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金枝》林舒平_

20、身世 丧

　　丧仪已毕，瑶瑶将披风交给芙蕖，让她代为交还皇上，自己与驸马同其他皇亲一样出宫回府了。
　　之后几个月，外面忙着新君继位，瑶瑶则快到了产期，皇上特拨了一半太医到公主府邸，随侍公主。终于在海棠盛开的一个春夜，瑶瑶产下了一个男孩，母子平安。只是瑶瑶孕期奔波，有些体弱，孩子早产了一个月。
　　瑶瑶满脸汗水几乎虚脱，抱着自己的孩子，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孩子是自己血脉的延续,是永远不会背弃自己的亲人，有了孩子，瑶瑶感觉很是慰藉。
　　萧叡当夜就命人送来赏赐，重赏了照料公主的太医与产婆，并安排了太医专门照顾瑶瑶产后恢复身体。对于皇上的眷顾，驸马受宠若惊，在公主的床前抱着儿子开心地说道:“公主，皇上果然是最疼你的，孩子，你多有福气，你看你的皇上舅舅多眷顾你，以后我们家恐怕都要靠你了。”
　　提到萧叡，瑶瑶心头一沉，脸上的微笑凝滞了一下。“他这么做究竟是想要补偿还是因为自己生下了别人的孩子，他终于可以不再忌讳自己，想修复兄妹关系如前。”瑶瑶想着“或许根本与自己无关，不过是对国公府的一份封赏罢了。”瑶瑶低下了头，自嘲地笑笑，萧叡的心思她已经不想再去揣摩。
　　瑶瑶还未出月，萧叡就提拔了驸马，让驸马出京任职。并以公主产育不久为名，留公主在京中安养。瑶瑶休养了几个月，身体逐渐恢复了，只是孩子还是经常病弱，让瑶瑶十分费神。期间太后也来府中探望过瑶瑶，说了这几日暑气虚浮，婴孩不耐暑热，要瑶瑶带着孩子进宫一同避暑。
　　瑶瑶奉召入了宫，白日陪伴了太后，晚上还是住在福庆堂，出嫁以后瑶瑶还是第一次住回到这里。太后已经移宫慈宁宫，永福宫显得空落落的。孩子和乳母在旁边的宫室睡下，瑶瑶一个人看着屋里的陈设整洁干净，一切如旧。床头上小猫图不知被谁装裱了挂在那里，桌上摆着公主往日爱吃的霜糖杏脯,栗子糕还有桃花酒，让瑶瑶恍惚觉得回到了出嫁前。
　　正在恍惚之际，萧叡走了进来。
　　“瑶瑶，你终于回来了。”
　　瑶瑶回过头，看到萧叡，似乎又看到了过去的哥哥，眼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光芒，随即还是立刻低下了头。
　　萧叡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袍，看上去清冽俊秀，只是眼角眉梢比过去多了几分锋芒又带着几分愁绪。
　　“孝慈见过皇上，这么晚了不知皇上为何至此？”
　　“起来吧，听说你今天入宫，特意来看看你。”萧叡望着瑶瑶，觉得瑶瑶似乎与少女时添了几分不同。瑶瑶本来就是艳丽的长相，因着年幼的青涩并未显现出来，只是清纯娇俏，如今产育后恰如花朵盛开般更添几分妩媚。
　　“听说你生育后身子虚弱，如今可补回来了？”
　　“托皇上的福，孝慈一切都好。”瑶瑶面容平静无波，顿了顿继续说道：“皇上赏赐我的孩儿，又刚封了驸马官职，孝慈一直没有机会谢恩，今日也替夫君和孩儿深谢皇上了。”
　　萧叡听着瑶瑶疏离客套的话语，脸色更加阴翳，轻叹一声,“瑶瑶，你要跟朕生疏到什么时候?从前的你从不会跟我这样。”
　　瑶瑶眉心微动，“从前是孝慈不懂礼仪孝悌、不知尊卑，如有冒犯，还请皇上恕罪。如今皇上荣登大宝，孝慈更加不敢僭越了。”
　　听着瑶瑶的话，皇上心头酸痛得似乎被紧紧拧住，直直盯着瑶瑶的脸，转瞬却是自嘲般笑了笑，直接坐在榻上，仰着脸玩味地看着瑶瑶。
　　“瑶瑶，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气朕了。”
　　瑶瑶默然不语，神情略带些许哀伤。
　　萧叡看着瑶瑶的样子，心中酸涩难言，终于忍不住说道：“瑶瑶，朕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阻止你嫁给他。”
　　闻听此言，瑶瑶惊诧地抬起了头。
　　“当年在船上朕就不该抛下你。”
　　“别说了。”听到船上两个字，瑶瑶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轻叫出了声，直接转过身去，双手紧紧攥着，胸口微微起伏。
　　萧叡看到瑶瑶的反应，知道自己说到了她的伤处，一阵心疼，上前握住了瑶瑶的肩膀，凝视着她的双眼。瑶瑶却低下了头，“皇上对我成婚前的教导，我永不会忘。”
　　“什么教导？”
　　瑶瑶定定地看着对面人的眼神，转而轻垂眼眸，用小而清晰的的声音说道：“天道人伦不可违。”
　　萧叡轻抚瑶瑶的脸，深吸一口气，注视着瑶瑶的眼睛说道:“瑶瑶，你根本不是我的亲妹妹。”
　　“你说什么？”瑶瑶听到这句话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萧叡握紧了瑶瑶的肩膀,“这是先皇在你母亲灵前亲口说的,你母亲本为人妻,有孕入宫进而产女,你根本不是先皇的女儿。”
　　瑶瑶皱着眉头，满眼不可置信，“不可能，母亲从未说过。先皇也是。”
　　“先皇一直对于贵妃难以忘情，也愧疚自己伤害了她，也伤害了你，所以会封你为公主，以作弥补。至于贵妃，只怕是不想你因此烦恼吧。”
　　“不可能，这不可能。”瑶瑶用力挣扎想推开萧叡的手,“你怎么能这么编排我的父母？”
　　“我后来又找到了当年为你母亲安胎的太医，几番周折，他终于承认当初你母亲入宫时即有身孕，而先皇却命他隐瞒此事。一切千真万确。”
　　瑶瑶抓着萧叡衣袖的手松开了，神情凝滞，若有所思。萧叡捧住了瑶瑶的脸:“瑶瑶，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你那时候已经嫁给他了。你知道我有多痛心嘛？”说着把瑶瑶拉向自己的怀里。听着萧叡的话，瑶瑶满心震惊，一时竟不知哪件事冲击更大些。
　　“我不相信，你不能为了，编出这种谎言。”瑶瑶说着拼命推开皇上靠过来的胸膛。
　　萧叡用力搂住瑶瑶，闻到瑶瑶身上从前熟悉的茉莉香气，低头看着她在怀里挣扎，眼眸似火，喉结滚动。一把抱起了瑶瑶，向床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