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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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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一直在响。
浴室里雾气弥漫,沈星洧把自己沉进浴缸里。
直到洗手台上的手机因为震动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沈星洧才猛地从水里出来。
铃声锲而不舍地又响起,沈星洧从浴缸里出来,随手扯过浴袍披在身上,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我的天,你终于接电话了。”林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听老夏说你被堵了,严重吗?”
“小雪。”沈星洧讷讷地出声,“他回来了。”
“谁回来了?”林雪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地要追问,忽然她顿住,试探着说出两个字,“裴妄?”
沈星洧捏着冰凉的手机壳,轻轻“嗯”了声。
“不是,等会儿,谁?裴妄!我马上来找你。”林雪说完,不等沈星洧回话,便啪地挂断电话。
沈星洧刚要把手机放回洗手台,铃声又响起来,她指尖一顿,接通电话。
“您好,外卖。”
沈星洧愣了一下,她没有点外卖,但还是习惯性地说道:“放门口。”
沈星洧换好睡衣,打开门,看到门口的架子上放着外卖袋子,楼道里静悄悄的,外卖员已经离开。
沈星洧把外卖拿进来,拍了张照片发给林雪。
林雪:[?]
[怎么知道我正好想吃这家的粥?]
沈星洧:[不是你点的?]
林雪:[???]
[不是你点的?]
沈星洧捏着盖子的手指僵住,脑子里逐渐浮现出一道人影,她心脏骤然紧缩,转身快步走到阳台往下望。
夜色浓稠,小区里一片阒静,只有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偶尔掺着几声细碎的虫鸣,不见一道人影。
沈星洧握紧栏杆,难掩心底那抹酸胀。夜风卷着凉意,将她没来得及吹干的发丝吹散,胡乱贴在脸颊,冰凉的水珠混着滚烫的泪珠,一道滑落,洇湿了衣领。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洧才缓缓拿起手机,拨出那道熟记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忙音,没有人接听。
直到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对面终于接通。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听筒里响起清脆的撞击声,接着一道男声传出,“裴妄,喝酒吗?”
沈星洧瞬间嗓子哽咽,鼻头涌上一股酸涩,捏着手机的力道加重,指节泛白,听到那人说了句“等着”,而后是房门关闭的闷响。
“裴妄?”名字叫出口的一瞬间,泪水溢满眼眶,情绪像决堤的河流,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找错人了。”他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冷得像冰,不含一丝温度。
“林煦。”沈星洧匆忙叫出这个名字,缓缓呼出一口闷气,转身往客厅走,轻声问:“这是你现在的名字吗?”
对面没有回应,只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沈星洧继续说:“我想见你。”
“噗嗤——”
轻慢的笑声从听筒传出,紧跟着一声混不吝的揶揄:“沈检,冒昧了。”
“阿煦。”沈星洧走到客厅,曲腿坐在地毯上,咬紧唇瓣。
那边突然安静,彻底陷入死寂。
沈星洧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地毯上,她下巴支着膝盖,双臂环住双腿,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轻轻的,“裴妄,你还在生气吗?”
“没事挂了。”他语气淡漠,刚才那一瞬紊乱的呼吸,似乎是她的错觉。
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沈星洧眨了眨酸涩发胀的眼,低低的嗓音裹着委屈,缓缓溢出,“裴妄,我想你了。”
话落,满室俱寂。
直到门铃响起,沈星洧才恍惚回神,瞥见屏幕上的电话已经被挂断。她抬手抹把眼角,指尖蹭的眼眶发红,起身去开门。
林雪一眼就看到沈星洧红肿的眼眶,伸手紧紧抱住她,“没事没事,我在呢。”
粥已经凉了,沈星洧端着碗拿去厨房热,林雪就倚在门口。
“真的是他,你确定没看错?”林雪还是不敢相信,皱眉说道:“三年前他爸不是给他办了葬礼?难不成是弄错了?”
沈星洧敛下眼,睫毛覆下一片阴影,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蜷了蜷。
林雪反应过来说了什么,赶紧抬眼去看沈星洧的脸色,见她还算平静,小声追问:“他故意说不认识你?”
沈星洧关了火,拿出两个白瓷碗来盛粥,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声音,“他现在的名字,叫林煦。”
林雪离开门框站直,走到她旁边安慰道:“可能是他没想好怎么面对你,毕竟七年时间这么长,大家多多少少都会有变化,先等他适应适应,总会有机会的。”
盛好粥,沈星洧递给林雪一碗,两人一起往餐厅走。
沈星洧捏着调羹,搅拌着碗里的粥,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垂下眼睫,嗓音沙哑得厉害,“我就是太高兴了,一时间不知道先做什么。”
得知裴妄死讯的时候,沈星洧根本不相信,直到钟栖闻拿出裴妄留下的遗书,她才恍然惊觉。
原来那些年不止是她一个人在努力往前走,为他们争一个未来。
“小雪,我真的很高兴,他回来了。”沈星洧长睫颤动,嗓音低落,“他好像就在市局,但是他现在不理我。”
林雪喝了口粥,撑着下巴冥思苦想,忽然眼睛一亮,“我帮你问啊,我好像有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就在市局刑侦队。”
沈星洧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
林雪拿出手机,给贺晏安拨了电话过去,对面很快接通,“大小姐,这么晚了,您有什么吩咐?”
林雪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餐桌上,清了清嗓子,说:“听说你们队里来新人了,长得比你帅。”
“眼睛要是没用,可以捐了。”贺晏安语气很冷,听得出来很不爽,“还有事?”
林雪忍着骂回去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说:“我这是关心你,等你一队之草的名头没了,我就去安慰你。”
“我谢谢你啊。”贺晏安嗤笑了声,说道:“是以前警校一哥们,以后就在我们队,虽然他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比你哥我还差点。”
林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追着问:“谁啊,我认识吗?比你差点哪点了?”
“林煦,你不认识,脾气又冷又倔,你见了绕道走的类型。”贺晏安似乎不想多说:“行了,熬夜变丑,早点睡。”
电话挂断,林雪抬眸看向对面,安慰道:“不管他是叫裴妄还是林煦,反正这人以后就在宁宜,不愁见不到。再不济还有贺晏安,想知道他的事还不容易。我把贺晏安的微信推给你,以后你有事直接问他。”
沈星洧这会儿也冷静下来,知道这事急不得。
林雪把贺晏安的微信分享给沈星洧,说道:“我跟他说了你是我姐妹,有事直接找他就行,不用客气。”
沈星洧添加了贺晏安的微信后,从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卡通小狗的头像,指尖自然地点开,犹豫数秒,还是退了出来。
…
林雪待了不到半个小时,被一通电话叫走。
沈星洧断断续续做了一晚的梦,梦里裴妄浑身是血,触目惊心。
闹铃响起的那一瞬,她猛地睁开眼睛,后背惊起一层冷汗,额头的碎发也被打湿,她望着天花板,缓了许久,压下心悸,才去洗漱。
半个小时后,沈星洧出门下楼。
工作稳定后,沈星洧在傅兰亭的执意要求下,用爸妈留下的那笔钱在单位附近买了这套房。
傅兰亭还要给她买车,她果断拒绝了,这里离单位走路就十几分钟,她又不爱出门玩,买了也不开,放着积灰。
小区里,散步的张大爷像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小沈要回家陪傅老师啦。”
“是啊,张大爷。”沈星洧弯腰捡起地上的牵引绳递给他,“多多刚才朝您瞪眼了。”
“呦,真掉了。”张大爷接住绳子,满是褶皱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小沈啊,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孙子就在宁宜大学教书,人长得又帅,既会照顾人,还顾家,你真的不见一面聊一聊啊,万一你们俩就看对眼了呢,多好的事啊。”
沈星洧只是笑了笑,避而不答,“我先走了,大爷再见。”
看着沈星洧走远的背影,张大爷重重叹了口气,“怎么就不信呢,我孙子真的不错啊。”
张大爷满脸遗憾地牵着绳子继续遛狗,突然眼睛一亮,叫住前面的人,“欸,小伙子,以前没见过你,新搬来的,叫什么名啊,多大了?我有个孙女和你差不多大,要不要认识一下?”
男人脚步顿住,深邃的眼眸微动,眸低深处那抹绿重了几分,闻言掀起唇角,“刚才那个?”
“什么?”张大爷愣了愣,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说小沈啊,小沈太优秀了,我孙子都配不上,你要不看看别人吧。”
说完叹了口气,看得出十分惋惜。
那道身影已经消失,男人收回目光,淡淡开腔,“是吗?”
“是啊。”张大爷年纪大了,眼神难免不好,凑近了一点看眼前的男人,这一看眼睛顿时更亮了,“小伙子,你这长相不赖啊。”
男人唇角掀起浅浅的弧度,眉眼间带着几分散漫,语气淡淡,“眼光不错。”
“是不错。”张大爷话音陡然一转,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了,你不是小沈喜欢的类型。”
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住,眉宇沉沉地压下来,“你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
“那是当然。”张大爷得意地抬起下巴,语气笃定,“小沈喜欢儒雅的,读书人的那种。”
“你这眼睛该去看看了。”男人嗓音陡然下沉,“借过。”
“欸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张大爷瞪着眼睛挡住路,凶巴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男人侧身,大步离开,冷冷地说道:“林煦,警察。”
张大爷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低头和多多交流,“你说说,这有哪一点像警察?”
多多:“……”
…
沈星洧到家的时候傅兰亭不在,估计在隔壁六婶家打麻将,她直接上楼。
到楼梯口的时候,视线不由得看向左边,顿了几秒,她抬起脚朝那扇门走过去。
当年裴妄离开后,这间房一直没有动过。傅兰亭想用来放杂物,也被沈星洧挡了回去。
手指按在冰凉的门柄上,轻轻一旋,房门应声打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每到这个季节,后院桂花的香味就会随着风飘进来,溢满整个房间。
沈星洧定定地在门口站了几秒,继续朝里走。
房间里还是之前的样子,就连书桌上的那个小木马摆件也还是半成品。
沈星洧伸手拉上窗帘,然后躺在床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漆黑,五感随之放大。
意识渐渐沉沦,灵魂仿佛被拉进另一个空间,回忆被拉到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