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之心》尘下

12、拥抱 林藏抱住了

　　徐白把林藏背了起来，林藏咿咿呀呀的，嘟哝着喊了声：“班长……”
　　“嗯，”徐白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班长，你人特别好……”林藏的眼眸失色，里面泛着涟漪，他打了一个酒嗝，又捂住嘴巴。
　　徐白说：“警告你，不许吐啊，我衣服特别贵。几十万。你赔不起。”
　　林藏轻哂一声，像是特别不屑。
　　徐白说：“你一个小杂工，居然这么不屑。”他笑了一下，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少爷呢。”
　　林藏沉默了很久。久到徐白都以为他睡着了。徐白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林藏突然说：“我不想当少爷，我想当个平凡人。”
　　徐白不以为意，只当他喝醉了异想天开，他说：“那我们换一下。你把你的钱给我，我去替你当少爷。”
　　林藏说：“行。”近乎是脱口而出。
　　徐白怔住。他说：“你该不会真的是一个少爷吧？”
　　林藏灿烂地一笑，眼神仿佛恍惚了好久，才反问：“你觉得我会是么？”
　　徐白说：“这我猜不到，但是那些也不重要。”

　　徐白笑了起来，笑声落在街道，和街边的小吃香气混合在一起。林藏侧着脑袋，问徐白：“那什么才最重要？”
　　徐白说：“重要的是，我们班的人都很喜欢你。”
　　林藏不说话了。
　　徐白轻松地说：“跟你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 ，就像告诉你，如果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可以跟班上的同学倾诉。他们都会认真开导你的。不要憋在心里。憋着憋着抑郁了都。”
　　林藏说：“…………”他又闷声打了一个酒嗝。他问徐白：“我也没帮上他们什么。就不要拿我自己的事惹他们心烦了。”
　　徐白说：“没事。那可以跟我说。你的事我喜欢听。我喜欢听你说话，喜欢听你倾诉，你说什么我都喜欢，都不会烦。”
　　林藏的脑袋更侧了，他近乎直勾勾地盯着徐白的眼睛，徐白的眼神里满是真挚。林藏眨了眨眼睛，他说：“班长，你人真的超级好。怪不得他们都叫你芳心纵火犯。我是女的，我应该也会喜欢你。”
　　徐白说：“你低估我了。”他骄傲地说：“你以为我没收过男孩子的情书吗？”
　　林藏：“……情书……”他愣了几秒，才说：“男孩子也可以喜欢男孩子么？”
　　徐白说：“爱情不需要用男女界定。”
　　“好吧，”林藏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低低叹了一口气，才说，“我是个空心人，我不会爱人，也没有爱人的能力。我不会得到爱情。就连友情我都得不到，更别提爱情了。”
　　“我弄死你。”徐白说。
　　林藏：“？”他总觉得徐白的语气里透露着恨铁不成钢。

　　徐白打开手机，打开音量键，里面立马弹出叮叮叮的声音。点开微信，齐凯、江力、于墨、安歌都给他发了消息，问的都是林藏怎么样了。发了一大堆。
　　寝室群里也发了一大堆,全都是在问林藏好不好。齐凯更是@林藏，让林藏有什么事就跟他说。保护好自己之类的。江力也开始“诋毁”徐白，说徐白人品极为差，让他保护好自己，不要跟徐白靠太近。
　　徐白：“……”他无语地在群里发了一个皇帝驾到的表情包，说：【我是芳心纵火犯，又不是什么杀人犯。】
　　徐白被啐了一大堆。齐凯：【你是狗屎。】
　　江力：【烂猪屎。】
　　方柯忙给了齐凯和江力一刀。又补了数十刀。还嫌不够。又是几百几千刀。
　　林藏说：“班长，方柯很爱你。”
　　徐白说：“嗯嗯。他一直都特别护着我。能认识他，我荣幸之至。”他补充道：“能认识班上的每一位同学，我都荣幸之至。”
　　林藏的视线在徐白手机屏幕上扫了扫。消息很多。班上的同学发的很多，其他人发的也很多。徐白跟他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他手机微信不发朋友圈，也没有朋友，家人也没有。所以几乎任何时候打开手机，他都不会收到任何一条消息。而徐白的手机上，各种消息，五花八门。
　　林藏看见徐白同意了一条没说名字的验证消息。验证消息上就写着-【我是其他班的，特别焦虑抑郁，你总特别开心，想请教您是怎么做到的。】
　　徐白立马点了通过。

　　林藏说：“你朋友真多。”
　　“没，不算朋友，”徐白说，“都不认识。”他又添了一句：“都是他们加我，问我一些事。”
　　林藏看见徐白给那个陌生人发了一个“你好”的表情包。只看表情包就知道，这是一个很热情阳光的人。林藏看见徐白消息列表上回不完的消息，顿时有些头大，他问徐白：“回这么多消息，不累么？”
　　徐白一手仍旧落在林藏腿上，一手略显艰难地回着消息，他笑了笑，说：“不累。我挺喜欢的。”他给对方回：【是因为学习压力大么？】
　　那边回：【算是有一部分吧。】
　　徐白说：【嗯嗯。那你是高三的么？】
　　那边说：【是。】
　　徐白回：【没关系的。高三生哪有压力不大的。除了极个别的人。】
　　那边说：【可是每次见你都开开心心的。】
　　徐白说：【是啊，我的确开心。但是我压力也大。你想我在高三尖子班，成绩又是吊车尾，指不定期末就被分到其他班了。高三这个节骨眼上，万一被分到其他班，影响多大啊。我也焦虑的。】
　　那边回：【嗯嗯。那希望你学习进步。】
　　徐白正打算回对方，就看见对方的微信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他沉默了下来。他问林藏：“你就不会焦虑。挺好的。班上就算是常年拿第一的袁伟，都会有焦虑的时候，都会来找我聊天。但你不会。你根本不会被学习难倒。你淡淡的。”
　　林藏说：“我是天才。”
　　徐白笑了出来。一直抖。险些把林藏抖落在地。林藏受不了他，站在了地上。

　　徐白对林藏说：“你挺傲娇的。个性还是很有意思的。”他像是终于把徒弟带上岸了一样，笑得很欣慰。他说：“以前你刚来的时候，闷葫芦。现在逐渐开朗很多了。”
　　林藏蹲在了路边，不远处的烧烤摊上冒着热气，看得他有些失神。他兀自走到了烧烤摊旁，拿了两串面筋。撒了特别多辣椒。徐白说：“你能吃辣么？就放那么多。”
　　“能，”林藏说，“我只是很少吃辣，但我很喜欢吃辣。也很喜欢吃甜的。”“
　　“很少看你吃。”徐白说。
　　林藏“嗯”了声。摊主把面筋递给他，一股浓郁的辣椒香扑面而来。林藏感觉自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徐白说：“口水擦一下。”
　　林藏擦了一下嘴角。干干净净。他狠狠地瞪了徐白一眼。不过由于他脸红扑扑的，这眼神根本就毫无杀伤力，反倒有点像在撒娇。徐白心说，确实讨喜啊。他有些好奇，家男神又帅又学霸还性格好，以后会花落谁家呢。

　　徐白无奈地摇摇头，看见林藏嘴角沾着辣椒面，他伸手抹掉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他说：“行了行了，快吃吧，别烫着。”
　　林藏“嗯”了声，一口咬上面筋，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激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可他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徐白眉眼一弯，拿着面筋，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把手机递给徐白，指着屏幕上那个陌生人的对话框说：“班长，你是太阳。”
　　徐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个高三生还在“正在输入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舒服多了。谢谢你的开导。】
　　徐白笑了笑，飞快地回了一句：【不客气。有什么欢迎你找我聊。】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林藏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你说你，平时看着清心寡欲的，怎么一沾上酒和辣，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林藏咽下最后一口面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眼神迷离地看着徐白，认真地说：“因为……因为在你面前，不用装啊。”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徐白看着这样的林藏，忽然觉得，林藏那句“空心人”的说法，简直是胡扯。这明明是一个敏感、细腻，渴望温暖却又害怕受伤的赤子。

　　“谁笑话你了？”徐白蹲下身，视线与林藏齐平，他说，“以后想吃辣就吃，想喝酒……算了，酒还是少喝点，容易耍酒疯。不过，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我这儿，你不用装天才，也不用装空心人。你就做你自己，那个会撒娇、爱吃辣、有点傲娇的林藏。什么样的你都是最好的你。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林藏怔怔地看着徐白，眼眶突然红了。徐白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难得紧张了起来。他说：“别哭嘛。我又没吼你。我哪句话说得你难受，你跟我说嘛。我以后不说了。”
　　林藏望着徐白，他吸了吸鼻子，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徐白的脖子，把脸埋进了徐白的颈窝里。带着酒气和辣椒味的呼吸喷洒在徐白的皮肤上，痒痒的，热热的。
　　徐白不敢动了。
　　“班长……”林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徐白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藏的后背，说：“不客气的。”他见林藏实在难受，又故作轻松地说：“行了，别煽情了。再抱下去，我这几十万的衣服真要沾上你的口水和辣椒油了。到时候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林藏在他怀里蹭了蹭，不肯撒手，他说：“赔你几百万。”
　　徐白哈哈哈哈哈地闷声笑了出来。他：“行。”

　　两个少年静默着，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夜风中，似乎还残留着面筋的辛辣香气。这一刻，林藏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温暖。
　　他感受到自己那颗空寂已久的心里，似乎也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