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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仇人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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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整间屋子如死水一样寂静。
“拜托你告诉我,辰希,是你吗?”齐昱声音里带了哭腔,“辰希你说话啊。”
薛辰希咬紧了牙,侧脸呈现出锋利的下颌线——他很久没有听人这样叫过他的名字,这样叫他的,从来也只有那一个人。
为什么,听见这个名字,他会颤抖,会心痛……
罢了,都是假的,有什么可心痛的。许久,他冷笑一声,俯身粗鲁地扯了齐昱的眼罩。
耀眼的光晃得齐昱本能地眯了眼睛,待目光慢慢恢复焦点,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身精致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五官英俊贵气,双眸光芒闪烁,唇边带着一抹阴冷邪气的笑意。
日思夜想的那张脸,齐昱不可能认不出来。
他满眼震惊,眼泪哗地流下来,“真的是你……”
薛辰希面色阴沉,“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真是没意思。”
浓重的悲伤与激动的喜悦同时在齐昱眼中浮现,他努力半撑起身体,靠在床头,“辰希你去哪儿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薛辰希微笑,随后笑容渐冷,眼里射出寒光,“想弄死我吗?”
齐昱愣住,他恍然明白,薛辰希这样绑着他,看起来不像是要跟他叙旧。他左看右看,情急地晃动着绳子,“不是这样的,辰希,辰希你先放开我,听我解释。”
薛辰希慢慢摇头,“不放。”
“那,那你要做什么?”齐昱问。
“做什么,当然是找你算账喽。”薛辰希哼道。
齐昱看着薛辰希那淡漠决绝的眼神,心如刀割,“对不起,辰希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对不起……”
薛辰希轻蔑地笑,“别误会,我请你来,可不是为了听你道歉。”
“辰希……”齐昱哀伤地望着他。
薛辰希居高临下地俯视齐昱,“你是不是以为,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我们之间的事儿,就翻篇儿了?”
“我没有对你坦白我的身份,是我的错。”齐昱哽咽道:“我那时不敢反抗吴非宇,和你在一起的生活,又太美太暖,所以我……我自私又懦弱,都是我的错,对不起辰希,对不起。”
薛辰希一条腿跪在床上,弯下身,神情戏谑,“瞧瞧,到底是读书人,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粗暴地抬起齐昱的下巴,眯起眼睛鄙夷道:“齐昱,你敢说吴家炮制的那些阴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齐昱惊恐地盯着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吴非宇让我绑架你,我没听他的,就被他囚禁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从他那儿一逃出来就去找你,可我找不到你,我去了别墅,别墅封了,我去了大哥的公司,公司也没了……”
“够了,你还有脸提我大哥!”薛辰希一瞬暴怒。
“大哥——”想起薛云睿的音容笑貌,齐昱心痛如绞,崩溃地痛哭,“大哥,对不起……”
薛辰希双眼充血,他低头揪起齐昱的衣领,逼迫他抬起头来,“关于我大哥的死,你都知道什么?”
齐昱抽泣着,于混沌中寻找那些记忆的碎片,“吴非宇一直关着我,大哥出事那天,他很得意地给我看新闻。我质问他是不是他干的,他给了我一个耳光。那天我哭了好久,我越哭,他越兴奋,他是个变态……”
薛辰希分辨着齐昱的话,冷冷一笑,“齐昱,你的演技还是和以前一样好,要不是早看清了你是个什么货色,我差一点又要相信你了。”
齐昱急急地解释,“我没骗你,我真的没有。”
薛辰希松开齐昱的衣领,手向上滑上,扣住齐昱的耳侧,把他的脸扳向自己。
齐昱眼巴巴地看着他,眼角泛红,睫毛挂着碎钻般的泪珠,这副脆弱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
薛辰希的拇指轻轻划过齐昱的唇,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氤氲的水汽……他缓缓低下头去,和齐昱脸贴着脸,吻住了他。
齐昱僵了一下,随即接受了这个吻,他忍不住追逐薛辰希的唇,回应他。
可是慢慢地,这个吻变得霸道无礼,唇角传来刺痛,齐昱想要躲开,可是薛辰希用力钳住他,动作越发地专横跋扈。
“辰希……”齐昱用尽了全身力气,甩头撞开他,“你干什么!”
薛辰希被撞得脑门发晕,踉跄后退,他恨恨地抹了一把嘴唇,“装什么三贞九烈,吴非宇做得,我做不得?!”
齐昱不可置信地看着薛辰希,“你说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吴非宇的关系……”
“别提他!”齐昱忽然一阵强烈的反胃,他压下干呕,牙齿将嘴唇咬成了月白色。
“演,接着演!”薛辰希忿恨地讽刺道:“当年你心里装着吴非宇,还要跟我上床,可真是难为你了。”
齐昱脸色苍白,嘴唇发抖,“你不要胡说八道!”
薛辰希咬着牙,“我大哥坠江以后,黑白两道同时对我们下手,我被人追杀,只能外逃。我走之前,昌哥有了一点你的消息,我恳求昌哥冒着危险带我去找你,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齐昱愣愣地看着他。
“我看到你和吴非宇,大马路上,大太阳底下,卿卿我我,亲密无间……”薛辰希指着齐昱,一句一顿,字字带着心头的血,“所以,这就是你所说的囚禁?”
回忆起不堪的往事,齐昱痛苦得全身都在颤抖,“不是的……我那时为了活下来,不得不顺从他,讨好他……”他握紧了拳头,怒目圆睁,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我恨不得杀了他!”
“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要我怎么相信你!”薛辰希吼道。
齐昱悲愤到极点,“辰希,你过来。”
薛辰希靠近,齐昱看着他,“你解开我的衬衫,看我的胸口。”
“干什么,你想勾引我?”
“你解开。”齐昱平静地说。
薛辰希沉着脸,没好气地解开了齐昱胸前的衬衫扣子,刷地一下敞开衣襟,露出他白皙的胸膛。
然后,他愣住了——
齐昱左胸,心脏的位置,无数个圆形的烫痕,层层叠叠,形成了一朵重瓣梅花。
薛辰希惊骇地看着那朵粉红色的花,开在雪白的肌肤上,皱巴巴的纹路,像是花瓣的脉络,在光线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美丽又残忍,鲜艳又狰狞,让人触目惊心。
“吴非宇烫的。”齐昱解释:“我放你走那天,吴非宇大发雷霆。烂泥地上,几个人按住我,他用烟头反复地烫。我痛得晕过去又醒来,哭得嗓子都哑了,却只看见他像个疯子一样在笑……我跟你说了,他是个变态……”
巨大的震撼在在薛辰希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他手指发颤,落在那花瓣上,轻轻地抚摸,疤痕隆起的边缘,凹凸不平的触觉,都在传递着不可言说的伤痛。
薛辰希的视线慢慢向上延伸,与齐昱对视,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些年,他很可能错怪了齐昱。
“最难熬的时候,我想过去死。我想写遗书,可是不知怎么就画出了你的样子,看着你在对我笑,我就下不了手。”齐昱泣不成声,“我那时每天都劝自己,再活一天,再活一天就有希望见到辰希,如果不是想着你,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绝望到想要结束生命的痛苦,原来齐昱也一分不少地在承受。薛辰希的眼睛渐渐红了——当年齐昱不过只是个孩子,是一只阴影下隐忍求生的小小蝼蚁,明知道吴非宇不会放过他,他还是选择了牺牲自己,以命相救,可是这么多年,他竟一直在恨着他……
一滴晶莹的泪,漫过泛红的眼眶,掉落在那朵花上,碎裂成无数微小的露珠,衬得花瓣更加生动娇艳。
薛辰希无声地流着泪,用颤抖的手去解齐昱手上的绳子。
“辰希。”齐昱一得了自由,立刻扑上去,死死地拥抱薛辰希,恨不得将他揉进血肉里。
“齐昱你受苦了——”抱着齐昱温热的身体,薛辰希终于哭出来,“我只想着我自己,我以为我才是最痛苦最委屈的那个,我没想到……”他哭得说不下去,“我不知道你这么难,我竟然恨了你那么久,刚刚还这样对你,我混蛋,我真该死……”
“不是的,不怪你,辰希,是我的错,是我太软弱,辰希你能原谅我吗?”齐昱祈求地看着他。
薛辰希闭了眼睛,用力地点头。
齐昱喜极而泣,眼泪扑簌而下,“太好了,我们都还活着,我又见到你了,太好了,辰希……”
“齐昱,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薛辰希哽咽,“这些年我总是做梦,梦见你还住在那个小屋子里,煮好了鸡汤,等着我回家。”
齐昱睁大了眼睛,“那不是梦啊,是真的!”
“真的?!”
“我还住在出租屋里,我总觉得你会回来,怕你找不到我,我不敢搬家。辰希,我一直在等你,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薛辰希心头一热,再次泪落如雨。
齐昱捧着薛辰希的脸,为他抹去眼泪。
“齐昱,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薛辰希泪眼朦胧地问。
“你说什么傻话,”齐昱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心里只有你,我从来都只有你啊……”
“老婆……”薛辰希激动地吻住齐昱,那个吻,带着深幽缠绵的思念,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渐渐变得火热滚烫,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燃烧起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撕扯着对方的衣服,薛辰希顾不上昂贵的西装和衬衫,拽下来就往天上一甩,露出这些年他带着怨念练出的八块腹肌。
齐昱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的,他抚摸着那腹肌的沟壑,惊讶得眼睛都亮了,“辰希,你……”
薛辰希眼里闪着灼灼光芒,把齐昱掀翻在床上,揉捏着齐昱的腰腹,亲吻如雨点一般落在齐昱身上,他是如此熟悉齐昱的身体,所有的柔情蜜意都表达得恰到好处。
齐昱脸颊泛红,许久未经情事的身体敏感得要命,热烈细腻的触感如羽毛划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一阵阵细微的酥麻蔓延开来,像电流般传遍全身。
“老婆你好热,好热……”□□烧得薛辰希脑子都快糊了,他依然小心翼翼地,怕弄疼了齐昱。“你也是……”齐昱在薛辰希身下战栗,他一手指尖扣住他的脊背,一手拨开薛辰希额前的发梢,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渴望。
窗外月色如水,深夜的风吹起落地窗的纱帘,房间里回荡着急促的喘息与低语,交缠的身影在薄纱中若隐若现。时间仿佛在此凝止,这一刻,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融为一体,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离……
***
很久之后,房间里燥热的空气终于回归平静。
齐昱躺在薛辰希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两人四目交汇,从对方眼中看到满满的依恋与疼惜。
薛辰希轻轻抚摸着齐昱胸口那朵花,“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只是阴天下雨会很痒。”
“你在吴非宇手里,吃了很多苦头吧?”薛辰希心疼得要死。
“一开始确实很难熬,他总有很多手段。”齐昱顿了顿,“他会逼我描述我和你怎么上床的,”他凑上薛辰希的耳朵,悄悄说:“他有病,他不行……”
薛辰希惊讶又鄙夷,“怪不得那么变态。”
齐昱想起吴非宇的种种劣迹,“你还记得米多的小猫吗?腿断了,我们俩送去医院接的骨头。”
“记得。”
“那就是吴非宇干的,他用米多威胁我,要我绑架你。”
“连小孩儿都不放过,这个该死的人渣。”薛辰希骂道,“我不会轻饶他的!”
“我被囚禁以后,发生了很多事。他甚至还想害死自己的父亲,是我救下了吴明辉,吴非宇被逼跳海,不知所踪。这么多年没有他的消息,大概率是不在了。”
“便宜他了,要是让我查出我大哥出事跟他有关,就算他死透了,我也要把他从地狱里薅出来,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薛辰希愤恨地咬牙道。
齐昱轻轻捋着薛辰希的胸口,安抚他。
薛辰希琢磨着时间线,“吴非宇死了,吴明辉后继无人,就让你继承他的产业?”
“也不算继承。”齐昱解释,“吴明辉本来是放我去读书的,可是两年后,他身体垮了,提出让我帮他管理公司,希望他走以后,我能照顾他的妻女。”
“所以你就这样成了小齐总?”
齐昱叹息一声,“其实我也不想离开学校,可毕竟吴明辉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一步步,变成了今天这样子。”
薛辰希不声不响地听着,心下暗暗盘算了一番。
齐昱推推薛辰希,“哎,辰希,说说你吧,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我呀,辗转去了南方,找了个大学城,摆了个烧烤摊,卖我们都喜欢吃的碳烤大鱿鱼。”薛辰希一边讲,一边和齐昱十指交叉,摩挲着他漂亮的手指,“一来二去的,给一个南非来的少爷吃上瘾了,说啥也要带我回国,我就跟他走了。到了那边,我靠开烧烤店起家,攒了钱,然后回国,做跨国贸易,就这样,越做越大。”
“真厉害,不愧是你。”齐昱微笑。
“那当然。”
“对了,昌哥呢?”齐昱想起李昌远。
“昌哥……”薛辰希顿了一下,“当初大哥坠江以后,公司被查,别墅被封,还有人追杀我,要不是昌哥拼死保护我,我早就没命了。”
“他把我护送到南方,自己折返回来,沿着江流的方向,开始仔细查找,连最偏僻的村子都不放过。我这次回来后有联系他,他现在还在找,忙得都没时间见我。”
“昌哥觉得,大哥还活着?!”齐昱惊得坐起来。
薛辰希也慢慢坐起身,“昌哥说,只要没见到尸体,他就一直找下去。”他愣了片刻,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可是这都……”
齐昱知道,他想说,这都三年了。
漫长的岁月,像没有尽头的黑夜,缓慢而无情地消蚀着本就渺茫的希望。
薛辰希迷茫失落的眼神,让齐昱心底涌起一阵酸涩。他上前抱住薛辰希,“辰希,我会好好对你——”
他用尽了全部力气,像拥抱自己的生命,“哪怕只有我们,也要好好的。”
薛辰希一颗心从未如此感到安稳,他在齐昱温热的怀抱中闭上了眼睛,用力点头,“嗯。”
***
忘情相拥的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架黑色的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在窗外盘旋了很久,摄像头忽闪忽闪,透着诡异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