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潮汐》茜橙

24、25

　　沈星洧和裴妄打车回家，一上车裴妄就靠在沈星洧肩膀上闭上了眼睛睡觉。

　　沈星洧看到他眼下明显的青灰，猜到他昨天晚上可能没有休息，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裴妄靠的舒服一点。

　　事情基本上都解决完了，篝火晚会就在明天晚上，等农庄的事告一段落，她就可以带裴妄去秦叔家避暑。

　　沈星洧打开手机软件看去秦叔家的车票，本打算直接买好，突然想起来她不知道裴妄的身份证号。
　　扭头见裴妄睡的正沉，于是打消了叫醒他的念头，又和秦叔确定了一下时间。

　　直到车子在小院门口停下，裴妄才幽幽转醒。

　　两人下了车直接上楼，裴妄一下车都靠在沈星洧身上，语气闷闷地抱怨，“表哥还真难缠，拉着我下了一晚上的围棋。”

　　沈星洧正打算问他们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他自己先说出来，她也确实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下了一晚上围棋。

　　进了房间，裴妄掀开被子就往进去趟，沈星洧还记着买票的事，在裴妄把被子拉到脑袋上之前赶紧问他，“你的身份证在哪儿，我要买车票。”

　　裴妄手往兜里一伸，连带着手机也掏了出来。

　　沈星洧接过来走到书桌前坐下，刚要拿身份证，裴妄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沈星洧怕吵醒他，准备拿起来看是谁打的，结果不小心划到了接通键，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面已经出声。

　　“阿煦，行李收拾的怎么样了？妈妈这边突然有点事，需要提前回去，你林叔叔帮你把机票改签了，所以我们明天就要去乡下。”

　　沈星洧大脑嗡地一声，拿着手机的动作僵住，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回神时，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

　　沈星洧动作僵硬地拿出数据线给手机它充上电。

　　裴妄的手机密码沈星洧知道，她解了锁屏，点进微信。

　　置顶的备注是她的头像，下面一个是林玹辞，有几条未读，指尖悬空了好几秒，才点进去。

　　机票原本是三天后，提前了一天。
　　林玹辞的意思是明天带裴妄去趟乡下老宅，后天凌晨直接去机场。

　　沈星洧捏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很久都没有动弹，脑海里想起裴妄这段时间的反应。

　　她以为裴妄已经和林玹辞说好了，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答应了林玹辞出国，那为什么要报志愿？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去秦叔家？

　　沈星洧纤长的睫羽轻轻煽动，她突然觉得心里很乱，想出去静一静，刚站起来，自己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一条短信。

　　[我是林叙珩，方便见一面吗？]

　　沈星洧手指用力按灭屏幕，眼眶已经泛起潮湿，她紧紧闭上眼睛，缓了好几秒才睁开。

　　沈星洧把裴妄手机上林玹辞发的消息设置成未读，那通电话记录也删除。

　　在书桌上留了一张便利贴，她拿了钥匙和手机下楼，出了门，就顺着林叙珩发短信的手机号打过去。

　　对面接的很快，“你好？”

　　“我是沈星洧。”沈星洧声音冷静。

　　林叙珩那边停顿了一秒，说道：“我给你发个地址。”

　　挂断电话，沈星洧小跑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林叙珩发来的地址是一家书店，沈星洧到的时候前台的男人指了指上面，她径直上了二楼，看到端坐着看书的林叙珩。

　　沈星洧站定，平复了几秒情绪，才抬脚走过去，在林叙珩对面坐下。

　　林叙珩把书签夹在书页里，将书放到一边，抬手倒了杯水推到沈星洧面前，语气谦和，“这么着急找你，实在不好意思。”

　　沈星洧紧紧攥着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却依旧平稳，“您想说什么，直说吧。”

　　林叙珩推了推眼镜，轻声开口，“我知道裴妄不想跟姐姐出国，他想留在这里，和你一起。”

　　沈星洧长睫颤了颤，手指微蜷，心也跟着往下沉，“所以他是在骗林阿姨？”

　　“应该是。”林叙珩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身体也往前倾，“姐姐这些年的状态一直不好，如果知道裴妄这段时间都在骗她，身体肯定承受不住。”

　　“所以呢？”沈星洧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叙珩眼眸微闪，他才发现，面前的小姑娘确实不一般，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沉着冷静。

　　“想拜托你劝劝他。”林叙珩语气不急不徐，“你们还小，以后有很长的时间。但是这次，我希望姐姐能如愿。”

　　沈星洧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攥紧，浑身紧绷着，声音却平静地说道：“裴妄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我无权干涉。既然你们的意见没能达成一致，那就应该去找他商量。毕竟论亲疏，你们才是他的亲人。”

　　林叙珩诧异地望着对面的小姑娘，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也明白了为什么她能让原本答应好的裴妄反悔。
　　“你是在替裴妄怪我们？”

　　“不是。”沈星洧松开了手指，声音也放轻了很多，“这件事我帮不了，抱歉。”她说完从椅子上起身，朝林叙珩微微点头，转身下楼。

　　林叙珩从二楼窗户看到沈星洧走远，回头就见林玹辞失魂地站在一旁。

　　“你都听到了吗？”她低声说。

　　林叙珩扶着她坐下，轻叹了口气，“听到了。”

　　“刚才她说话的时候，身上有许瑾的影子，她们很像。”林玹辞长睫被泪水浸湿，嗓音哽咽，“当年许瑾让我向爸爸求助，可我没有。”

　　“因为我一意孤行，没能见到爸爸最后一面，成了毕生遗憾。我又丢下阿煦，以至于我们母子离心。”　林玹辞泪流满面，嗓音哽咽，“都怪我，如果我当初肯低头，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姐姐！”林叙珩抓住她的手正要开口，被林玹辞打断，“不用说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

　　沈星洧从书店离开，走了一段路，就再也坚持不住，坐在公交站牌的长凳上。

　　脑子里闪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奶茶店只看到一个背影，到在家里认出他，再到他强势又执拗的闯进她的生活。

　　站台人来人往，沈星洧一直坐着没动，直到日暮西垂，天空突然飘下淋漓的雨滴，沈星洧察觉到额头有一抹冰凉，才恍然回神。

　　雨势一开始不大，很多行人都没有理会，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

　　过了几分钟，雨滴突然密集起来，行人的步伐才快了一些。

　　没一会儿，路面上已经积起了水洼，行人纷纷打上了伞，没有备伞的人也找了地方暂时躲雨。

　　沈星洧的旁边坐了一个女孩子，头发全都淋湿了，没有在身上找到湿巾。

　　沈星洧从包里拿出一包递给她。

　　“谢谢。”　女孩接过去，看到沈星洧的时候愣住，“沈星洧？”

　　沈星洧扭头，也认出了她，“温栀。”

　　温栀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你没有淋雨真是太幸运了，我还以为这雨下不大呢，早知道刚才路过那家便利店就买一把伞了。”

　　沈星洧怔住。
　　她没有淋雨吗？

　　温栀擦完头发，左右看了一下没有垃圾桶，于是把湿了的纸巾装进小包里，偏眸问沈星洧，“你在等人吗？还是要去哪里？”

　　“我躲雨。”沈星洧勾了勾唇，笑意清浅，“还好来的早。”

　　温栀抿了抿唇，低声问：“你心情不好吗？”

　　沈星洧垂下眼眸，长睫颤了颤，“有点，我待会儿就好了。”

　　“是报志愿的问题吗？”温栀想起之前和沈星洧聊天，说起过这件事。

　　沈星洧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温栀皱眉，小心翼翼地问：“总不能是因为和男朋友分手了吧？”
　　说完觉得不妥，“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别在意。”

　　沈星洧瞳孔紧缩。
　　脑海里不断闪过两个字。
　　“分手”

　　温栀见沈星洧没有反应，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猜中了，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我……你还好吧？要不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还好。”沈星洧低声说完，在这一瞬间做好了决定，抬起脑袋笑了笑，“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真的没事吗？”温栀没敢说，她真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沈星洧摇了摇头，正好她要等的公交到了，起身对温栀说道：“我走了，再见。”

　　“再见。”温栀朝她摆了摆手，不太放心地看着她上了车。

　　…

　　沈星洧坐在后面的空座上，脑袋抵着窗户，纤长的睫毛垂下，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林叙珩说的那些话，她并非真的没有动容，裴妄骗了林玹辞，可也同样骗了她。

　　如果裴妄骗林玹辞，真的是因为她，那她就不能置身事外。

　　可是以裴妄的脾气，她们真的能好好谈吗？

　　沈星洧烦躁地抓住后脑勺的头发，眉毛皱紧。

　　“怎么了？”

　　身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沈星洧扭头，看到裴妄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沈星洧诧异地看着他。

　　裴妄抬了抬手，他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的满满当当。

　　“有麻烦事？”他把沈星洧的手拉下来，捋顺她后面的头发。

　　沈星洧眼睫垂下，低低“嗯”了一声。

　　“跟我说说。”裴妄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沈星洧，语气温柔，“我帮你看看。”

　　沈星洧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其实裴妄和刚来的时候比变化很大，身上的戾气几乎没有了，人也温温顺顺的，就是脾气倔，又执拗。

　　沈星洧眨了眨眼，没说话。

　　下一站停车，裴妄拉着沈星洧下车，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在人行道上。

　　沈星洧垂眸看着落在水洼的溅起来的水珠，脚步不自觉地踩过去。

　　啪——
　　两人的裤脚都被溅湿。

　　裴妄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星洧突然起了玩心，一下又一下地踩在水洼里。

　　裴妄拧眉看着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心里没来由的慌乱。

　　沈星洧扭头见裴妄站着没动，语气娇嗔，“怎么了，我不能玩？”

　　“能玩。”裴妄压下心里的怀疑，上前拉住沈星洧的手，“你例假快来了，这个水不干净，我们回家玩。”

　　沈星洧眨了眨眼，愣住，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裴妄拉着沈星洧走到一旁，把袋子和伞塞到她手里，蹲下来卷起她湿了的裤角。

　　沈星洧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裴妄整理好正要站起来，沈星洧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强势地说：“我不想走了。”

　　“我背你。”裴妄扭头看她了一眼，转过去蹲好。

　　沈星洧垂眸，慢慢爬上去。

　　“裴妄，你骨头烙着我了。”沈星洧低声嘟囔，“还是多吃点饭吧，可别以后老了背不动我。”

　　“怎么着？”裴妄突然松手，沈星洧吓得搂紧，他这才满意地哼了声，“你还想找别人？”

　　沈星洧睫羽轻颤，抿了抿唇瓣，眸色暗下来，“你就偷着乐吧。”

　　“我开心死了。”裴妄突然快步跑了起来，吓得沈星洧声音变高，“你干嘛？”

　　“高兴啊。”裴妄语调轻快，“感觉到了吗？”

　　沈星洧呼吸还没平复，气的不行，手下力道缓缓收紧。

　　“我错了。”裴妄认错态度极快，“快松手。”

　　“我不。”沈星洧故意乱动，“让你吓我。”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重叠成一道，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着。

　　“我真的错了。”
　　“我知道了。”
　　“对不起。”
　　“哼——”

　　…

　　沈静臻一早就打电话叫沈星洧过去，沈星洧迷迷糊糊地接完电话，没在房间看到裴妄，跻上拖鞋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坐在空旷的客厅，沈星洧发了好一会呆。

　　“想什么呢？”裴妄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丢魂了？”

　　沈星洧盯着他，愣愣地开口，“你刚才去哪儿了？”

　　裴妄觉得她不对劲，视线紧紧落在她脸上，“布丁的玩具车坏了，请我去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着手探上她的额头。

　　“做噩梦了。”沈星洧把脑袋靠在他身上，“姑姑刚才打电话了，我们等会儿过去。”

　　“真的没事吗？”裴妄紧紧皱着眉毛，还是不放心。

　　“确实有点小事。”沈星洧抬起脑袋，眼神清凌凌地看向他，“你昨晚半夜去干嘛了？”

　　裴妄眼神闪烁了一下，垂下脑袋，半晌才嘀嘀咕咕挤出一句话，“洗澡。”

　　“嗯？”沈星洧视线狐疑地落在他身上，“你很热？”

　　裴妄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不说话。

　　沈星洧后知后觉想到什么，错开视线，“我去洗脸。”说完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起来，往楼上跑。

　　掬了一把凉水扑在凉水，沈星洧的脑子也变得清晰起来。
　　看着镜子里面色冷静的女孩，沈星洧有一瞬间的后悔，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裴妄怎么办。

　　可是她没得选，林叙珩有句话没说错，他们还小，未来的变数太多。

　　吃过早饭就要去农庄，沈星洧在整理要拿的东西，期间裴妄接了几个电话，她没问，但也猜到是谁打来的。

　　沈静臻看到裴妄跟着沈星洧，愣了两秒，脸上绽放出笑容，“小裴也来了，今晚一定要好好玩玩。”

　　“姑姑我可以帮忙。”裴妄视线自然地看向沈星洧，“把我当自己人就好，不用跟我客气。”

　　沈静臻笑着点头，“那行，等会儿你就跟着星星。”

　　裴妄乖巧应好。

　　沈星洧知道姑姑肯定看出来了，但是想到今晚的事，她垂下眼睫，胸腔有股难以言语的酸胀。

　　掌心忽然覆上一抹温热，沈星洧猛地抬头，裴妄眉心微蹙，眼神担忧地盯着她。

　　沈星洧勾了勾唇，笑容勉强，“如果第一志愿录取了，以后就只能过年和放假回来。”

　　裴妄将指尖滑进指缝，两人掌心相扣，手指收紧，“我们也可以把奶奶接到北京。”

　　沈星洧嗔了她一眼，“奶奶都照顾我这么多年了，上大学还要陪读，我岂不是成了巨婴。”

　　“我们大一就出来住吧。”裴妄眸色和语气十分认真，“我已经托朋友在看你学校附近的房子，我们开学之前过去买一些日用品。如果你不想大一出来住，周末出来住也行。”

　　沈星洧不敢看他的眼睛，恰好有人在喊裴妄的名字，沈星洧下意识要抽出手，裴妄却攥得更紧。

　　“老远就看到你们俩，说什么呢？”沈羡安气喘吁吁地说着，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意味深长。

　　钟栖闻和江驰野落后几步，钟栖闻眼神对上沈星洧的视线，心脏突的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怎么没见林雪，她不来吗？”沈羡安问。

　　沈星洧勾唇，回他，“小雪等会儿到，我先带你们过去。”

　　“好啊好啊。”沈羡安拉上江驰野的胳膊，“别说，我还有点想小羊驼了，你想不想？”

　　江驰野朝沈星洧点了点头，想抽出自己的胳膊，奈何沈羡安抓的太紧，抽不动。

　　毕竟来过一次，几人对农庄也算熟悉，沈星洧把他们带到房间，借口有事找沈静臻出来。

　　江驰野和沈羡安在收拾东西，钟栖闻拉着裴妄走到一边，皱眉担忧地问：“你还没告诉她吗？”

　　“等会儿说。”裴妄垂眸挂断了林玹辞打来的电话，眸色淡漠。

　　钟栖闻总觉得哪里不对，提醒他，“你把握好机会，有的事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就说不出口了，即使说出来也是徒劳。”

　　裴妄挺认真地点了点头，旋即想到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明天我就要去避暑了，有事打我电话，要是信号不好也不用担心，毕竟在山里。”

　　钟栖闻看他着得瑟的样子就挺无语，开玩笑地说道：“真不怕沈星洧把你带去卖了。”

　　裴妄毫不在意，还认真地说：“那我得帮她谈个好价钱。”

　　“滚！”钟栖闻实在受不了他，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么能得瑟，跟个小孩似的天天在他面前炫耀。

　　裴妄从来不屑在裴家争什么，拿到财产的当下把裴继棕给他的股份全部卖了出去，算是彻底和裴家断绝了关系，他现在算是无事一身轻。

　　钟栖闻想到他爸那个难缠的私生子，不禁开始头疼。

　　裴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叫我。”

　　“不用。”钟栖闻笑得挺苦涩，“能解决。”

　　…

　　沈星洧和小方又对了一遍晚上的流程，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小方离开后，才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着林叙珩打了两通未接电话。

　　沈星洧垂下眼睫，思衬许久，回拨了过去。

　　夕阳逐渐罩住整座山庄，赤橙色的保护罩下，一片安静祥和。

　　沈星洧挂完电话出来，对上了站在廊下的裴妄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攥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变得困难。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裴妄牵起沈星洧的手，掌心在她额头探了探。

　　沈星洧眨了眨纤长的睫羽，笑着拉住他手，“我可能是有点分离焦虑，没事的，适应适应就好了。”

　　裴妄眉毛紧皱，眼神担忧地看着他，思考片刻说道：“我们把志愿改到宁宜。”

　　“不要。”沈星洧没有思考就直接拒绝，看着裴妄的眼睛，语气坚定，“早晚都要分开的，没有谁可以陪着谁一辈子，总要适应。”

　　虽然知道是她离不开傅兰亭，但裴妄还是听的心里不舒服。

　　沈星洧勾住他的手指，嗓音轻软，“有点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

　　裴妄垂下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