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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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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
看着角落蜷缩成一团的孩子,容夫蘅心中茫然,今日中秋佳节,宫中大摆宴席,他偷偷拿了吃食甩开宫人想喂只骨瘦如柴黑猫。
他不是不想养在身边,而是宫里人说黑猫不吉利,他的母妃姝妃便不让养。
幸好,知道黑猫夜晚经常在这废弃的宫殿附近休息,容夫蘅便常带些吃食偷跑过来。
只是今天,没有黑猫,只有一个昏迷的孩子。
他放下手中吃食,赶忙上前。
——
容珏卿觉得自己要死。中秋宴他原是守在母亲的灵柩旁,却被参加宫宴去而复返的兄长带着几个狐朋狗友押到一处荒殿。
兄长阴恶的声音如在耳畔:
“容珏卿,这冷宫可是死过人的。要活下去,就看你这孤煞命格,能不能压得住这里的厉鬼邪神!”
意识涣散,容珏卿轻蔑地想,鬼神有何惧?
他出生时,天降异象,太子容奕召星宿阁方士推衍。毕。方士跪地惊恐言,孤星降世。
他已经两天没进食了。母亲病逝前将他召到床前,嘱咐他拿好最后的家当。
床榻上,油尽灯枯的女人伸出手揉了揉小容珏卿的脑袋,昔日姣好的面容病恹恹的。
她说:“不必为我准备灵柩,我死后你去找杏春,她会安置好我的去处。”
昏黄橘光下,女人的眉眼异常柔和。
容珏卿乖巧点头,心里却想:不好。
他知道母亲说的去处是什么,东宫不受宠的妃子,多是草草裹上席子丢到乱葬岗。
他亲眼见到过。
好心的还会通知家人去取,但母亲似乎没有亲人。
不思,不念。就算有,也不是好的。
不出意料,苦了半辈子的人第二天就撒手人寰了。
看着母亲冰冷的尸体,容珏卿站了很久,从日辉到晚霞。
模糊想起母亲做的云吞。逢年过节,膳房的人总要比以往好说话些,便也能做碗热腾腾的云吞。
只是免不了费些银子。
母亲与他吃着热腾腾的云吞,日子清贫,他们也就这时吃得上肉。
吃完,母亲总会掏出些零嘴,容珏卿知道是杏春给的,她对他们母子多有照护。
容珏卿冷冷地想,死了倒好,还能与母亲一道。
容珏卿低低咳了起来。
这世间没什么他留恋的。
忽地,容珏卿嗅到淡淡的药香。
*
青石道上,月色如洗。
白衣少年背着昏迷的幼童向太医院走去。
他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伤。那宫殿荒废已久,从不落锁,若不是他发现不对,关上段时日,焉有命在?
忽,容夫蘅背上一润。
他轻声问:“你醒了。”
不吭声,容夫蘅继续问:“不舒服?”
“没有。”背后出声了,低声细语。
幼童问:“你要带我去哪?”
容夫蘅:“太医院。”
“不去。”声音坚决。
容夫蘅脚步顿住,不去?他方才查看,他的状况实属不佳。
容夫蘅感受到背上人收紧了围着自己脖子的手臂,有分寸,不会感到窒息。
他沉默片刻,轻笑:“那便不去,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嗅着少年身上清浅的药香,容珏卿想,即使少年带他去的将是无间地狱、魔灵鬼窟,他也无怨无悔。
这夜,大雪中踽踽独行的旅人寻到了一生的心灯。
自此,灯灭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