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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距离 绿:我要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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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事务繁忙,升旗仪式被推到了第二周。周一早晨,刚结束假期的学生稀稀拉拉从四面八方聚向操场。
“跑起来跑起来!”黄德辉裹着身厚实的黑色羽绒服,在操场中间拿着话筒鹰眼般巡视,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无精打采的身影,“言希!大早上这么没精神!你趴着的那是谁,赶紧从人家身上下去!”
被点名的人置若罔闻,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眯着眼睛半挂在小绿身上,朝八班队列瞥了一眼:“今早怎么来得这么快,我记得我们班每次不都是最后几个才到齐吗?”
“是闻鹤昨天在班群里说,让大家都来早点。”小绿回忆着,“就在我们回家后发的,老大你没看到吗?”
一路拖着走到了队列后排,言希揉了把脸,强制开机。他把小绿拉到身前当遮挡,拿出手机。
班群里天天艾特全体成员,言希嫌烦直接屏蔽了,这会儿滑了好久才翻到闻鹤发的消息。
WH:【明天考勤严,早点到校。】
这应该是闻鹤被拉进班群发的第一条,下面光是欢迎都发了99+,然后才是感谢内部消息。在差不多大部分人都出来欢迎后,这条过后还接了一条:
WH:【降温后校服会查得松些,注意保暖。】
言希:???
他打开和闻鹤的私聊界面,最后一条仍旧是自己昨晚发的的暖冬小贴士。
没搞错吧?这是剽窃他创意,还是压根没看?
好讨厌一人。
国旗台上领导激情澎湃讲了半天,才临到学生代表发言。小绿一直等着这一刻,准备把他老大喊醒,一扭头发现言希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大你……”太爱了吧。
小绿心酸,闻鹤何德何能,竟能让老大在他最爱补觉的讲话环节这么聚精会神。
他正想告诉老大先睡会儿,自己偷偷拿手机拍下来,就见言希一脸严肃看过来。
“我有点近视,你帮我看下,”言希用下巴点点台上:“闻鹤今天穿了几件衣服。”
小绿:“?”
小绿不懂,但小绿照做。
两秒后,小绿扭头:“老大,学神校服里面就一件毛衣,应该没了。”
“你确定?”言希语气凝重。
小绿重重点头。
他大爷的!所以闻鹤根本没看到自己的消息吧。上个星期就这么穿,降温了还这么穿,不把他冷死!
感冒去吧。
小绿看他老大碎碎念什么“穿这么少,都给你发消息多穿点还穿这么少,说不定消息也没看……”,心中简直痛极了。
他打开手机,点开小蓝的对话框。
绿:【蓝,你家里卖迷药吗?】
小蓝不知现在在干嘛,居然回得挺快。
蓝:【没有专门的产品线,但有渠道,你要干什么?】
绿:【我要药死这个姓闻的,居然敢不回我老大消息!】
蓝:【……】
绿:【怎么了蓝,不可以吗?】
蓝:【倒不是,只是觉得迷药的效果应该不太好,在考虑换哪一种。】
室外,又是早晨,呼吸冒白雾的天气,领导磨到台下学生都冻成冰柱子了才大发慈悲散会。
人群一下流到楼道中,言希被推挤着前进,靠摩擦取了暖。或许是一冷一热刺激,周围接连传来打喷嚏的声音,到了教室也没停。
“阿嚏——”耿纯扯出抽纸擦擦鼻子,看班里也有其他人打喷嚏,扬声,“坐在窗边的把窗户打开一点,通风十五分钟,打喷嚏的来我这拿口罩。”
“好嘞,谢谢班长。”周浩赶紧跑去领了个口罩,然后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窗户打开后,本来还有点暖意的教室瞬间降温,言希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最上。
还好他今早出门又多穿了一件。
教室里人来得差不多,闻鹤的位置还空着。
言希估摸着他又是被哪个老师找走了,只好在心里提前演练怎么奚落——哦,不,是关心闻鹤同学的穿衣问题。
让他不听小希言,肯定要吃亏的。
可惜,一直到上课,这人也没回来。
周一第一节是语文,熊佩君在讲台上激情朗读古诗词,言希在讲台下支着胳膊打盹。
耳边是韵律合适的读书声,他迷迷糊糊,单边手臂枕地发麻,换胳膊时隐约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说了声“报告”。
他思绪断了一下,但没理会。
只是忽然想到,闻鹤如果生病了,好像是个刷好感的机会。
闻大少爷一定不经常生病,骤然这么生一次病,自己只要给他照顾好了,绝对感动得稀里哗啦。
有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言希估摸着是熊佩君,应该是来给他关窗,怕他睡感冒了。
没想到,没等到关窗的,反倒等来个制冷机,给他一下子冻醒了。
“你——”你字后面的没出来,言希卡壳了。
闻鹤回来了。
他身上沾了外来的凉意,坐姿端正,见他醒了偏过头。
言希感觉自己从上到下被扫了一遍,将将赶在他移开视线前把自己桌子上的保温杯递过去。
“诺,我接了有热水,你刚从外面回来一定很冷吧,喝点暖暖。”这种话言希不常说,因此说起来有种机器人复述感。
其实他原本的打算是照顾生病的闻鹤,但想了想,他自己最讨厌生病,能有个好身体的话还是健健康康得好。
可有人不领情。
闻鹤的目光并未因此停留,语气平淡:“不用。”然后就转过了头。
徒留言希伸着手尴尬。
他指腹在瓶身摸了摸,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收回来:“哦。”
好讨厌的人啊!
言希决定先冷落他一节课。
奈何他眼睛大视野广,闻鹤还长得duang大一个,非常之霸道地非要在他余光里占据一席之地。
这让言希很是生气,没道理他占据了自己的视觉空间,还要他避开的。
于是他也大大方方回看,闻鹤写字时背脊挺直,睫毛微垂,他素白的手捏着笔、骨节分明却有些发红——估计是冻的。
活该!
言希愤愤地想,却又莫名觉得那抹红有点刺眼。
就在这时,闻鹤转过头来。
言希立马精神:“怎么,你现在想喝热水了?我告诉你,我可没——”
闻鹤掀起眼皮,神色没什么温度,伸手递过一张卷子,语气平直:“上周的卷子,订正。”
言希目瞪口呆接过,目瞪口呆看这人利落坐回去,又目瞪口呆把自己卷子上的批注看了两遍。
这人前几天给他的批注恶劣地很,圈出错误不算,还喜欢在旁边嘲讽他一番,以及画正字统计每种错误出现的次数。
但现在,卷子上已经完全没有了。
是最合规,任谁也挑不出错的完美解析。
饶是言希神经再粗,也察觉到了闻鹤有点不对劲。
写满批注的试卷堆在眼前,大好几张,红色的笔迹交错在黑色的笔迹中。
言希耐着性子写了几个字,撂下笔。
“我不写了,我要睡觉!”
不给我好脸色,还想管着我,我还非要听话,哪来那么好的事!
就不听,气死你!
他声音不大也不小,不知道说给谁听,说完就趴在了桌子上。动作和话都果断,很有校霸说一不二的气质。
其实趴下后根本没睡。
他耳朵竖着,听旁边的动静。
在他做卷子的时候,闻鹤一般都是在整理笔记和重点题型,都是言希接下来要背要记的,搞得他一直压力山大。
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时间,自己不学习的吗?
好烦。
估计刚才的话是被闻鹤听到了,走笔声一停。闻鹤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休息好了再写。”
言希一惊,没想到他那么好说话,心里生出来一点羞愧。
就听那声音补充:“这样效率高。”
靠!
白感动了。
果然还是那个失心疯劝学狂!
睡觉!
窗户还开着条缝透气,冷风丝丝缕缕往里钻。迷蒙中,言希睡得不太安稳,蹙着眉身体往衣服里缩了缩。
恍惚中,似乎有一片阴影拢了过来,接着,风声和寒意便消失了。
言希迷迷糊糊间想着,估计是通风时间到,小绿关了。
他没纠结,很快陷入更深的睡眠。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就一阵鬼哭狼嚎。
“冷死了冷死了!什么鬼天气啊,都二月底了怎么还这么冷。”
“班长,下节课能不能不开窗啊,别到时候没被传染,都被冻感冒了。”
“那你们怕冷的往里面坐坐,通风还是要的,这个季节最容易传染了。”
言希猛得惊醒。
完了,居然下课了,他还打算把闻鹤拦住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急忙扭头,还好人还没走。
言希晃晃脑袋,戳了下闻鹤胳膊,见他扭过头,开口:“你……”
话到嘴边又停住,他打开手机,调到聊天界面递过去:“你昨天没看到我的消息?”
闻鹤的眸光淡淡扫过屏幕,又落回言希脸上:“看到了。”
“看到了?!”言希那句“要是没看到我就原谅你”卡在喉咙里。
“所以你为什么不回?……还有今天早上我给你递水,卷子上的那些,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的改变。”
闻鹤眸光一动,声音却很平静:“你很在意?”
“我——”言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反复思考这时最符合人设的话,“我当然会在意啊。你是我喜欢的人,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在意,这不是很正常吗?”
闻鹤淡淡“哦”了一声,没接话。
过了几秒,才说:“你上周说,我的某些行为让你造成误解。既然如此——”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那就回到正常的距离。”
言希一时语塞:“你……”
“你还有要说的吗?”闻鹤似乎是专门在等他的提问,见言希不说就起了身。
离开前,目光掠过言希低垂的,苍白的侧脸。
今日天凉,他似乎很怕冷,尽管加了衣服,面色却比昨日更白了。
“言希,在关心他人之前,一个人要先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不然就是在添乱。”
言希没抬头。
闻鹤也没再看他。
脚步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