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金枝》林舒平_

18、重逢

　　一年后，皇上突然染病，宸王急召孝慈公主回京。加之探亲之期也差不多到了，公主与驸马整理行装，准备一同回京了。
　　“过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瑶瑶心想。
　　这几个月在甘南的生活，瑶瑶过得很平静，跟着当地的向导走了很多地方，看了许多当地的美景和特有的风物人情。这边的生活让瑶瑶几乎忘记了从前的事，只是偶尔还是会控制不住想起让她伤心的那个人，每当这个时候瑶瑶还是忍不住的一阵失神。
　　新婚燕尔，驸马与公主虽不算浓情，不过对待公主也算是体贴周到，聂国公一家对公主也是颇为礼敬。偶尔也会收到京中的消息，宸王与聂国公有书信来往，每次也会问候孝慈公主，可瑶瑶从未有过回信。
　　即将启程之际，瑶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得知这个消息，瑶瑶先是震惊，而后心中五味杂陈。驸马得知后却是欣喜不已，公主成婚后对自己总是礼貌中透着疏离，成婚后也多次独自出游，与自己关系并不亲密，这个孩子来到让驸马觉得和公主的距离拉近了许多。有了自己的血脉，瑶瑶的心也总算是有了新的寄托之所。为了照顾瑶瑶的身体，回京的行程走得慢了许多，原本两个月的行程，走了近三个月才到。瑶瑶与驸马入京当日已经是冬至了。略作休整，两人便进宫向皇上德妃请安。
　　进宫以后瑶瑶才得知，这次皇上的病来势汹汹，虽然之前一直有顽疾，可是这次却是直接一病不起，国事已经是宸王在处理了。这情况下，两人只能先到永福宫中请安。
　　瑶瑶和驸马走进永福宫，德妃娘娘已经在正殿等候了。
　　两人赶忙向着德妃行礼问安。
　　瑶瑶穿着天水碧云燕斗篷，白色的风毛衬着公主柔美清贵，宽敞的冬衣下倒遮住了瑶瑶的孕肚。多日旅途奔波，瑶瑶面庞似乎比离开前清瘦了一点，又带着有孕女子特有的滑腻白皙。德妃仔细端详着这个女儿，离别了这么久，心中也是十分挂念的，忍不住把瑶瑶拉到身前，询问着瑶瑶这一段时间的生活。
　　萧叡收到瑶瑶进宫的消息，立刻赶到了永福宫。到了正殿门口，听着里面交谈的声音，反而在殿门前踌躇了起来，犹豫了许久，才走了进去。
　　“瑶瑶。”
　　瑶瑶正站在德妃身前，被德妃拉着手说话，听到着熟悉的声音，心中一颤。抬眼望去，萧叡正在站在门口望着她。对上萧叡的视线那一瞬间，一阵风在瑶瑶心底刮过，好多旧事和情绪在心底转了一圈，又飘走了。瑶瑶忙低下头，向前几步，恭谨地行礼道：“孝慈给宸王殿下请安。”驸马也忙起身行礼。
　　“孝慈，怎么都不叫哥哥了。”德妃有些讶异。
　　瑶瑶低着头轻眨了几下眼睛，轻声叫了句“宸王哥哥。”
　　德妃拉过公主的手，拍了拍，“你们兄妹从前不是感情最好的嘛，这么久不见都生分了，你们千万不要被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影响，还是应该像以前一样才好呀。”
　　“是。”瑶瑶轻声答应着。
　　萧叡眼底的感情被瑶瑶疏离的反应冲淡，眼神暗了一下，但还是贪婪地注视久久未见的瑶瑶。瑶瑶容貌无甚变化，只是举止端庄，气质与出嫁之前明显不同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其他变化，萧叡也说不出是什么。
　　“孝慈，你今天可穿得不少吧，平素冬天你是最怕冷的，今日母妃摸着手倒是不凉。”
　　瑶瑶微微笑了下，“母妃，有孕以后总是体热的，倒是没以前那么体寒了。”说着解开了斗篷，露出了微微凸起的孕肚。
　　德妃大惊，“你怀孕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呢？”
　　“正要向母妃禀报呢，之前也是一直在路上不方便。”
　　萧叡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心失控地狂跳了几下，接着是一阵尖锐的酸痛，漫天的醋意迸发出来，几乎将他淹没，让他窒息。瑶瑶成婚离京以后，萧叡无数次想过与瑶瑶再重逢的场景，虽然心中有所预期，却从来不敢也不愿深想。如今这样的场景真正的出现在眼前时，萧叡只感觉自己五内如焚。
　　德妃起身绕着瑶瑶身前身后仔细端详着：“那也该派人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替你高兴呀，太好了，这是几个月了？”
　　“快四个月了。”瑶瑶手抚摸着孕肚，微笑着带着温柔的母性光辉。
　　“驸马，这一路上，你可有好好照顾孝慈呀？”
　　“小婿尽心照顾公主，绝不敢怠慢。”
　　“母妃，驸马一直很体贴我身体，一路上也是想了很多办法缓和我的不适，因着我有孕才耽误了回京行程，拖延到今天，母妃放心吧。”
　　“那就好，这么说这个驸马是选对了。”
　　“是，孝慈多谢父皇母妃。”
　　瑶瑶感知到一道目光凝视，抬眼望去，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眼睛，幽暗黝黑的眼珠却带着凛冽寒气，如同一块寒冰。瑶瑶心猛地一跳，连忙低下了头，移开了眼神。
　　“叡儿，你还不快恭喜妹妹妹夫呢，你也是要做舅舅了。”
　　“恭喜了。”萧叡声音嘶哑，唇角强绽出一抹笑，却显得异常苦涩。
　　“说来真是快呀，你刚来永福宫的时候才十四岁，花骨朵一般，如今也是成亲了，这么快又要做母亲了。”德妃看着瑶瑶忍不住感慨道。“你这边开花结果了，叡儿这边还没个孩子呢，什么时候他这边也有了孩子，母妃也就安心了。”
　　萧叡听了这话，强自笑笑不语。
　　瑶瑶轻轻扫了一眼萧叡，转而笑着宽慰德妃，“这是迟早的事，母妃不必急于一时，到时候孙儿多了，孩子们都争着叫您祖母呢，您那时恐怕就有的劳累了呢。”
　　“数你嘴甜，但愿如此吧。”
　　萧叡看着瑶瑶的坦然的笑容，眼神更加黯淡。
　　“瑶瑶，这一年在甘南你可还好吗？”萧叡忍不住问道。
　　瑶瑶怔愣了一下，转瞬如常地微笑答道“多谢宸王哥哥垂询，一切都好。”
　　“听说刚去的人会水土不服。”萧叡追问道。
　　“是，公主刚来到这边的时候确实经常不适，头痛晕眩，还好藏医用药灵验，才让公主不适日渐缓解了。后面几次出游，公主便是骑马在草原也都无虞了。”驸马答道。
　　“出去历练是好，到底不似从前了，都会骑马了，也是驸马教的吧。”德妃慈和地看着瑶瑶。
　　瑶瑶看了眼驸马，轻笑了一下。萧叡眼中刺痛。
　　“对了公主，我们准备的礼物还没拿给母妃呢。”
　　瑶瑶拿过了匣子，“素知母妃喜好礼佛，这次和驸马一起去当地的名寺特意为母妃求了开光的佛珠与佛经，特意奉于母妃。这次从甘南回来，我和驸马也择选了些风味特产，藏方药材和宝石珠饰，已经吩咐人带进宫了，哥嫂的，后面也会差人送至宸王府，小小心意，还请母妃与哥哥敬受。”
　　身边随侍的人打开箱子。德妃看着点了点头。
　　“孝慈真是有心了。”
　　“这些年多亏母妃和宸王哥哥照顾，孝慈铭记于心，不敢忘恩。”
　　“既是你们夫妻的心意，那我们便收下了。”
　　瑶瑶与德妃又相谈了一段孕期保养身体之类话题，萧叡投来的眼光似乎仍带着冰冷的审视，让她感觉如坐针毡，于是边称自己旅途奔波，孕期害喜不适，未能陪同德妃一同用膳，便携驸马向德妃告辞了。
　　出了殿门，瑶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心绪稍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冬至时节，外面果然飘起了雪花，地上雪已经积起来了，宫人还未来得及打扫，宫墙下一片白茫茫。驸马向瑶瑶伸出了手。“公主，雪地路滑，瑶瑶小心身子。”瑶瑶只觉得身体已是疲乏得很，便由着驸马搂着自己，小心地在雪地里走着。
　　两人在茫茫雪地里依偎着行走，看起来情深爱重。萧叡站在殿门口负手看着这一幕，眸中墨色翻涌，暗暗攥紧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