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野致知》晚风听说

45、第 45 章 东曦村

　　泽南大瀑布虽然名字里头有个“南”字，但其实位于泽城偏西的位置。
　　林怀野外婆家也就是林珑老家，在泽城偏东，所以林怀野对林英格所说的村庄以及那一整块的乡镇可以说是几乎一无所知。

　　就当是旅游了，正好能逃了和钟尔尔一起的晚饭，促成他俩的二人世界。

　　泽南瀑布景区这块每年节假日游客熙攘，到了饭点那条路总是得堵上一段，所以他挑了一个半中午的时间来教师之家接林怀野，尔后一起打车去东站那边坐大巴。

　　节假日坐城乡大巴的人少，往常也是一些六七十往上的老人们坐坐。林怀野他们上车的时候车上只零零散散坐了六人。

　　冬日的公交车味道实在不算好闻，座椅常年不洗散发的霉味，一些乘客遗留下来的老人味、口臭脚臭裹在暖气里，挤在里头烘烘地刺激着人的嗅觉。

　　两位老太太隔着过道在聊着家里的琐事，两人越过他们走到了大巴清净的末尾。林英格停下脚步侧身让出空位，下巴点了点里头的位置：“坐。”

　　林怀野把书包背到前边，坐进了靠窗的位置，给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没到发车时间，林英格也不急着坐下，莫名其妙地对林怀野伸出了手：“握手。”

　　林怀野看傻逼似的看了他一眼，又关爱智障般地伸出了手和他握了握。
　　林英格立马破功发出了奸笑，还摸了摸林怀野的发顶：“来福，乖啊。”
　　后者立马结合刚林英格说得那句特言简意赅的“坐”，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拳。
　　林英格捂着肚角，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其实林英格自己没那么损，他之前在顾一冰那吃得亏可多得多了。顾一冰大概是不敢经常性去林怀野那撩欠，所以很多损招都用在了林英格身上，林英格便时不时地再学来逗逗林怀野，反正林怀野揍完他也会去收拾顾一冰，三个人简直形成了完美闭环。

　　林英格把自己的书包放进了上方的行李架，腿下放的是林怀野买来给老人的年货，腿上还放了一袋零食。
　　车子驶动超前缓缓开去，等出了车站大门并入车流，那摇摇晃晃坐公共车的感觉便来了。

　　林英格打开腿上的袋子，先是抽出两个口罩，塞了一个给身旁用脸接冷风的人：“你罩着点，别吹面瘫了。”
　　他又拿出两个砂糖橘：“你要是晕了就吃两个，或者闻闻橘皮，我还带了话梅”

　　林怀野怔了怔，偏过头多看了他几眼：“你什么时候......”
　　不等他问句说全乎，林英格就就抢答道：“毕竟我拉你出来么，服务可不得周到点？”

　　是啊，挺周到的，要不是认识这么多年，还真难这么周到。知道自己会晕车知道自己闻橘子皮会好受，知道自己喜欢坐车吹风，以前还因为这样吹风发烧挂水过。
　　林英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林怀野很想再问点什么，但因为在车上，一集中注意力就犯晕，头疼地看了人两次又偏回头阖上眼闭目养神去了。

　　一路上道路还算畅通，出了城区后郊外的路几乎没有红绿灯，斑马线倒是不少，但是荒郊野岭地也没什么人上去走着。除了景区那边行得慢了些，别的路司机都开得挺快挺助眠。
　　四十分钟一节课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英格半靠着林怀野眯了一路很是安心，预感到快下车的时候很是不舍地叫醒了林怀野。

　　他们做得这辆城乡大巴，东曦村村口刚好有一个站点，林怀野下车后摘了口罩使劲闻了一把郊外那新鲜又冷冽的空气，最后的晕车后遗症也在这一片山清水秀中烟消云散。
　　“你奶奶家这里，风景确实不错。”

　　林英格侧了一下身子把另一只肩带也背上：“是啊，不然瀑布那块每年哪来那么多游客？都是来游山玩水的，这里下雨天时候的山景最好看，云雾缭绕，胜似仙境。”
　　“你经常回这里吗？”
　　“小时候寒暑假我不是常常来住上一礼拜么，你回外婆家的时候我就在这玩呢。上高中以后就来得少了，但每年还是有个两三次，过春节肯定得回来一趟，别的节假日就随缘了。”
　　林怀野指了指周围：“我外婆家是真住在山上，但是那边就一座山，不像你们这，山是成片成片的，放眼望去都是。”

　　林英格领着人往村子里面走：“我以为泽城乡下都差不多呢，早知道小时候就拉着你一起来玩。”
　　“我们沿着这条公路走，大概十分钟，左边有个路口是段下坡，坡上下去有块晒谷子的空地，空地左侧一排都是农村自建房，我外婆家就在空地出头第一户。”

　　林怀野听他说着，脑海里渐渐浮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

　　两人沿着乡道不紧不慢地走着，这种感觉对十七岁的林怀野来说很神奇。因为日常都是和林英格在校园里相见，以前也是，就算在校外也最多就是一起去商场逛逛。现在却脱下校服和人一起来了乡下，还是自己举目无亲连坐车都不一定找准地方的郊外。
　　可以说在那个读书比天大的年纪，出了校园的任何事情都能让少年们燃起被压抑了太久的兴致。

　　泽城所在的省藏富于民，农村建设做得一流，这里的村民大多都建起了独一栋的三层楼房，翻修年数早的也看上去比城里千禧年风格的居民楼干净现代一些，装修风格每家每户倒是差不多，白色瓦砖，红色屋顶，蓝色玻璃，前边再带一个小院子。

　　林伟光生意做得早，零八年的时候赚够了钱就给老家翻了新，那时候林家是周边第一栋翻新的，特气派，但是这两年邻居也一个个重新装修了，还炫富似得建高了一层，一下子把林家的风头给盖了过去。
　　以至于现在林家这栋自建房看上去反而比周围两户寒酸了一些。

　　但也只是外观矮了人一头，推开铁门进去，林奶奶一家还是把里边打理得整洁有序，一点不寒碜。
　　村里白天家家户户大门基本都不上锁，林英格他们进门时候没在院子里看到老人，林英格往上方喊了声“奶奶”，上边立马有人抬出来头应：“诶，来啦！”

　　院子进去再上个台阶，有两扇门，左边大点的双开门推进去是客厅，右边进去是餐厅。林奶奶下楼直接到了客厅，七十一二的小老太太精瘦一个，脚步比年轻人都利索。

　　“来啦来啦，英格啊。”林奶奶先是抓着林英格的胳膊好好看了看自己的大孙子，再扭头望向孙子边上的大男生。
　　“这就是你说的同学，发小？小时候的邻居？”奶奶笑呵呵地又搭上林怀野的胳膊，脸上的每条皱纹都展露着高兴与慈祥。

　　林怀野家里老一辈只有外婆一个，外婆深居简出不是很有人气，对小辈不错但称不上热情，所以他其实不太有和老人相处的经验，老人家讲的泽城话他倒是能听懂个大概的。
　　男生有些僵硬地赔着笑叫了声奶奶，然后把手上拿着的年货递给老人。着几袋都是早上临时去超市买得一年水果和补品，也不知道老人家用不用得上。

　　“诶呦，这么客气？你们读书学生来做客么做客，带什么东西啦，我们又不缺的，浪费钱！”林奶奶一边数落着一边拉着两人在沙发上坐。

　　林奶奶是个话挺密的人，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接着道：“诶呀，我和老头子不爱坐车进城，都没怎么去英格城里的家看过，他一直说他有个关系很好的邻居，也就一直没见着。”林奶奶看看林怀野又看看林英格，“英格啊，你这邻居真的长得蛮好看的啦，小伙子真俊，比小姑娘都长得标志噻。诶呦这眼睛，头回看到眼睛生得那么特别的嘞，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咕。”

　　林怀野从小到大类似的话听得不少，但都没有这次来得让人感觉躁得慌，可能是败给奶奶热情又夸张的渲染了。

　　“那奶奶你孙子帅还是他帅啊？”林英格握拳抵住嘴角，笑得一抖一抖的。
　　“你好跟人家比得嘞。”林奶奶迟疑了一下，“漂亮么，你小邻居漂亮的喽，要说帅么，你长得男人一点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英格彻底笑得人仰马翻。

　　好一会他余光才瞥了眼林怀野无奈陪笑又散发着求救信号的表情，林英格总算正了色，扯开话题：“奶奶，我爷呢？”

　　“你爷爷啊？”老人家转换话题没有小孩子那么快，愣了一会才跟上思路，拿出了直板诺基亚，低头翻起了通讯录，“你爷爷么应该在活动室看麻将喽，我打个电话叫他回来炖红烧肉给你们吃。”

　　等林爷爷到家差不多下午三点半，村里人吃得早，三四点就是要开始准备晚饭的，好多人家四点半就能吃上晚饭了，到了五点浸着夕阳，大大小小的桥上就有了闲庭散步的人。

　　林爷爷耳朵不太好使，没和两小辈喊上两句便被奶奶叫去厨房帮忙了，留着林怀野两人在客厅随意歇着。
　　但是客厅没有安装无线，村里电信信号也不好，电视台翻来覆去也是那几个频道那几个节目，整个一大写的无聊。

　　林英格调了一轮台，大手一挥扔了遥控器：“走，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厨房...不对，你外婆家也是烧柴火饭吧？”
　　“我外婆平时一个人住，基本都用煤气了。”
　　“也是，一个人柴都不好去山上砍呢，生火什么的太不方便了。”林英格站起又坐下，“诶，本来还想带你参观一下农村的灶台。”

　　林怀野抿嘴笑笑：“真把当我城里人呢？”
　　“确实挺像的啊，白白净净的，泽城话也说得不好。”林英格自在地调侃着，一回了乡下他就觉着轻松许多。

　　“我爸也是农村人，所以给我取得名字里加了‘野’。可能也希望我能回去看看吧，那边的乡野。”
　　“那回得去吗？”
　　林怀野知道林英格一直都对这事挺好奇的，之前是不敢问，自己也不会主动提，这会便坦白告诉了他：“其实一直和我爸那边都有联系，但是隔得实在太远了，那边交通也不够发达，去的话要得有个人来火车站带路。太多不确定因素，我妈店里又走不开这么长时间，不是很敢放我一个人去，估计得上大学以后吧。”

　　“那到时候我陪你去？”
　　“你承诺那么远的事干什么？”林怀野好笑地看着眼墙上放着武林外传的电视。
　　“远吗？没准你明年大一寒假就有机会去了呢，东北冬天多好玩啊，我可想去。”
　　林怀野不置可否，没做出肯定的回应。

　　两人沉默着看了会电视，直到奶奶在厨房里喊人来盛饭，才陆续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