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费里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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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琼斯夫人亲自下厨，忙活了小半天，端着丰盛的食物送至长桌，宋曈三人在优雅摇曳的烛火中完成了接风洗尘的仪式。
临近休息，哈珀给宋曈搬来一床新被子。
“幸好你们房间的床比较大，容得下两个人，我给你妹妹也搬了一床被子，”哈珀偷笑，“防止你们晚上抢被子。”
她抱着被子进房间，行至床边灵活抖开，被子被她训得服服帖帖，谨慎地只占床的一半。
“谢谢你，哈珀。”宋曈照常道谢。
某条鱼也鹦鹉学舌，“谢谢你，哈珀。”
“这有什么，”哈珀直起腰，往房间外走，“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和我说就行。”
门从外面被哈珀带上，留下房间里洗漱完的两人面面相觑。
“既然你能变成我，应该也能变成其他形态吧？”宋曈毫不客气爬进被窝。费里德虽进入夏令时，气温却仍旧不见涨，晚上还得盖床薄被子才不至于冻出鼻涕。
“不行吗？”宋曈自言自语了一句。
鱼没出声，巴巴地望着她。
“你长时间不接触海水，真的没问题吗？”宋曈指了指桌上的一杯特调盐水，“我帮你调配了一定比例的盐水，应该和海洋的含盐量差不多。”
她犹豫着开口，“……要不你变小点进去泡泡水？”
“……”鱼学着她的样爬进被窝，“不要。”
“你要和我一起睡？”宋曈倒也没有不让它一起睡的意思，只是她实在想不通一条美人鱼睡什么觉，于是她说，“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智商还有待提升的鱼自然给不出宋曈想要的理由，它的脸上显出几分委屈，雾蒙蒙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眼泪。
“停。”宋曈伸手及时制止它，“不准顶着我的脸做这副窝囊表情。”
“……”某鱼更委屈了。
“你这样……显得我们俩好像从小就认识，”宋曈难以理解它的表情，轻飘飘来了句，“你是人鱼科异化的生物，我呢，只是个刚开始探索异种生物的科研工作者，我们以前……应该没有见过吧？”
如果见过，自己肯定早就把对方给切片观察了。
多好的实验体。她想。
鱼的表情急转直下，仿佛看穿对面的小心思，顿时惊恐万分。
宋曈疑惑更深，“你又怎么了？”
鱼欲哭无泪，瘪着嘴，“不喜欢。”
宋曈：“Fine。”
隔了没一会儿，这鱼心情阴转晴，半张脸闷在被子里，嘿嘿笑了一声。
“你和我待在一起很开心？”宋曈侧过脑袋问道。
“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
“……”宋曈默默决定选个好日子，替它测测智商——很难不怀疑这家伙其实应该被划入智能不足群体。
面对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宋曈果断选择另一只盘问方式，“现在开始，我们玩个游戏。我会伸出我的左手——”
她伸出左手，说到“右手”的时候又伸出自己的右手，“我的每一只手会代表一个选项，你只需要在听懂我的问题后，握住你选的手就行。”
“好了，现在我要问你第一个问题，”宋曈盯着它，“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能就选左手，不能就选这只。”宋曈配合地伸出两只手。
鱼握住了她的左手。
宋曈满意地点点头，“真乖。”
“我猜猜，你是喜欢我的长相，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对不对？对，选左手；不对，选右手。”宋曈再次伸出两只手。
鱼握住了她的左手。
宋曈沉默两秒，又问，“你喜欢今天的晚餐吗？不喜欢，选左手；喜欢，选右手。”
鱼握住了她的右手。
看来是真听得懂。宋曈放心收回手，歪着脑袋想了想，继续接下去的盘问。
“你以前见过我吗？见过，选左手；没见过，选右手。”
鱼握住了她的左手。
见过？鱼居然说见过自己？她挑着眉惊奇了一阵，“我再问问你，你说见过我，是指在科研所见过我，还是在其他地方见过我？科研所，选左手；其他地方，选右手。”
鱼握住了她的左手。
宋曈内心的激荡淡退，原来是TIME科研所。她抽回手，顺势躺下，“行了，今天就问到这里。”
“辛西娅……”鱼跟着她一起躺下，慢吞吞喊了她一声名字。
宋曈侧过身，和它对视，“我在。”
“喜欢。”鱼钻进被子，扑腾两下后露出亮晶晶的眸子。
宋曈愣了下，忽地轻笑出声，“知道了。”
笨就笨点吧，起码没什么坏心思。
宋曈闭上眼，脑海回想起科研所的数据记录。就这样吧。她心里升腾起淡淡的荒谬感。这世上还会有谁比她的人生更戏剧化，爹不疼妈不爱，还没成年就一身班味，说不定四十岁还在为宋益清那只老狐狸卖命。
四十岁。宋曈心中冷笑，幸好干异种研究这行的，没见谁活过四十岁，这样一算，她只要再给老狐狸打二十二年又六个月就能彻底解脱。
入夜，她习惯朝右侧睡，屈起膝盖以一个固定的弧度蜷缩着。
窗外隐约的光影在纯白纱帘上流动，外侧的少女猛地一颤，眼睛睁开之际，竟是呈现紧缩状态的黄金眼瞳！
这是人鱼警戒时的条件反应，它野兽般的瞳孔渐渐聚焦，模糊的视线里出现旁侧安然入睡的少女。
少女的睫毛温顺地低垂，呼吸平稳。鱼手脚并用凑近她，小心伸出手，想借着光影摸一摸她的脸颊，突然，它想起宋曈睡前的告诫——
不可以趁自己睡着的时候乱动。
它缩回了自己的手。
有一群怪人告诉它，以后要听宋曈的话。尤其是那个可怕的雌性人类——
它一想到她，就害怕得全身战栗。它怕她从自己的脑袋里蹦出来，再次用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它说，不好好配合，我就给你点好果子吃！
好果子是什么。它不知道。但看着那张压迫感十足的脸，它觉得“好果子”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吓得一哆嗦，脑袋埋进被窝，闭了眼睛。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宋曈歪着脑袋，叉走身侧人盘中的巧克力。
网上说，狗不能吃巧克力，不知道人鱼也是不是一样。但她还是决定防患于未然，并且将自己的香蕉派作为补偿送给它。
“辛西娅，昨晚睡得好吗？”哈珀热情地给她添了个全熟煎鸡蛋。
“很好。”
“你呢，格雷小姐？”
“……”鱼温吞地点了点脑袋。
哈珀眉开眼笑，“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初次来到费里德，会不习惯这里的生活。今天是埃莉诺老师的团队见面会，辛西娅，你知道我们被分到一个团队了吗？”
哈珀冲她眨眨眼。
宋曈咽下最后一口香煎芦笋，说，“之前了解过，我记得还有另外两位成员，好像是……卡罗？”
“真惊讶你居然还记得卡罗的名字！”哈珀眼睛都有些放光，“那家伙是我们的邻居，也是阳光面包店的常客。那家伙可了不得……”
“了不得？”
“他是个很善良的家伙，身边却没什么朋友。但是，他绝不是讨人嫌的性子，他只是成天和我们这些女孩子在一起，不太受男生欢迎。”
宋曈在脑袋里构想了一个瘦弱矮小的男孩。
但真正见到卡罗的那一刻，她觉得哈珀的描述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个“善良还喜欢和女孩扎堆玩耍”的男孩不仅身高一米八，还练了一身腱子肉。
宋曈横看竖看都不觉得他喜欢和女孩一块玩儿。
滴滴——
街角的货车突然鸣笛。众人脚步一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
卡罗皱着眉，眼神一沉，露出刻薄的表情——宋曈第一次见到“刻薄”如此生动地出现在人类脸上。
“真是见鬼。”他低声发了句牢骚。
哈珀向宋曈解释，“这确实是司机的问题。这段路上都是居民区，本来是不允许鸣笛的。”
过了会儿，她又转头问她，“辛西娅，你昨天去了学校，有见到利德娜教授吗？”
“利德娜教授？”宋曈没在脑海里检索到这个名字。
“是的，利德娜·菲斯克。她是哲学系的系主任，费里德大学历史悠久，至今已将近一百年没有女性坐上系主任的位置了，她是特例。”哈珀露出骄傲的小表情。
但宋曈的关注点明显歪了，“费里德大学之前不允许女性成为主任吗？”
“并不是明文规定，但费里德大学更崇尚男性成为管理者，他们认为男性有着更为冷静的头脑和处理手段……我得告诉你一个事实……在这里，男性学员的毕业率远高于女性。”哈珀耸肩，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突然，她想起昨天宋曈说的话，开口提醒，“辛西娅，费里德大学接受外来的国际生，如果你需要一份文凭，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一定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做到。”
“国际生？”
“是的，这可是小道消息，各个学院还没有放出官方通知呢！”哈珀压低声音，“国际生的全称是‘国际特优通道录取学生’。偷偷告诉你，今年挑战赛的选手也可以拿到国际生招生名额，你只需要在官方通知发布之后，按流程提交你的资料。”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符合要求，就能进入费里德，并且在完成学业后拿到正规的学位文凭？”宋曈再次确认。
“是的。”哈珀给出肯定答复。
宋曈若有所思地点头。显然，这是个不错的选择。通过各方线索，宋曈现在已知母亲和极地有关联，那她就必须在接近极地科研所前做好一切准备。
包括一张畅通无阻的文凭。
极地科研所。除了官媒对其竣工的报告，宋曈再找不到任何与之有关的信息。会有人曾经在那儿任职吗？她应该去哪里找到这些人？还有，这些人现在还活着吗？
宋亭……还活着吗？
“辛西娅？”哈珀见她愣神，回头喊了她一声。
“我在。”宋曈跟上她的脚步。
“你怎么了？”哈珀面露忧色，“辛西娅，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是遇到麻烦了吗？”
宋曈摇摇头，含糊说，“只是在想国际生的事情。”
“那个啊！”哈珀爽朗地笑起来，“说实话，我之前还不理解学校为什么会出这样的政策……毕竟能来到这里的选手都是各国的佼佼者，不应该没有漂亮的学历文凭。”
宋曈心头一惊。是啊，能进入全球挑战赛前一百名的人，怎么可能是连小学文凭都没有的喽啰！这回的国际生招收政策，简直就像是专为她量身打造！
几人沿着街道继续走，路边的小教堂涌出黑压压一片人，孩子们被大人牵着，个个套着黑袍，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水灵的大眼睛。
宋曈继续追问，“哈珀，国际生在费里德需要读几年？”
哈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正常来说是三年学制。辛西娅，我得提醒你，提前完成学业在费里德简直比登天还难！这里的学生只要不延毕就谢天谢地了！”
“好的。”原来跳读还是有机会的。宋曈心想，她可没有在费里德浪费三年时间的打算。
“对了，”她开启新话题，“你们刚刚说的利德娜教授，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一提到利德娜，卡罗突然来了精神，“利德娜教授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担任着费里德审判庭庭长的职位。”
“她是费里德第一位女审判长，”卡罗眼里满是钦佩，“她也是第一个提出将散播流言者判处重刑的人。”
“利德娜教授是他的偶像。”哈珀靠近宋曈，小声说。
宋曈倒是对卡罗提到的某几个词汇很感兴趣，“费里德审判庭？那是和法院一样的地方吗？”
“差不多是的，费里德没有法院，所以审判庭担任了最高司法机关的职责，而王室护卫队就相当于你们的执法机构。”卡罗耐心解释。
“护卫队？我好像至今没有见到过这些人。”
“当然啦！”哈珀笑着道，“他们这帮人都隶属王室，要真找上门来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卡罗的脸上也显出几分严肃的神情：“护卫队会在夜晚巡逻。费里德有严格的宵禁政策，辛西娅，你最好不要在晚上九点之后出门！”
宋曈心想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制度。但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宋曈还是郑重地答应下来。
哈珀在一旁思索两秒，又嘱咐道：“对了，等会儿就是团体见面会，你第一次见到埃莉诺老师，可千万不要害怕……”
“害怕？”
“是的，害怕。她的性格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费里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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