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费里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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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十七小时三十六分，宋曈一行人降落费里德机场。
落到办实事，宋曈才理解林昀口中那句，“有钱不一定能带给你快乐，但一定能解决你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整趟飞行找不出半点不适的地方，宋曈浑浑噩噩睡了大半天，睁眼就是穿着西裤衬衫的空姐待命身侧。
最让宋曈满意的是，飞机竟然配齐了游戏机和娱乐平板。
机场出口，宋曈习惯性地走在1217身后，格雷——宋曈嫌弃这条鱼名字长，给它起了个昵称——则紧紧跟着宋曈，与她并肩行走。
两个少女如出一辙的面容引得不少人驻足，宋曈总能听见大惊小怪的低呼，以及频频投来的好奇目光。
鱼走路慢，它想模仿宋曈的走姿，奈何像条刚变出双腿还未来得及驯服的美人鱼，走起路来踉踉跄跄。
但鱼披了张和宋曈一模一样的皮囊，她很难不怀疑这个诱惑人，不，诱惑鱼的邪恶“女巫”就是自己。但自己是何时何地诱惑这条笨鱼的，她无从得知。
机场出口弯弯绕绕，造势气派富贵，所见之处皆镶金嵌银。来的路上，宋曈做过攻略，一眼认出机场穹顶雕刻的是国花鸢尾。
传送带匀速行进，宋曈抬头，望见盘旋顶端的金漆鸢尾。鸢尾。鸢尾。穹顶雕刻的是鸢尾，传送带两侧摆放的是鸢尾，连旅人胸前点缀的也是鸢尾——费里德仿佛是一座长在鸢尾花瓣上的古老国度。
慢吞吞走路时，宋曈喜欢盯着1217肩膀侧的铆钉设计看，这个男人肩膀宽厚，无论何时都把腰杆挺得板正，周身散发着肃穆气场。宋曈已经非常习惯站在他身后，这让背井离乡的她感到一丝慰藉。
说是背井离乡，C国也不过是宋曈短暂的停留地，义务教育她是一年没受过，更别提家国情怀离乡之愁。自从她问过林昀自己在C国属于哪档文化水平，对方一句“半文盲”直接将她的爱国情怀浇灭。
人怎么能要求一个半文盲爱国呢。宋曈冷哼一声，继续拉着箱子赶路。
来往费里德的旅客大多和宋曈一样，有着不属于费里德的各异发色，宽敞的通行道熙熙攘攘，众人行色匆匆，穿搜其中。宋曈下意识拽住了身后人的手。
那是一只和自己有着同样温度的手。
她不免想，如果此刻自己失忆，又出现一个人跳出来指着这条鱼说是“宋曈”的妹妹，她能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个“现实”。毕竟她们的外表实在过于相像。
但奇怪的是，1217总能从两个女孩中精准地辨认出宋曈。
“辛……辛西娅……”鱼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口齿不清地嘟囔。
宋曈没回头，只开口问，“怎么了？”
“喜欢。”鱼简短地重复学到的词汇。
“喜欢？”宋曈不明所以。
鱼又重复了一回，“喜欢。”
宋曈不解，正要回头问问其中缘由，忽地听见身后三四米远的地方传来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孩子惊天动地的哭声在机场炸开。
定睛望去，原来是出现了一些矛盾的三口之家。
女人发丝毛躁，短而卷的头发像是新鲜修筑的兔子窝。她面色涨得通红，脸上像是刚抹了黄油的焦吐司，坑洼不平。她的表情被烦躁填满，手里抱着孩子。但她的手中又不只有孩子——
女人左侧小臂上挂着一个蓝色的棉布包，外侧贴着卡通小狮子模样的刺绣贴；右侧小臂上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放着一些婴儿专用的尿不湿。
宋曈刷到过这个尿不湿牌子的洗脑广告，对它的广告语印象深刻。
给妈妈一个安静的世界。
广告商主打它材质的舒适度，宣扬对宝宝很友好。
广告里说，这款尿布添加了安心睡的某种特殊成分，孩子穿上后都会舒服得大睡特睡，以此减轻新手妈妈们的负担和劳累。
“不哭不哭，我们不哭……”女人哄着孩子，眼睛还不时瞟向一脸冷漠的男人，看见那张愈发阴沉的脸后噤了声。
隔了会儿，眼见情况愈加糟糕，她只能说，“这里没有母婴室，我没法……”
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孩子要多久才不哭？”
“这可怜的孩子只是太饿了……”女人眼里急出泪花，再次重复了自己的为难，“这地方没有母婴室，我没法在这里喂奶……”
“从没有人像你们这样麻烦。”男人拎着自己的公文包，西装笔挺，大步离开现场。
女人红着眼愣了两秒，紧了紧怀中的不足两月的孩子，默默跟上他的步伐。几人经过宋曈身侧时，宋曈闻到了这位母亲身上淡淡的馨香。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可能是某种自带清香的洗衣液，可能是某个品牌旗下的香水，当然，也可能只是一个母亲的气味——即使在这样窘迫的情境，她身上的味道依旧令人安心。
小孩渐渐不哭了。
宋曈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怪异。她说不清这样的感觉来源于什么，但她知道，在科研所，没有人会忍心让一位母亲，或者说，一个人，面临当下的困境。
科研所中，大家都知道林昀和华如雪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和”——这大部分是因为华如雪从不惯着任何人的嘴巴，加上林昀也同样不惯着对方的个性，二人时不时就能上演一场鸡飞狗跳的真人秀。
但出门在外，林昀总是主动提着华如雪的东西，有时候是水杯——他说这比他命还贵的水杯不适合喝水，只适合摆家里上香供奉；有时候是外套——他说这些华而不实挡不住半点雨的外套居然高达六位数，简直是为华如雪这样人傻钱多的怨种量身打造；有时候是各类资料袋——他说他拿过的资料袋里，唯独华如雪的袋子跟装了二斤铁似的。
宋曈问林昀，你看上去好像并不喜欢组长，为什么还会帮她提东西？
林昀摇着手里的玻璃瓶，慢悠悠回，这是男人的优良作风。
宋曈看着手臂找不出二两肌肉的少年，沉默了。
“小姐，我们该走了。”1217见她不动，出声提醒她。
“嗯。”
一只脚还没跨出机场的自动门，宋曈的手环叮叮当当响了起来。她打开，发现是华如雪拉了个四人小群，美其名曰方便组员汇报生活。
【全村的希望：小曈宝，你到费里德了吗？】
【华如雪：落地记得回信。】
【全村的希望：你说话怎么这么没人情味儿……】
【华如雪：……】
【史蒂芬：算算机票时间，应该是到了。】
宋曈盯着手环几秒，按住语音键，回了一句。
【宋曈：我刚出机场，现在和大家一起出发去寄宿家庭。一切都好。】
【林昀：那地方黑车很多，你看好车再上去！】
华如雪也在下面接了几句，可见几人都对“黑车”痛心疾首，宋曈郑重答应，扭头选了辆黄色的Taxi。
很快，宋曈明白了“黑车”不是黑色的车，而是一群黑心家伙开的车。
但此时，这个厚脸皮，操着本地口音的黑车司机，还未露出狐狸尾巴——
络腮胡男人堆着满脸的笑容，跳起来冲宋曈一行人挥手，“欢迎你们来到费里德！也许你们会需要一辆方便的出租车——”
“我的起步价只要5克迪，客人们想去哪儿我都会准时送达！”他穿着破旧的皮鞋，身上是同样透着拮据的衬衫牛仔裤。
要不是宋曈确定自己是第一回见到他，不然按对方这热情的架势，她都以为这人是自己久居他乡的远房亲戚。
络腮胡明显没有暖化1217，1217冷着一张脸问，“桑柯街道256号能到吗？”
络腮胡屏息凝神，听完他报出地名，一拍大腿眉开眼笑，“能到能到！尊贵的客人们，请上车！”
费里德的出租车通体纯白，带着黄色的条纹，看上去醒目又干净。络腮胡开车没一会儿，眼珠子转了一圈，忍住想抽烟的冲动。
“客人们都是从哪里来的？”他抛出出租车司机惯常的套话模板。
1217选择性忽视任何打探隐私的话术。
宋曈见气氛尴尬，解释说，“我们从C国来。”
“C国！那可真是个美丽而又强大的国度，我叔叔的亲外甥就在那儿做生意。你们说不定还无意中见过面呢……”
车缓缓地行驶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障碍物，络腮胡从后视镜中打望着这个穿着低调的女孩。
他半辈子都坐在驾驶座，眼光经过千锤百炼，仅凭客人的气质打扮就能大概识别这人的身份。他的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弧度。
“小姐，我看您气质不凡，是来费里德旅行的吧！”络腮胡还在套话。
宋曈随口回答，“对。”
“费里德这地方，我不敢说比得上小姐您看过的所有风景，但至少不会是排在您回忆末尾的地方……”
络腮胡完全不在意客人的敷衍，自顾自说了好些话。突然，出租车路过一座小教堂，占地面积不大，教堂外布置着气球蝴蝶结，红的，白的，黄的，像玻璃橱窗里的八音盒装饰。
薄纱细长，一端系在教堂门口的神像手腕，另一端没有固定，任由其在微风中飞扬。
“今天可真是好日子，又是一对新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听说是这条街道上最贤惠的女孩，那个男人是个木匠，能娶到这样好的另一半，真是好本事……哦，原谅我的自言自语，小姐您看到的这样的场景不会有不一样的感触吗？”络腮胡乐呵呵地把着方向盘，瞥了眼后视镜中的宋曈，抛出话题。
谁才是三个人中的核心人物，显而易见。
宋曈疑惑，切换语言，问，“不一样的感触？”
“比如说，”络腮胡好心地斟酌，“拥抱美好婚姻之类的？”
络腮胡特意强调了“embrace”的发音，仿佛在他心里，婚姻是一件非常值得向往和追求的事情。
宋曈：“……”
不好意思，本人未成年。
她不知道全世界的出租车司机是否都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奇怪，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们今天路过的不是一座墓地。不然，这人指不定还得问问她想不想“拥抱”死亡。
那可真是，想想都可怕。
“没有吗？”络腮胡咦了一声，“不应该啊……”
宋曈懒得再搭理他，视线重新回到窗外，眼瞳倒映出窗外的一片苍翠。机场出来的路，视野宽阔。宋曈辨认出费里德最大的教堂——圣斯诺教堂，以及位于费里德北侧的王宫。
几分钟后，一车人驶进居民区。宋曈的视野被一栋栋长得都差不多的小洋房填满。
她时而滑滑手环，时而眯着眼睛在窗外移动的景色中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经过同一棵香樟树五回后，宋曈开口，“机场距离桑柯街道不过两公里，再怎么开也该到了，你为什么带我们绕圈子？”
络腮胡嘿嘿一笑，丝毫没有露怯，“没有呀，小姐您查看的肯定是前往那条街最短时间的路线，但那条路这两天在维修，我给你们换了路线，诶！诶！你看前面那块牌子——”
“……”宋曈抬眼，“你这是欺诈消费者。”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络腮胡到达目的地，靠边停车，又侧过脸望了眼脸色不善的1217，“这样吧，我看你们是新来的游客，给你们打个八折——”
“你们支付500克迪就行！”
宋曈心头一惊，费里德和C国的汇率几乎一比一，这不是当街抢钱还能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费里德（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