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不管你相不相信,事情就是这样,三堂之内定有人与京城勾结。”
姜璃撑着下巴愁眉不展。
黎安眼神略有缓和,这几日他每每顶着姜晋严肃的眼神溜进来找姜璃,都感觉阵阵心虚。
他目光落到她蹙起的眉上,心道虽是如此,但能听到姜璃讲述这些奇遇,也不枉自己这遭两头不讨好的奔波了。
可想到黄泉坊,他眸子暗了暗,敛眉问道:“黄泉坊势力鱼龙混杂,里面不乏还窝藏着朝廷钦犯。你混在其中自是能打听到不少内辛,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的身份暴露了,后果又将如何?那些人可不是良善之辈。”
“我吗?”姜璃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的话却又停在半空中,最终化为无尽的沉默。她起身,仰头望着云层后微弱的光芒,直到一阵风来吹散了它,本该夺目的太阳终于重获自由。
“如果能以我一人换所有人平安,那豺狼虎穴又有何惧。”
末了,风里飘来轻柔的余音。
黎安抬头看她,姜璃背对着他,整个人都浸在光芒里。虽只与他一尺之隔,但耀眼的仿佛遥不可及,他落在她的阴影里,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就这么一直站在光里吧。
即使有朝一日黑暗将我吞噬,你也要永远向阳,阿璃。
日暮将黎安的影子拖着悠长,再看那人单薄的背影,又平添一丝寂寥。
如果说一开始他对姜璃如此关心不乏还有立场不同的观望,经过这些日子,他蓦然品出些道不明的感觉。自从他从西域回来后,黎安能感觉出姜璃的身上发生了些变化,但如果硬要说哪里变了,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现在的姜璃与他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姜璃越来越近了。
所以这次的结局也许会不一样。
会吗?
黎安自己也不知道。
街巷空荡荡,只有归家的鸟群落下几声鸣啼,可为什么耳畔声响越来越大,胸膛下有什么东西就快要冲脱桎梏了。
黎安捂住自己的胸口,眼前的一切恍惚起来。
除了立场之外,他好像有别的私心了。
黄泉坊内。
“赵管家,你办事是越发毛躁了。”面具男踢了踢躺地上的人。
堂内静的可怕,赵弃小心瞟了眼面前神色不明的男人,大气不敢出。
夜风划过屋脊,在此刻极为刺耳。
“三,三副堂主,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声音哆嗦的不成样,但赵弃仍没放弃试探:“我与地上的人素不相识,况且,况且这事不是三堂的人干的吗,我一个二堂的人真不知晓啊。”
面具男也不作声,只是低头摩挲手上的玉扳指。半晌,将眼皮微微掀起,似笑非笑。
“是吗。”
虽然只露一双眼,但这人周遭散发出一股很强的威压,赵弃被他盯得冷汗直冒,猝然匍匐在地差一点就要将事情全盘托出。
那人却变了个语气,大发慈悲起来。
“也罢,既然不知晓的话你就回去吧。”
“……啊?”
直到出了城门,赵弃才敢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腊月里更深露重,发须上有几处竟已结霜。
赵弃扭头啐了口,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府上去了。
月影轻扫树梢,在地上投射出张牙舞爪的模样,爪牙下有人蜷缩成一团,口中支吾着不成串的词句,周身浓厚的血腥味让戚纲稍稍偏过头去。
“怎么搞成这样,不是让你们好生待他么。”戚纲嫌弃的走近那人,瞧上一眼后摇摇头,“问出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了吗?”
“回老爷,杜伊这厮骨头太硬了,不管弟兄们如何威逼利诱,他都坚持说自己是听从赵管家按照老爷的意思去办的,除此之外并无人指使。”
“按照我的意思,我竟不知何时让他去谋划刺杀我自个儿的亲信了。你说他动谁不好,把歪心思动到我戚家培养的人身上,还说无人指使。天底下怎会有如此蠢笨之人!”
眼见自家老爷脸色厉色更甚,一旁的侍从忙上前道:“老爷莫动怒,目前还得让这小子活着才能钓出背后的大鱼,今夜就先饶他一命吧。”
戚纲虚眯起眼朝外看,突然开口道:“赵管家还没回来吗?”
“按时辰来说也该回了,可能是在外头有事耽搁了吧。”
“有事耽搁了…”他跟着重复了一遍,随后转身进屋,扔下一句:“等他回了让他来我屋里。”
最后几步连着小跑,直到踏进府门赵弃悬着的心才稍稍放平。
穿过院中,赵弃闻着股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刚问小厮是怎么回事,就迎面撞上了几人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过来。
“这是干什么?谁允许你们对他用私刑的!”等借着月光看清那人面容时,赵弃神色大变,语气也愤慨起来。
那几人并未回应他带着怒意的质问,只是说:“赵管家,老爷请你去他房中一叙。”
是夜,烛火悄然亮起。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姜璃还是无法安然入睡,这几日的事情实在郁结于心,合上眼耳畔全是密密麻麻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吵的人无法安生。
索性就不睡了,她随手裹了件外袍打着哈欠就往外走,还没踏出门槛,只见窗外“咻”的闪过一个黑影,速度之快让姜璃以为是自己出幻觉了。但转念一想,她还是不敢贸然出去,推门的手迅速缩回,姜璃连连后退几步,扔了外衣翻身上床,迅速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她屏声静气,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但根本听不清,全世界全是她“砰砰”如雷的心跳声。白日里放话的大无畏是真心的,但此刻鸡皮疙瘩直冒也是真的,呆在这个世界越久,姜璃经常会忘了自己还曾生活过另一个世界,甚至看着过往人群,她会想,也许那个世界才是虚幻的,眼下这个世界才是真实。
一切都真实的可怕。
好一会儿,姜璃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从柜里摸出把剪刀攥在手里,又下床点了几盏灯,就这么靠坐在床上不敢入睡。
盯了好一会儿,眼睛酸涩的厉害,眼皮也愈发沉重,直到再也留不住片刻清明,姜璃终于陷入睡梦之中。
屋檐上。
漫无边际的黑夜只有一轮明月高悬天上,他伸手在眼前张开又合上。
本以为这一夜仍是无聊伴着他,当目光落到院里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时,黎安耷拉的眉眼终于扬了起来。
“看来也不是全然无所收获,这不是送上门来了。”
眼见姜璃房内忽地亮起灯,夜幕下的两人皆是一滞,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房内人影脚步声愈发明显,烛火映照下的人影即将推门而出,黎安迅速一跃而下。
门外那人听到动静,想也不想掉头就跑。
他赶了几步,既而想到些什么,特意回身从姜璃门口绕过,复又追那人去了。
两人你逃我追,那人似乎对这些街巷不太熟悉,三番两次闯进死胡同,险些被黎安一把按下。就在两人只差一步之隔的紧要关头,那人恍见救星似的喊了声:“季公子。”随即一个借力将手中的密函扔了出去。
沿着抛物线轨迹,黎安一眼看到不远处有人朝这里奔来,他目光横向那人,眼底泛起寒意。
季延纵身一跃挥手接住那物,转头却一把将那人摁倒在地,黎安脚步堪堪止住,不知他这举动是何意。季延并没理会那人,附身径直掀开他脸上的布。
在看清那人面容后,他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犹疑,手上的桎梏也不自觉放松。
就这一秒,地上的人迅速弹起,撞开季延向远处逃去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黎安沉下脸来,缓步逼近还在愣神的季延,眸中厉色毫不掩饰。
一字一句,从牙关中愤愤而出。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季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