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费里德（六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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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真不是开玩笑，就算老头以前经常说我是个撒谎妞也算了……这回是真的，妈妈……”甲壳虫小汽车里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爸和老头在你身边吗？哦哦在啊……呜呜呜……”
粘稠的颗粒状液体不断渗入车里，在她惊恐的视线里爬升。一寸。一寸。
上一回她哭成这样还是发现前男友劈腿男人的那个晚上，“爸妈，你们认真听我说，我，我……”
她很想说“我现在被困在克林索街道可能要死了你们中午不用给我留饭了”，但她转念一想，一生一次的遗言怎么能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儿上……
她收着哭声说，“接下去的话你们听好了，我名下一共三张卡，工资卡加上这个月没打进来的还有三万多，密码都是老头的生日……妈你别打断我了！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说这些……”
“我没在哪儿啊！我就一小姑娘能去哪儿鬼混……哎你别给我打视频！”
女人的眼妆花了，出门前来不及定妆的眼线混着眼泪冲出两道污痕，“家里的猫你们都要照顾好，还有老头这个月的医药费我还没补，你们记得拿我的卡补上……哎呀没事，你们让我先说完！”
咚咚！
车窗传来两下敲玻璃的脆响，“女士，方便开窗吗？”
黑发黑眼的女孩站在车外，女人脑中的某根弦“啪”地断了，眼神逐渐空洞。
“死神的使者来接我了，我爱你们，爸妈老头还有Coco和Lulu，我爱你们呜啊啊啊啊——”女人捧着手机哭得撕心裂肺昏天黑地。
宋曈：“……”
窗外安静了两秒，又传来敲窗声。女人这才反应过来外面站着的是个人类女孩，那孩子正在扒拉她的车门，她忙从内里解锁，急急摇下窗户，“这是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带着些微哭腔。
“女士，这些泛滥的海藻是变异生物，但异化程度较低，并不能感染人类……”宋曈伸出一只手阻止上摇的车窗，“警方和善后的专员五分钟后就到，但在那之前，请你协助我们……”
“什、什么？”女人抱着手机，抖得像暴风天气里的一根菠菜叶子。
“您的车被临时征用，事后会有相关人士以两倍的价格补偿您。”宋曈说完，狭小的车窗范围内又出现了几个人影。
她掏出随身的纸笔，刷刷写了串电话号码，“打这个电话，会有专门的人员接听。”
“啊？哦，哦，好……”女人木讷点头，连滚带爬地下车。
她看着四人挤进甲壳虫，身材魁梧的男人几乎要把驾驶座撑爆。她愣愣地目送甲壳虫飞出大街，忘了电话还通着，那头传来焦急的询问。
女人抱紧手机，久久才回神，“没、没事了爸妈，我今天中午就去给老头补医药费……哎呀我都说了我是瞎说的！什么死不死的，你们女儿命大着呢……”
塞利格区。通身亮黄的甲壳虫如新星般冲上公路，齿轮咬合、旋转临近阈值，发出极限的嘶吼！
1217掌握方向盘，甲壳虫在大道上风驰电掣，以一种无论哪个司机见了都会当场暴怒的变道速度超越前车。
叮。宋曈的新手环收到信息，“官方颁布紧急通知了。”
甲壳虫一骑绝尘，越往南，路面就越空。到了能远远眺望白桦林的最后一公里，整条公路只剩下这抹近乎癫狂的亮黄色。
电话开了免提，嘟嘟两声后被接通，对面甜美的女声传来，“你好，这里是国际异种作战指挥中心驻欧分部，我是本次的接线员莉拉，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宋曈掩去身份，扫了眼导航，言简意赅，“南费里德遭到异种袭击，我现在正位于南费里德塞利格区维尔茨三号大道，你们能通过全球定位系统追踪我正在移动的位置吗？”
“您稍等，我们正在定位……好的，请问您是在南费里德塞利格区临近富森白桦林的维尔茨三号大道吗？”对方准确重复了宋曈的地址。
“是的。”
“但据我们所知，费里德位于内陆，距离最近的海岸也有六千五百三十五公里，您确定您报告的所有内容都属实吗？”
“……”宋曈深吸一口，而后缓缓呼出，“南费里德没有向指挥中心发送求助信号吗？”
“……滋滋……滋……”电流杂音毫无征兆地炸开，几个不同声线的声音重叠着闯了进来，“南费里德请求执行部支援……重复，南费里德塞利格区出现大量变异物种，需要指挥中心的……”
电话断断续续响了一阵，混乱的嘈杂声中传来女人清晰的声音，“中心已收到您方的求助，现立刻集结人员出发——我们检测到您正在以一百七十六码的速度往南移动……我们需要详细记录您的身份信息以便后续工作的进行。”
宋曈停顿半秒，“我是今年参加挑战赛的选手，来自C国，名字是宋曈。现在车上包括我在内一共有四个人，瑟琳娜·斯威尔特，还有我的妹妹和保镖。我需要你们立刻联系我的所属科研所，位于C国的Temporal Innovation & Multidimensional Exploration Institute。”
“明白，我们正在核实信息……”女人说。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又出现了模糊的几个声音。
“信息核对无误，TIME科研所确实派出宋研究员前往费里德参加挑战赛。”
“瑟琳娜·斯威尔特的信息也已核对完毕……”
车速几乎到了老式甲壳虫会随时抛锚的极限，宋曈吞咽了一下，尽量稳住声音，“我的手上有费里德大学提供的变异实验体。”
她瞥了眼反光镜，不明液体穷追不舍，“目前来看，这里的异种似乎对实验样本很感兴趣，我们利用这一点将异种引到白桦林……”
“我了解过你们歼灭异种的手段。”
火。
一旦火起，漫天遍野，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宋曈称之为最原始且粗暴的手段。
“……”那头静了几秒，“我们明白了。宋研究员，以及各位，无论情况如何，请务必将自身安全置于第一位。支援部队将在一个半小时内抵达目的地！”
“了解。”宋曈挂断电话。
瑟琳娜死死抓着车窗上方的安全把手，狂风扑面而来，她迎着风老泪纵横，“这简直太荒谬了！没听说好莱坞在费里德搭影棚演动作片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辆快散架的老头乐为什么会飙到一百八十码啊！！！”
1217的脸色好不到哪里去。他身高接近一米九，整个身子蜷缩在狭小的驾驶座，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别扭地弯折。
“还有最后一公里。”他咬牙。
鱼探出半个脑袋，指着车后那团飞速杀来的、半凝固状的绿色浪潮，“绿色大海！”
“那才不是大海——”瑟琳娜飞快地回头，又蹭地转回来，忍不住崩溃，“谁家大海会以一百八十码的速度追在我们后面！”
咚咚咚、咚、咚咚咚——
剧烈的心跳几乎贴着宋曈的耳朵擂鼓，她抱稳腿上的手提箱，盯着视线中越来越清晰的白桦树，“到了白桦林，我们分开跑。异种的残留物会有专员和警方消杀，但这东西能繁衍得这么快，估计内里藏着某个异化程度不低的‘母体’。”
“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瑟琳娜露出震惊的表情，“我只听说母亲，母鸡，母猴子，‘母体’是什么东西？”
宋曈解释，“异种的母体是二次编译后获得新生和强大分裂能力的源头个体，国际论坛上有人拍到过一群异化章鱼的‘母体’——它是章鱼群的领头，个体很小，但被周围的‘门徒’层层保护。”
“什么？！”瑟琳娜猛地转过身，企图透过后窗玻璃看清那怪物真实的样子，“等、等等！那是什么——”
翻涌而来的绿色海潮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瑟琳娜眯起眼睛，5.0的视力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下一秒，她捂住了自己下意识的一声尖叫，“那些海藻好像粘得更紧了，它们正在收缩……不是吧这玩意儿还会因为太阳蒸发吗？”
“而且，那、 那里面有人类——一个小女孩的脑袋！”
“不……一个，两个，三个！三个脑袋啊！”
“……”宋曈没有回头，透过后视镜看见她惨白的侧脸。
瑟琳娜整个人瘫在后座，发抖的手指死死扣着椅背，“它‘吃’人了。那里面不止一个人，上帝啊……一个金发的女人，一个、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孩子……上帝啊……”
“瑟琳娜，坐回你的位置。”宋曈收回视线，声音有些冷。
瑟琳娜无力地转身，双手抱着膝盖止不住地抖。从她的角度望去，男人女人小孩的躯体四分五裂，暗绿色的潮头裹着三颗血淋淋的头颅，后面追随着浑浊的“液体”。
“液体”中混着大量的残肢和血肉！
鱼歪头盯着她，慢慢靠近，虽然不解但还是抱住女孩，“梅琳娜，你身体痛吗？”
瑟琳娜一副反胃的苦样，干呕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颤音，“我，我……我看见那个小女孩在笑……”
甲壳虫超速运转的嘶鸣声戛然而止，前座两人立即下车，宋曈拉开鱼这侧的门，拽着它往副驾驶走。
“你跟着瑟琳娜，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听她的话，知道吗？”宋曈轻轻拍了下它的肩膀。
鱼撅着嘴，满脸不情愿。
宋曈自动无视，“等我去找你。”
瑟琳娜从另一侧下车，两条腿站在泥泞土地上还没实感，直打哆嗦，“……我，我帮你拿了布袋。”
宋曈点头示意，“谢谢。”
“异种会被同类吸引，”她说这话的时候和1217对了下眼神，男人心领神会，她继续说，“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兵分两路。”
瑟琳娜看看宋曈，又看看男人，“那你和1217怎么办？”
“放心，”宋曈冲她笑了一下，“在你搬来救兵之前，我们没那么容易挂掉。白桦林地势复杂，我们有把握跑得比它快。”
“……”瑟琳娜咬着唇，下定决心般说，“我要和你一起，宋曈。”
“……什么？”宋曈没明白她的心思。
“我说我要和你一组！我这人虽然乍一看像个只会泡实验室的书呆子，可我从小长在农场，跑起来比兔子还快！”瑟琳娜着急地推1217上车。
“不行，你——”宋曈心中的最优选队友不是她。
“1217你快带着傻妞走吧！你俩搬救兵肯定比我快，你们快走吧！”
“等等……”
“再等也是没用的！”瑟琳娜一咬牙，脸蛋涨得通红，“我也害怕异种啊，我也是个怕死的人，但现在有个最关键的问题——”
她崩溃抱头，“各位，我不会开车啊！”
宋曈：“……”
1217：“……”
你丫的不早说！
瑟琳娜欲哭无泪，“我这辈子唯一握过的方向盘就是曼迪游乐园的碰碰车！”
“这车型是自动挡，只有油门和刹车，类似碰碰车的原理。”1217冷着脸说，“你只要会转方向盘就能开。”
宋曈：“？”
瑟琳娜：“？”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八点三十二分。两个女孩撞进白桦林的朝雾，宋曈拨动新手环，寻找最佳的躲避点。
“宋曈……”瑟琳娜已经很习惯用中文名称呼她了，“我们、我们会活下去的吧？”
“应该吧。”
“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死亡率不足百分百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费里德（六十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