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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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昌座轻描淡写提及带他入宫的事，绝口不提究竟所为何来，这让花无序心头暗生疑惑。
“公子，夜深了。”安福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自花无序从花昌座书房回来，那边便送来了些补品，还有一叠抄录工整的梅花糕食谱。他只留下了几味药膳、几根红参，连那食谱也一并收了，其余的都叫人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现在几时了？”花无序烦躁地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安福出去灭了廊下的火烛，回来时答道：“回公子，已是亥时一刻。”他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实在不早了。”
花无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皮却重得掀不开似的，心底空空落落，又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说不上来究竟在惦记什么。安福轻手轻脚给他披上件披风，又往炭盆里添了些炭火，火星噼啪跳了两下，屋里似乎暖和了些。
窗外寒风卷着雪粒子呼啸而过，花无序吩咐安福关紧窗。
风声被隔绝在外，屋内的静便愈发浓重，连炭盆里炭火燃烧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他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目光落在案头那只紫檀木盒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面凹凸的缠枝纹。思绪却像突然被利刃切断了似的。飘回白日里花昌座说的那些话——北靖王府的小世子莫相离，还有那个赠他茶盒的姑娘，一个个影子在眼前晃过。
安福踮着脚退了出去，生怕搅了这份难得的清静。
花无序在这死寂里沉默着，意识渐渐模糊，竟似梦非梦间，望见个红衣女子。
那女子就站在榻前，红袍如燃燃烈火，头发披散着，一支赤金步摇斜插发间，碎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花无序看不清她的脸，却见她忽然微微抬首，一抹红唇在昏暗中格外刺目——她竟对着自己笑了笑。
那笑容让花无序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惊得他险些坐起身来。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
他闭着眼低低喘息，许是真的熬不住了……
最后，困意如潮水般将他吞没，再也睁不开眼。
——·——
皇宫的栾殷殿中。
鎏金烛台上的烛火燃得正旺。
长公主坐在窗前，面对着铜镜，乌发如瀑般垂落在猩红织金的锦缎披肩上，身后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发丝。
镜中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底柔情似水，只是嘴角带着笑意，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冷意。她指尖捏着支赤金步摇，那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碎光落在镜面上。
“陛下那边，怎样了？”长公主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为她梳妆的鹿樱回道：“回公主，陛下正在宣政殿处理着政务。”
“可是收拾好要去陛下那？”
长公主闻言，将步摇簪在发间，抬手抚了抚鬓角，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不用，陛下那边明早再去也不迟。”
“你可看见荷叶？”
“回公主，荷叶前不久刚出去，探子说应该是去贵妃那了。”
“荷叶是贵妃的人，贵妃是公主计划中的一块绊脚石，公主当真要将荷叶留在身边吗？”鹿樱的脸上很是担忧。
长公主闻言，指尖在镜沿轻轻一顿，镜中映出的眉眼弯了弯，笑意却没半分暖意：“绊脚石？鹿樱，你知道萧贵妃为什么在后宫一众女人中，盛宠不衰吗？”
“奴婢愚钝。”鹿樱见长公主站起，退后两步，“奴婢不及公主渊博的学识，也请公主为奴婢解惑。”
长公主将那块铜镜放在鹿樱面前，“我大邺六大家，鹿樱可知是哪六大家？”
大邺五大家。
磬柳花家、北靖莫家、皇都萧家、汀泠宋家、清丘繁家，还有京都皇商，淮水林家。
“现在手握兵权的家族，她萧家就是其一。”长公主指尖点了点铜镜边缘，镜面映出她眼底的冷光，声音却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先帝在时，萧家便手握三营兵权，到了如今陛下登基，萧贵妃的兄长萧策更是镇守边界的镇国将军，她的侄子，更是异姓王，连当今太后，都是她的姑姑。你说，这样的家族，陛下敢轻易动吗？”
鹿樱垂眸，声音低了些：“可萧家权势再大，终究是外戚，陛下若真要制衡，未必没有办法。”
“你说，有何法？”
“陛下和花家、莫家、繁家年少至交，除去三年前战死的繁大将军，便还有花家家主花昌座和北靖王莫伍泽。花昌座又是当今丞相，花家两位子女，又是征战沙场的大将，也是手握重兵。并且，莫家也是陛下的人，为何陛下不搬出他们？”
长公主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烛火摇曳的殿内显得格外清冷，她抬手拂去肩头不存在的落雪，目光落在铜镜里鹿樱紧绷的侧脸：“年少至交？鹿樱，你在宫里待得久了，倒忘了朝堂最是凉薄。”
鹿樱脸上浮过惊讶的神色：“陛下对花、莫两家有疑心，近年来处处提防两家，才让萧家有了可乘之机？”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和背后站着的鹿樱，神色淡淡：“陛下与花昌座、莫家还有繁家，四人年少至交是真，可如今花昌座是丞相，花家儿女掌握兵权，又是和莫家战胜北方鲜卑的英雄，花家一半儿女都在沾染政务和兵务。你以为陛下夜里能睡安稳？”
鹿樱愣住，手指无意识绞着袖口：“可……可他们都是陛下的人啊。以陛下的性子，是万万不会疑心他们的啊。”
“因为本宫走了。”长公主声音凉薄，像是陷入回忆，“太后和贵妃让陛下把我送走。近年来，在朝廷上横行霸道，打压花家、莫家的势力，让陛下疑心。现在本宫回来了，朝中局势，竟如此严峻。”
“幸亏陛下清醒，还没有酿成大祸。”说罢，她拿起桌案上摆放的盒子，递给鹿樱道，“如今本宫回来了，陛下也有了脑子，你猜猜接下来陛下会做什么？”
“拉拢花、莫两家的势力？”鹿樱道。
“所以，最迟明日，陛下就会召花、莫两家的人进宫。”她说着，指了指方才递给鹿樱的盒子，“明日午时，花丞会带着花家公子进宫，同时，北靖王也会带着小世子进宫。”
“这是本宫的诚意，我们明日再去见一面。”
鹿樱接过那盒子，掂了掂，发现很轻。
“那公主，我们现在……？”
“去皇子府。”长公主将镯子重新套回腕间，银镯与玉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去见见九皇子，本宫很久没见他了，多带些点心。”
“是。”
——·——
因为昨天的梦，花无序睡到巳时才醒。
在花无序刚醒没多久，花昌座那边就令人来传话，叫他赶快收拾好，待会要带他入宫。
花无序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入宫召见，竟与昨夜那场诡异的梦、更与栾殷殿里长公主的谋划紧紧缠在了一起。也不知道，今日进宫，他会有不小的收获。
但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刚踏出房门，就见花昌座的贴身侍从候在廊下，见了他便躬身：“公子，花丞在府门外等您，北靖王府的马车也快到了。”
花无序抬眼望向府外，灰蒙蒙的天又飘起了细雪，落在朱红大门上瞬间化开。他攥了攥袖中的暖炉，在安福的带领下，出了花家大门。
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花无序掀着车帘一角，看街旁宫灯在雪雾里晕出暖黄光晕……没等他理清楚思绪，马车已停在宫门前。花昌座一袭藏青朝服立在阶下，一只手伸向花无序，示意他下来：“来吧。”
穿过几重朱红宫墙，他们两人被宫娥带入暖阁。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北靖王见花昌座等人进来笑着起身：“花丞终于来了。”
花无序拱手见礼，目光扫过北靖王一旁的莫相离。
莫相离正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感受到一阵清冷的香气和花无序的目光，也随即看过来。和花无序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一颤。
花无序今日进宫依旧是他平常穿的粉色白梅锦袍，因为刚在外头吹了风，鬓角的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贴着脸颊，衬得那双总是带些疏离的眼睛，此刻像盛了殿外的碎雪，清透得晃人。
“远垚？”北靖王见他愣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莫相离这才回神，耳尖瞬间红透，慌忙低下头拱手，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几度：“花、花公子……”
“见过世子。”花无序并没有在意莫相离的慌乱，“听外人说世子长得俊俏，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莫相离被这句夸赞说得更慌了，指尖绞着锦袍下摆，连头都不敢抬，只含糊应了声：“花公子谬赞，我还没见过能和花公子媲美之人。”
几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刚坐下没多久，内侍便躬身进来：“陛下口谕，宣花丞相、北靖王，及二位公子前往宣政殿。”
——·——
踏入宣政殿时，盛德帝正坐在桌案处批阅着奏折，长公主一身绯红宫装，发间那支赤金步摇，正坐在盛德帝一旁，正和他谈话。
见到长公主的那一刻，花无序心头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摆。
眼前之人，和自己梦中之人的着装简直一模一样不说，那声音，可不就是那天在官颂楼见到的小姐吗……
“臣等叩见陛下，见过长公主。”
“免礼。”盛德帝放下朱笔，目光扫过花无序与莫相离，“今日召你们来，是想商讨一件事情。”
“自然，带上自家小辈，也是因为朕想好生培养你们的后人。”
花昌座与莫伍泽对视一眼，刚要开口，长公主忽然轻笑出声：“陛下这话可不对，花公子和莫世子两人虽然都得继承家族衣钵，可是终究还是年少气盛，不如在宫里给他俩安排一个差事做。”
“那公主的意思是？”花昌座依旧稳当，像是早就料到会发生什么。
“本宫和花公子有一面之缘，公子作画技术极好,一看就是文人墨客，本宫很想交花公子这个朋友，想求陛下让花无须做我和银秋的画师，而莫世子，本宫与他也有些时日没见，想先叙旧，陛下之后和北靖王商讨之后，再做打算。”
盛德帝挑眉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公主所言极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