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费里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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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克迪？！”等候多时的老妇人发出一声惊呼，“吸人血呢！你作为本地人，怎么干得出这种事？”
满头银丝的老人愤怒不已，拦在宋曈身前，冲着面色红一块白一块的络腮胡男人大喊，“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得做个善良的人，我身后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不需要向你支付本不该支付的昂贵费用！你知道他们是谁吗？这位小姐可是国际挑战赛的受邀者，你真是为费里德丢脸！”
络腮胡抻着脖子还想争论，但一听到“挑战赛”几个词，突然像瘪了气儿的气球，没了声响。
最后，他摸了下鼻子，说，“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你们给我三十克迪就行。”
宋曈面无表情，示意1217付钱。从机场的通行道到达桑柯街道256号，宋曈心里总盘踞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不爽？好像算不上。
她说不出个所以然，默默陪伴的鱼牵起她的手，喊了她一声，“辛西娅……”
“你就是辛西娅？”银发老人笑眯眯回头，对着少女看了又看，喜爱之色溢于言表，“我是琼斯·卡纳莱，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琼斯夫人。在这里，死了丈夫的寡妇也被喊夫人，哈哈……这里是桑柯街道256号的寄宿点，我们家经营着面包店——你肯定会喜欢这些美味的面包……”
宋曈抬头望去，面前是一家挂着金色门牌的面包店。玻璃门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暖光灯下的面包格外诱人。
老人热情地招呼他们往里走，“费里德大学早就将邀请名单发往条件合适的家庭，辛西娅，我一眼就看见了你的名字，和光明一样让人感到温暖的孩子……你的家人一定非常爱你，才会将这个名字送予你。”
“和光明一样？”宋曈不解。
“在我们的语境里，‘辛西娅’，代表着光明和希望，”老人上前开门，玻璃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她再次重复说，“真是个寄予了好寓意的名字。”
宋曈从未想过寻找自己姓名的含义，姓甚名谁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只要有个能和其他人区分的称号就行。至于这个特殊的称号是叫王二妞还是维多利亚，无所谓。
跟随老人进入店内，宋曈礼貌性地回了一句，“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老人笑得眼睛都弯了，“你长得可真招人喜欢，我的外孙女一定和你有许多共同话题。”
“您的外孙女？”
“是的，”琼斯夫人给几人拿来热毛巾，“快擦擦手……我外孙女和你差不多大，是费里德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学生，和你们一样是挑战赛的选手。”
宋曈笑着回应，并将三人介绍一遍，“我是宋曈，您可以喊我辛西娅。”
她指了指1217，“这位是我的保镖，您可以称呼他1217。”
琼斯夫人挑起细长的眉毛，“没有正式的姓名吗？”
宋曈无奈，“是的。”
而后，她指向身侧的女孩，“这位是……我的孪生姐妹，您可以直接喊她格雷，或者小鱼。”
“小鱼”两个字被她用中文发音。
“小鱼？”琼斯夫人被逗得哈哈大笑，“你们可真是有趣的客人。”
老人收回毛巾，接着说，“你们的行李都被送到房间了，面包店的侧门可以直上二楼，二楼有一间五十来平的客厅，还有两间客房——真是不好意思，只能让辛西娅小姐和格雷小姐挤一挤了。”
宋曈：“好的。”
1217：“不行。”
宋曈：“？”
1217意识到不对，看了眼和宋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孩，立刻改口，“没事。您不介意就好。”
琼斯夫人撤走他们擦完手的热毛巾，又将货架上几个新鲜的圆面包递出，“幸运面包，费里德的特产，各位，我谨代表桑柯街道欢迎你们的到来——费里德的生活，大家都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身穿研究所制服的女人面露坚决之色。
回暖的东海，科研所朝阳的每一间办公室，都在艳阳天肉眼可见地亮堂起来。
关一白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劝退女人，“凌玲，我知道你是在意关欣……如果关欣还活着，她绝对不会希望你进入指挥中心就职。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去，就是九死一生。”
“指挥中心的意图你我皆知，无非是想将东海研究所的资源共享，我可以接受合同里的大部分条款，但你——”对比几天前的关一白，如今的男人像是一夜憔悴，两个鹌鹑蛋似的眼袋悬于眼下，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处于欠佳水平。
他望向女人，“我不同意你去指挥中心做交换。”
对面的女人目光凛凛，沉默两秒，盯着他，“关一白，我只问你一次，你觉得关欣的死和指挥中心有没有关系？”
“……”关一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凌玲，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看来我们没有话题可以继续了，”凌玲笑了一下，表情像是要哭，眼睛却又干得发涩，“现在，东海科研所不具备和指挥中心硬碰硬的力量，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关欣的死因，关家不在意，我在意。”
她抬手，将文件从桌上平移至关一白面前，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转身走向办公室的门。指尖握住磁吸把手时，她被冰得一激灵，咬了咬牙，才没将那句“胆小鬼”扔出口。
她在门口停住动作，“关欣说，东海科研所的主导权不能分割给国际指挥部，哪怕只是合同上的半个标点符号，也不允许做原则上的忍让。”
她的最后一句几乎哽咽，“你们都太小瞧她了。”
说完，她利落地带上门。
手环的通讯闪着红色的提示灯。
凌玲打开，确认了对面的一串数字，以及下面的文本框——
【你朋友留下的芯片，你看了吗？确定参与我们的计划？】
凌玲眼睛扫到“芯片”二字时，瞳孔骤缩，而后压抑着情绪开始回复。
她颤抖的指尖来回打了好几次键盘，才将“我确定”三个字正确拼写。
叮咚。
沉香缭绕的办公室，身着高级干部制服的人背着光，点开通讯，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
费里德大学。
宋曈将电子地图发给1217，1217即刻成为一行人的向导。
费里德公立大学位于费里德王国的核心地带，瓦红的屋顶，厚重的砖石，古老的建筑们共同记载着属于全世界的智慧与荣光。
红砖绿藤，磐石长廊，雕花窗棂，无一不诉说着独属于费里德的故事。
费里德大学的建筑风格既有乔治亚风格的庄严，又带着哥特复兴的精致与繁复，这两种风格交汇相融，在宋曈眼前呈现出优雅庄重的气息。
学校一共分为四个学院——
王室与教会子弟专修的神学院，源远流长的哲学与艺术学院，先进前沿的生命与科学学院，以及混杂了一帮程序怪人的理学与工程学院。
生命与科学学院是这回国际赛事的主办方，理学与工程学院是协办方。
宋曈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分进一个团队，团队的带教老师名为“埃莉诺·辛德特”，团队成员的名字算上宋曈，共有四个。
宋曈去掉他们的姓氏，简单记了记。
卡罗。哈珀。珍妮。
看名字应该是三个女孩，一个男孩的组合。
宋曈收起手环，跟着1217走进廊道。教学楼旁栽着不知名的大树，阳光漏过枝叶，长廊内侧的白墙光影交替。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长廊的转角传来。
“听说这批的参赛者可不得了啊……”
“希勒教授，您这回的学生可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佼佼者呀……”
丝毫不压抑分贝的笑声传进宋曈的耳朵，“还是得仰仗着库里斯教授你啊！要不是您肯放他们出来，我可招不到这样的好学生……”
长廊转角，宋曈迎面碰见一群西装革履的老教授。
靠近宋曈这侧的几个无一例外，面上都带着互相恭维的笑容。宋曈一行人的到来让他们立刻收敛原型，变回端着架子的老教授。
其中一个白花花胡子的老教授看向宋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曈的身份和其他两人不一样。
他眯起眼睛，问，“你是受邀来参赛的选手？”
宋曈回答，“是的。”
没有人在意她姓甚名谁，来自哪个国家，因此，她正好省略自我介绍。
几个教授睨着眼看了她几眼，聚成一堆，旁若无人地继续闲聊。
“听说这回来了不少女学者，估计都是埃莉诺那帮年轻教授带着……”
“……埃莉诺倒是适合做些交际的活，毕竟每天收拾得不像个正经老师……”
“谁说不是呢……”
他们光讨论还不够，回过头来确认宋曈的团队，“你的带教老师是埃莉诺·辛德特？”
宋曈的眼睛直视提问的教授，回，“是的，是辛德特老师。”
一帮人顿时了然地笑起来。
宋曈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再次升腾，她有种想冲进花坛抓把湿泥土，再抡圆了手臂狠狠砸向他们的冲动。最好瞄准那些人的脸，看他们还能不能和现在一样保持道貌岸然的微笑。
她早就研究过费里德大学的校规校训，扔老师泥巴虽说过分，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被处分的境地，顶多被全校通报，摁着她的脑袋给她安上个“素质低下”的坏名声。但谁规定世界上没有将送人泥巴当做问候的国家呢。宋曈决定回去好好了解一下各国的问候行为。
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个面善的中年男人推开门，见到宋曈的时候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见到东方面孔那样叫起来，“你是C国人！”
这间转角的办公室正好是他的办公室。
宋曈：“……”
他看了宋曈一眼，无视她的沉默，说，“我认得你！”
“我认得你，你是来自C国的女孩，辛西娅，”男教授的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儒雅，与周边刻薄的老头形成强烈对比，他冲宋曈眨眨眼，解围似地发出邀请，“我正好有时间，要带着你们逛逛校园吗？”
比起一群眼高于顶的老教授，宋曈很愿意跟着这位温文尔雅的教授离开。只是，几人还没走出三五十米，廊道的位置又传来一阵隐晦的笑声。
“果然是埃莉诺团队的成员，这脾气和她一样，真是不得了……”
“脾气再大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哈哈……你们可别这样说，让她听见估计又要掀了你们的办公室……”
“上回不过是意外，有种她这回再来试试！”
“……脾气再大，能力再大，又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得靠丈夫升职……”
“谁说不是呢……”
夕阳斜下，两个少女并肩而行，彩霞齐飞，两人的长发被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和的金光。
身后的非议声逐渐淡退，取而代之的是身侧人平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
咚咚。
温暖干燥的秋风里，她回握那只手。她们的手心有着相同的温度。
宋曈对阿雷格斯塔，好像有着天然的信任感。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费里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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