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野致知》晚风听说

43、第 43 章 饭局

　　虽然炎中的活动日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学生请假，但是高三生在学校差不多算半个特权阶级，尤其是实验班的学生，老师相信他们的自律能力，能放则放。

　　林怀野他们在晚上那场晚会还未结束的时候也浑水摸鱼溜出了校门。在经过操场边上那条道的时候，发现操场角落那几块有草坪的地方几乎都坐了人。
　　“嚯，大家今晚活动都挺多啊。”林英格伸长着脖子往那边看。
　　“诶，哥你知道吗，我们宿舍区对面那块林子，我倒是没进去过，总感觉里边有虫子有蛇啥的。但据说里边还有座桥，下边是河流，学校里情侣都在那幽会，特别是晚上，一对对地进去又出来的。”

　　林怀野看了他一眼：“听说过，顾一冰说那里还有情侣从桥下掉下去，后边就是恐怖故事了。”
　　林英格抿着嘴，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幸好，今晚两人一起回家的路，是他先到家。

　　苏哲暘在他们溜回家的时候仍坐在教室里自习，所以两人一起进门的时候里边还是一片昏暗，林英格熟练地摁亮了玄关的灯。

　　林怀野扫视着客厅的环境：“每次来这里，我都有种误入的感觉。”
　　林英格换着鞋子：“我每天来这，路过客厅也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实在是习惯不了这种夸张的装修风格，感觉不换套西装再整个高脚杯喝点什么都对不起这环境，反观苏哲暘倒是挺习惯的。

　　说到苏哲暘...
　　“我总感觉下午回去那会，老苏应该是和人打架了，他颧骨那块有点泛青你看到了么？脖子上也贴了块东西。不过脖子为什么......别是被咬了吧？”林英格越说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林怀野回教室的时候不是没注意到这些，就是没在教室里边细问，但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后妈这段时间要搬进他家，她儿子今年也考进了炎武。”
　　“啊，对，他前段时间也和我说过。”林英格进了客厅，打开了水晶吊灯，整个房间罩上一层淡淡金黄色的光芒。
　　“所以他应该就是在学校碰到那异父异母的弟弟了吧，然后两人互殴了？”林英格做着打拳的动作猜测道。

　　林怀野脱下了书包随意地放在了小沙发上：“大概吧。”

　　林英格拎着自己的书包往卧室走着，和他交代道：“你在沙发上坐会呗，我把礼物拿出来。”
　　“嗯。”

　　他要送的这个东西，林怀野见过它的原型，但他一定想不到林英格会把这个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

　　林英格从房间里出来后，把裱好的a3纸张大小的相框反面朝上递给林怀野。

　　林怀野在看到相框的时候大概知道了礼物的内容，很明显这不是挂画就是照片。但在把它翻过面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一丝震撼，这种震撼一半来自于这幅画的冲击力一半来自于对这个礼物本身的惊喜。
　　这是那天在滩涂边上，那位马尾女生说要完成的油画。

　　这么多年的竹马，林怀野究竟喜不喜欢一样东西，林英格是最能看出来的。
　　他有些得意地翘起了嘴角：“怎么样？surprise?”
　　男生笑容很淡，但盖不住实打实的惊喜：“那天的照片我确实挺喜欢。没想到油画真的更加好看。”
　　这油画让两人都觉着，那张照片就是要被画成这样的，它以这样的形式活了起来。

　　“我也喜欢。”林英格满足地看着林怀野的表情，“我最喜欢那个夏天。”
　　他怀念那个每天都能看海听海的教室，怀念那条怎么走好像都没有尽头的滨海路，他怀念那段和林怀野在校外生活的日子。

　　林英格挪开视线，看向林怀野手里的油画：“九月回学校后没两天那个马尾女生就来微信上找我了。她这份作业评完分数，可以送给我们。”
　　“我问她能不能再画一份，我俩正好一人一份。她当时答应得挺爽快的，但最后还是只寄给了我一份。我想着放我这到时候还要搬来搬去的挺麻烦，索性就送你当新年礼物了。”
　　“这框也是她配的，淡蓝色加点海浪的纹路，还挺配的是吧？”

　　林怀野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上边的油画。女生裱的画没有加那层玻璃，保留了油画的触感和视觉，微微凸起的触感给画带来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生命力。这女孩说得不错，那日的照片用油画的形式复刻出来确实更加生动更富有故事感。

　　“所以为什么最后只寄了一幅？”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林英格笑着回道，心里边却有些酸涩，他担心在说出这个理由后，林怀野不会这么自然地接受这幅画。

　　林怀野抱着画框回小区的时候将近九点，这画框单拎着不重，但是拎着走上个十几分钟就很累手了。林怀野试过过把它夹在腋下，但感觉看着会有点傻逼又作罢。
　　进单元楼楼梯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从楼上下来的钟尔尔，林怀野把油画抱在怀里，侧着身给他让路：“钟叔叔。”

　　钟尔尔下楼比较谨慎，一直盯着地面，刚下来的时候还真没注意他，这会才定睛认了出来：“阿野，放学了？”
　　林怀野点点头：“今天学校里有活动，放得早。”
　　“校庆吧？店里今天正好也有你们学校的学生打电话来上门搬乐器。”钟尔尔笑着说话的时候眼睛底下的卧蚕会十分明显地凸显出来，看上去永远这么温和。
　　“嗯，校庆。”
　　钟尔尔见两个人单独还是没什么话题可聊，也没硬着头皮继续拉家常，但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嘴：“后天年底，阿野介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吃个饭呢？”
　　明明是讨好的语气和话语，但细看的话钟尔尔温柔的表情里总带着那么点不卑不亢的意味。
　　也对，他真正喜欢和要好的人是林珑，不是她儿子。
　　“你问我妈就行。”言下之意，林怀野并不排斥他，但对他俩的事情也没有任何要助推的意思。
　　“好，谢谢你。”钟尔尔拍了拍他的肩，经过他下了楼。

　　“你奶奶那边是不是让你明天三十一号过去吃饭？”秦茹芳难得在杳无音讯一段时间后，给他儿子打了个电话。
　　“是，然后住一晚再回来。”林英格奶奶家在泽城旅游景区附近的一个村里，离城中心这块倒也不远，平日里不堵车的话半小时就能到。只要爷爷奶奶邀请，他都会在节假日里去住个一两晚。
　　“哦，那今晚五点我来小区口接你，一起去外婆家吃个饭。”
　　“知道了。”
　　“别在上面磨磨叽叽，准时下来。”
　　“噢。”林英格不冷不热地回着，他不是很想见秦茹芳，但挺想去躺外婆家。

　　林英格睡到中午才起，坐在书桌前把最头疼呃英语和语文刷完后才开始收拾自己。
　　揣上钥匙出门的时候和正好坐在餐桌吃面的苏哲暘打了个招呼：“老苏我出趟门。”
　　苏哲暘抬头赏了他一眼：“吃饭去？”
　　林英格坐在玄关的凳子上换鞋子：“对，去趟外婆家，诶？你年底不回趟家吗？”
　　“不回，不过明天我也去奶奶家住一晚。”
　　“行，拜了。”

　　林英格提前五分钟站在了小区口，吹上冷风才想起自己其实可以走着去外婆家。外婆他们老两口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一直就住在炎武中学后门正对着那套小区，他从这抬腿走个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

　　两分钟后，一辆黑色福特停在了小区门口，正好就靠在林英格边上。林英格看了眼不是秦茹芳那辆红色大众便往后退了退，正要转身走开点那辆车突然摁了两下喇叭，副驾驶的车窗被摇下，露出的正是秦茹芳的脸：“上车。”
　　林英格震惊地看了看这陌生的车身，在秦茹芳严肃和催促的目光下还算麻利地滚上了车。
　　令他更震惊的是在驾驶座上的陌生男人，还有坐在驾驶座后方光明正大打量他的陌生小女孩。

　　刚上车的时候他还想过可能会是舅舅的新车，正好顺路来接他，结果现实从来只会出人意料。
　　不过也没准是她现在的同事，顺路送送他们，林英格规规矩矩有些紧张地坐在副驾驶后排，猜测着。
　　没等林英格开口询问，秦茹芳在车掉完头后先开了口：“叫徐叔叔，小姑娘是他的女儿徐悦宁，宁宁。”
　　“徐叔叔。”林英格出于礼貌叫了人，又忍不住往前倾着身子问到，“妈，你同事？”

　　徐均通过后视镜看了林英格一眼，露出一个浅笑：“不是，我和你妈妈是相亲认识的，现在打算重组一个家庭。”
　　“什么？？？”
　　今年什么气运，家长都赶着要二婚是吗？
　　林英格此时的心情已经无法用形容，难以下咽的情绪梗在身体里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在无力地靠回座位前他瞥了眼一旁的徐悦宁，小孩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在徐均提到重组家庭的时候没有任何应激行为，还是瞪着那双不怎么大的眼睛在观察着他这个哥哥。

　　过了良久林英格才鼓起那么点气问秦茹芳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认识有一年了，所以相信我们这件事情是经过生思熟虑的。”回答他的是徐均。
　　“那怎么之前不告诉我？”
　　秦茹芳冷笑了一声：“你都不住家里了，我怎么告诉你。”
　　“......”
　　徐均已经开进了居民区，找着车位道：“小林，叔叔挺希望以后你能搬回来住，我们可以先试着做一下家人，当然，等你高考后再说也是可以的。”
　　“谢谢，我住外边挺好的，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的气话向来都是脱口而出，林英格根本没做什么思考，纯粹想呛人。

　　林英格他们四人到的时候，外婆那八十几平的家已经来了六人，正是舅舅和小姨他们两家。
　　小姨儿子刚上初中，还是闹腾的年级，他们一进门就大着嗓门拉着舅舅的女儿来玄关口看：“姐，这就是大姨新找的老公啊！还带了个妹妹呢！”
　　秦可儿尴尬地打了一下表弟的嘴：“别胡说，姑姑，英格你们来了啊。”
　　秦茹芳淡笑着和众人点点头，拿腕上的头绳扎了个马尾：“你们先去客厅坐，我去厨房找一下妈。”

　　徐均点点头，拉着徐悦宁去了客厅，和在沙发上的大人们打招呼，介绍。

　　秦可儿推着林英格拉着王沛去了次卧。
　　一关门她便露出了关心的神色，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英格......算了，我也有点乱。”
　　王沛见状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色，少年老成地拍拍林英格的肩膀：“兄弟都懂。”
　　“不是，你懂个屁。”林英格差点乐了。
　　“就像我妈啊，她也好多事情瞒着我。还有我爸，大人都这样。”
　　这话倒是说得有点道理。
　　“那你们都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妈要二婚的？”林英格有预感，这件事他一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估计林伟光那边可能都知道了。但秦茹芳一定不会是像林珑一样出于对孩子的保护等着一切高考后再说，慢慢接受。不然也不会现在就突然这么通知他，猝不及防。

　　秦可儿回忆着：“我记得是暑假的时候吧，我刚好放假从省城回来，听见我爸和我妈在讨论，但是因为没有确定，我爸也警告我不要乱传，我就没和你们说。”
　　林英格往王沛那抬抬下巴：“那你呢？”
　　“我啊。”小孩子说话没个正形，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态靠在墙上，“我就是上个月，我妈妈和我说的，过年要和你们一起吃饭，到时候回来一个叔叔，是小姨的男朋友，以后应该要结婚的那种。元旦前带回来和大家熟悉熟悉。”
　　秦可儿叹了口气：“外婆他们肯定也早知道了，我觉得她这次回来就也是正式通知一下他们要扯证了。”
　　“噢还有，我昨晚听见我爸给你妈妈打电话了，语气还挺凶的。你知道我爸一直挺把你当儿子看的，觉得你妈妈这事做得不对，又是瞒着你，又是在高考前整这么一出。就还....”

　　林英格勉强地笑了笑：“我知道，我和我妈现在关系也不怎么样...有时候亲情挺奇怪的。”
　　秦可儿是位共情感很强的女生，她安慰性地捏捏林英格的肩头：“别太难过，寒假找我们一起吃饭啊，来我家玩啊住啊。”
　　王沛也凑到他面前：“是啊，哥，你家不留你自有留你处，来我家，我家新养了一只萨摩耶。”
　　这种时候还是猫猫狗狗最能转移话题抚慰人心，林英格眼睛亮了点：“什么时候养的？”
　　“上个月去宠物店买的。”
　　秦可儿一脸鄙夷地看着表弟：“你哭天喊地大半个月求来的吧？”
　　“那咋了。”
　　“你养了要负责啊，也别什么都让小姨干，遛狗喂食什么的自己上点心。”秦可儿对着这个小表弟还真有几分长辈的样子。
　　“知道了知道了。”王沛摆摆手，“等你们来撸呢。”

　　三姐弟一直在次卧聊到外婆进来赶人才从里边出来。

　　这顿吃得异常丰富，不仅菜色丰盛，大家的小动作和表情也十分精彩。小姨和舅妈是不是抬头打量一下徐均，然后说着耳语，舅舅和外公脸色算不上好，大概是不满意秦茹芳做出的决定，外婆就没那么多心思，体面地招呼着小辈吃饭，时不时还拱一下外公。

　　秦可儿从林英格进门到吃饭就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整个人看上去有点闷郁，所以在吃饱饭后她点了点林英格的肩：“饱了吗？出去消食不？我今天自己开了车来的。”说完眨了眼——“你懂我意思的”。
　　林英格登时心情变好了一点，放下了筷子。王沛也啃完最后一只鸡腿和小姨打招呼：“妈，我也和姐姐他们出去转转。”
　　“诶，去吧。”
　　秦可儿拉着林英格和她爸还有外公打招呼：“我带他们出去走走，晚点送他们回家。”
　　大舅爽快地点点头：“嗯，晚上慢点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