闻鹤没有哪天比今天还相安无事了,不信您问他。”
孔胜先只好转向闻鹤:“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老师提,如果你觉得言希作为你同桌打扰你学习,我也可以转告你班主任。”
他期盼着看闻鹤。
然而少年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更冷了,不过只是一瞬,他垂下眼:“不用。老师,刚才是我分心了,和其他人无关,我会尽快调整。”
没捉到言希的差错,孔胜先轻哼了一声,不甘不愿让两人坐下。
言希颇为惊异看向闻鹤。
还以为这人会顺着老师的话,至少抱怨两句,毕竟他今天确实不太想理自己。
结果不但没告状,还把锅揽自己头上了。
言希忽然有点摸不准。
闻鹤到底是想和他划清界限,还是……觉得自己太差劲了,觉得谈个傻叉男朋友太没面子?
忍了半天没忍住。
言希给自己套皮上班:“大学神也会发呆,在想什么啊,难不成是在想我?”
闻鹤视线凉飕飕扫过来。
言希马上举手投降:“我错了。”
皮了一下很开心的言希顿觉精神满满,打了鸡血一般又摊开卷子。
勇敢小希,不怕困难!
五分钟后又摊下。
言希: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倒。
就这么瘫倒爬起来,瘫倒又爬起来,经历了一系列仰卧起坐,还有生物老师的死亡视线,赶在孔胜先让言希滚出去前,终于下课了。
“靠,老大你刚刚真是太帅了!居然敢直接怼孔仙儿!”铃声一打,小绿就欢呼。
“低调低调。”
“老大,他明显就是针对你。上个周你表现那么好,他都总是说你做做样子,肯定马上装不下去。”小绿替他不平。
言希倒不在意,他在想另一件事。
闻鹤上课到底在发呆什么,这位大学神居然会发呆,难道是领悟到了什么生物至高真理?
他边想边喝水,还要配合小绿搭话,一不小心就被水呛到。
“——咳咳。”
他刚想拿过抽纸擦嘴,就听到身边传来幽幽一句:“这就是你的照顾好自己?”
言希惊讶转头,今天一直以来下课就走的闻鹤不知为何还坐在原处,目光凉凉看着他。
他刚想解释只是被呛到了,闻鹤就又走了。
靠!合着就为了反报复回来让他站了一会儿?
太记仇了吧。
那记仇本子干脆给您用吧。
附中的下午向来很热闹,降了温又不让开空调,一群半大小伙子只好跑去篮球场打球发热。
“别骚了哥,赶紧传球吧!”
“等等,我在等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进了!”
一场球罢,小绿小跑到边上,看言希在趴着写题。
“老大,外面多冷啊,你要是做题还是待在教室里吧,何况你身体还不舒服。”
言希一张卷子终于快做到末尾,自信收笔:“完工!”他对小绿展示,“我今天一天都在睡觉,卷子一张都没写完,你没见闻鹤今天对我没一个好脸色!”
一想到这言希就一阵哆嗦,说不准会被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咔嚓”。
“那谁领导不是说清醒清醒吗?我现在就觉得挺清醒的。”
终于到了最后一节晚自习,言希得意洋洋交上自己的满意答卷。
见闻鹤面无表情接过,心里轻哼,装吧你,肯定是想奚落我,结果落空了。
闻鹤看向试卷。
桌面的卷子是言希吭哧了一天唯一完成的一张,被他画了一连排的风干小人。
黑色火柴人,然后非常细心又换成红笔,在圆形脑袋套了个圈,一笔竖直勾上试卷边缘。
配文:我不想写了,我要去上吊!
闻鹤唇角轻轻勾了一下,余光瞥到旁边人期待的眼神,又被他马上压平。
他把卷子翻过来,压在课本下面,目光却在“我要去上吊”上停了几秒,冷淡眉眼微微皱起。
闻鹤闭了闭眼,几秒后,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
窗外天光渐暗。
终于熬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教室里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言希靠在门口等闻鹤,这人最后一节课前突然说,让他先别急着走,有东西给。
估计又是什么新作业。
结果他靠在门口半天,其他班级的灯都灭了大半了,这人才姗姗来迟。
言希往他手中一看,果然拿着张纸,就是有点小。
他不敢放轻松,须知,这样少的,往往很精。
言希头疼地接过纸片,才拿到手上就开始卖惨:“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刚来就高强度,让我看看你给我出得什么题——”
“请、请假条?!”
他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看闻鹤。
闻鹤面色坦然,他走到教室,扯过课桌里的书包背上,背光让他整个人仿佛套了个光圈。
言希这一刻觉得,此人是个天神!
天神颁布神谕:“你明天请假去检查身体。”
顿了顿。
“今天的进度太慢了,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