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之心》尘下

2、社死

　　少年转头盯着徐白，眼神淡漠。他指着广告牌问徐白：“你们店还招人吗？”
　　徐白说：“招。”他扫视一眼少年，问：“你有16么？”
　　少年扯了一下嘴角，静默两秒，才似乎有些无语地说：“有。”
　　徐白又问：“有经验吗？”
　　“平时干家务，经验不多，”少年说，“我主要想知道，包吃住么？”
　　徐白静了下来，他进店，跟王佳芳商量。两人一致认为少年可怜，便让对方留了下来。

　　徐白笑着对少年说：“我叫徐白。”
　　少年说：“我是林藏（zang)。”他斟酌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徐白却说：“你今晚就先住这里吧。”
　　林藏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他说：“好。”
　　徐白说：“你先坐会儿，我上楼收拾房间。”
　　林藏说：“一起吧。两人收拾比较快。”
　　“好。”徐白说。

　　两人走上楼，进了一个杂物间。徐白说：“有点脏乱，可能比较耽误时间。”
　　林藏说：“没事。”
　　两人打水，擦地板，铺床，很快，房间整洁如新。徐白说：“你有什么需要就找我。我住你隔壁。”
　　林藏嗯一声，便垂下眼睑，不再说话。徐白识趣地不再打扰，关上了门，出去了。

　　徐白去了楼下，帮王佳芳收拾完门店，就端着一盘西瓜哈密瓜上了楼。他在林藏门上敲了几下，对方没应。他又唤了对方两声，对方依然没应，便回了自己房间，开始写作业。
　　写的是语文作业，但徐白却在填空处写了英语。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整张试卷已经毁了。
　　徐白把试卷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徐白打开英语试卷，写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在上面写了很多中文字。他把试卷丢进垃圾桶，直直地往下躺，砰地躺在床上，合上双眼，辗转反侧。
　　他做了很多神奇的梦。关于梦中那个白月光。关于林藏。关于他自己。关于梦想。关于光阴。关于前途……
　　特别杂乱。

　　杂乱到徐白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他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转到楼下。
　　林藏已经在楼下和王佳芳吃面了。对上林藏那双清澈的眼眸，徐白愣了几秒，王佳芳叫他他才回神。

　　徐白跟两人打了招呼，给自己煮了碗面。面刚熟，林藏就已经洗了碗，出门了。
　　王佳芳说：“那孩子起特别早。比我都早。”
　　王佳芳一般五点半起。
　　徐白一惊，他问：“起那么早干嘛？”
　　“不知道，”王佳芳摇头，她说，“一大早就出去了。”
　　徐白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猛地想起班主任杨媛昨晚给他的安排—让他今早去校门口接转校生，徐白大口往嘴里吸溜着面，一眨眼的功夫，碗里嘴里就空空如也。
　　徐白拎上书包，没影地去了校门口。

　　林藏的身影映入眼中。
　　徐白笑了笑。林藏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徐白心说，真高冷。这张脸也忒不符合这种性格了！
　　不过徐白也不是很在意对方的冷淡，他依旧笑着问林藏：“你在这儿干嘛？”
　　“等人。”林藏说。
　　徐白心里生出一个想法，他问林藏：“你是转校生？”
　　林藏点头。
　　徐白一喜，他说：“那你等的人应该就是我。”
　　林藏问：“你是高三一班班长？”
　　徐白眼眸一亮，他“嗯”了声，把手中的茉莉花递给林藏，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代表我们高三一班，欢迎你的到来。”
　　林藏

　　穿过一排排香樟树，抵达半路，一人远远地向徐白招手，“徐黑”“徐小黑”地喊。
　　林藏:“徐……黑?”
　　“嗯，”徐白笑了笑，“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嗯。”林藏看起来兴致缺缺。

　　话痨子徐白几次想张嘴，看见林藏的样子，硬是咬一下嘴唇，把话憋了回去。林藏不曾主动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惜字如金。
　　办完手续回教室做自我介绍，林藏依旧惜字如金。不过依旧引起轩然大波。林藏迎着热烈经久的掌声下了台。

　　坐好，林藏感受到四周火辣辣的目光，有人一边看他，一边和别人窃窃私语。只言片语传入他耳中，“帅”“白”“好高”……
　　徐白戏谑道:“是啊，好帅!”
　　林藏:“……”
　　夏婷耳尖一红，转过头来，骂了徐白一句:“神经!”
　　徐白无声拍手说:“哇，你说得对，好有哲理。大师，我悟了。”
　　林藏:“……”确实神经!

　　被凝视还在继续，林藏神色淡淡，余光落在同桌徐白桌上的数学试卷上。看见上面大大的分数，林藏一愣，脱口而出：
　　“你们一般考100分的试卷么？”
　　附近同学：“…………”
　　徐白：“………………”

　　“??”林藏一脸懵。放眼望去，教室如被冻住。林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徐白的笑声打破沉寂。他咳了一下，答道：“没有，语数外一般是150分的卷子。这次也是150分，只是我考得太差！”
　　林藏：“……”
　　“哈哈哈哈……”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同学大笑，有人转过头来，望着两人。
　　林藏：“……”

　　徐白操起桌上的玩具锤，逮到男生就捶，对着某些男生一直捶，嘴里的吐槽一直不断：
　　“有什么好笑的？啊……？”
　　“你很高兴么？”
　　“杀千刀的！”
　　“……”

　　林藏扶了一下额，笑意全无，愧疚地冲凯旋的徐白说：“不好意思！”
　　“没事，”徐白再次杀到数学课代表李凡那里，面色凶恶地揍了对方几拳，“杀千刀的！你发卷子就发卷子，不知道把我分数那页儿遮一下么？”
　　“对不起，本来那页儿是在下面的，掉了，我捡起来的时候忘了。”李凡扶了扶眼镜。
　　徐白那悖时砍脑壳死的，压根不管李凡在说什么，只顾着揍对方。

　　林藏看见这出戏，怔了一下。徐白归来，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徐白控诉道，“本来我得倒数第一就丢人。”
　　“不好意思！”林藏极力想说得有诚意，嘴角却止不住微微上扬。
　　他这副表情像有魔力，影帝徐白演不下去，低声笑了起来。

　　看一眼试卷，徐白很快别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拿起试卷，盖在头上。低声感叹：“……还是要嫁得好！”
　　“？？！！！”林藏捏一下耳朵。徐白虎视眈眈望着他，迫不及待地问：“你有表姐么？”
　　“？”林藏刚打开书，又一秒合上，“有。”
　　“还没嫁出去吧？”
　　“……有的还没。”
　　“没嫁出去的家里有钱么？”
　　“……”林藏摸不着头脑，却认真说，“不太有。”

　　林藏原以为，这个话题会到此为止，徐白却并不打算就此作罢，反倒是更有野心地盯着他问：“你有表妹么？”
　　“有，”林藏想了一下，“……有钱。”
　　“哈哈哈哈……”徐白笑了笑，心说，还挺上道！

　　徐白：“接受入赘么？”
　　林藏：“……！！”
　　沉默片刻，林藏模棱两可地说:“接受吧！”
　　“那你能把她联系方式给我么？”徐白忙问。
　　林藏把手搁鼻上，一言不发。他还没想清楚，耳边就传来徐白半吊子的土味儿云南腔：“表锅。”
　　“……”

　　“咚——”
　　前桌庄南笑得从椅子上摔下去，被同桌夏婷杀了一眼矬子，忙捂住嘴巴，憋出内伤。

　　林藏沉默过后，是迟来的笑。
　　“表锅，”徐白双手合十，“我是真心的。”
　　“你真心图她的钱吧！”林藏回答。
　　徐白斜他一眼，答道：“没有！表锅。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就知道我是不是真心的了。”
　　这一声声土味儿“表锅”，精准戳中林藏的笑点。

　　“真的！”徐白的眼神更加真挚，“表锅，你相信我，我会证明自己的。”
　　“证明自己什么？”林藏淡然反问，“只图钱么？？”
　　“哈哈哈哈……”徐白闷声笑着。

　　林藏往垃圾桶里丢了垃圾，没扔准，正准备起身，徐白就比他更快，走到垃圾桶旁，冲他说：“表锅，我帮你扔！”
　　“……”
　　这语调……周围同学快笑疯。林藏也不例外，瞥徐白一眼，眼神中依然满是惊奇，徐白真的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徐白托住下巴，又把试卷抻开，无奈苦笑，思考先重做哪道题更好，方柯急匆匆跑过来，拍几下他的手臂，皱着眉头说：“大班长大班长，别笑了。九老师提着刀来杀你了。你快准备一下！”
　　“好的好的，”徐白不到半秒就收回笑意，把桌上的书堆得整整齐齐，郑重其事地冲林藏说，“林藏，等会儿不管怎么样，你都别笑行不行？”
　　林藏：“？”

　　林藏还没得到回应，就看见后门进来一个杀气腾腾的人。那人紧盯徐白，直冲徐白而来。他又扫一眼徐白，对方认真思考，专注到了极点。
　　“……”林藏眼巴巴凝注着徐白，期待后续发展。

　　一班数学老师华九章放慢脚步走到徐白桌边，看见对方在写数学，稿纸上布满数学公式步骤。他咳了两下，直勾勾望着徐白。
　　徐白抬头，像是刚发现他一样，镇定地喊了声：“九老师好！”
　　这演技……
　　林藏的视线被吸引，盯着徐白，本想看戏，华九章却转头，盯着他。
　　“……”

　　林藏：“九老师好！”
　　“我姓华！”华九章说。
　　“华老师好！”
　　“不，叫我九老师。”
　　“……九老师好！”
　　“嗯，”华九章极为满意地点头，“林藏是吧?我听说你数学挺好的。”
　　“还行！”
　　华九章啪地把一张试卷拍他桌上：“证明给我看。”
　　“……好！”林藏刚回答完，就听见徐白“嘿嘿嘿”的笑声。声音很低、很闷，他却听出幸灾乐祸的味道。林藏觑一眼徐白，对方撑着下巴，把脑袋朝另一边，肩膀却在抖。
　　“……”

　　华九章把手搭徐白肩上，沉重地拍了几下，无比平静地问：“徐白，你在高兴么？”
　　“没有啊，老师。”徐白故作镇定，尾音里却满是笑腔，像是遇到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
　　虚伪！林藏乐了。
　　华九章：“……”
　　周围同学：“……”

　　笑一下，华九章咬牙切齿道：“徐白，你敢高兴么？”
　　“……”徐白一点儿也不敢笑了，也不敢表现出半分笑意，“不敢，不敢。”
　　华九章：“这么巧，我也不高兴。徐白，你这次怎么发挥得那么差？”
　　“……”徐白捂一下脸，“我每次都那么差！
　　“乱讲！”华九章反问，“你哪次考过倒数第一啊？”
　　“每一次。”

　　林藏：“？！！”不可能……吧！
　　林藏越是看徐白，越觉得对方聪明。就算不是大学霸，至少数学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视线里，他前桌的两人肩膀却抖个不停，俨然在极力压抑笑声。
　　林藏顿时有些迷糊。……真有那么差……么？！

　　华九章如梦初醒：“好像是这样！徐白，看见你的成绩，为师很担心啊！”
　　徐白：“老师，我也很担心！”
　　华九章：“我始终觉得你很聪明。”
　　徐白：“我也觉得自己看起来贼聪明！”
　　臭不要脸！周围同学乐了，表面埋头拿笔写作业，实际上却竖起耳朵听。每次考完数学，徐白总免不了被华九章约谈。每一次都能贡献新的笑点。

　　华九章：“但我觉得自己好像教不了你。”
　　徐白：“没事的，老师，我又没有怪你。”
　　“哈哈哈哈……”几人快笑疯。

　　华九章扫一眼林藏，发现对方已经快把第一页儿写完了。他惊了一下，冲徐白说：“你表锅数学挺厉害的，你有空多向他请教。”
　　林藏：“……”我不是他表锅！
　　徐白冲林藏笑了一下，又朝他伸手：“好的，表锅，我的数学就靠你了。”
　　“……”林藏无声叹气，缓缓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又匆匆分开。

　　“老师，我不是他表”林藏咬一下舌头，差点儿被带偏，“哥。”
　　华九章拍了拍徐白，数落道：“让你考那么差，你表锅都嫌丢脸，不认你了！”
　　“老师，他本来”林藏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华九章拍一下。华九章深沉地说：“没事，我装作不知道。”
　　“……”

　　林藏接受数学老师是个逗比的事实，不再反驳，转头认真盯着华九章和徐白，尤其是徐白，期待两人的精彩“博弈”。华九章却转头看着他：“好了，徐白，你继续写，我跟你表锅谈谈。”
　　林表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