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议决援邻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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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议事处围满了人，村里长辈、巡防队骨干、有威望的老者全都聚在一处，气氛凝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李家坳四名逃难来人被安置在大门侧旁，捧着热水干粮，神色焦灼，时不时望向议事处方向，满心忐忑，等着三十七号聚居地给出答复。
议事的人群里，两派意见争执得愈发激烈。
率先开口主张相救的，是几位年长的老人。经历过乱世浮沉，最懂邻里唇齿相依的道理。
“不能见死不救啊！都是周边过日子的村落，抬头不见低头见。李家坳一旦被苍狼盗屠了、抢空了，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我们。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咱们都懂。”
“是啊，黑风盗刚退，咱们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可苍狼盗就在南边作乱，任由他们肆意劫掠，周边村落一个个被啃掉，最后只剩我们孤零零一座寨子，反倒更危险。”
“李家坳人老实，平日里也没跟我们结怨，偶尔还互换草药杂粮。如今人家遭了大难，拼死派人来求援，我们要是闭门不理，良心上过不去，往后在周边也落不下好名声。”
老人们语气恳切，句句都说到情理道义和长远安危上，引得不少村民暗暗点头认同。
可巡防队里不少青壮年，却满心顾虑，站出来提出反对。
“不是我们冷血不愿救，实在是风险太大！苍狼盗两百多人，还有野驹坐骑，装备比黑风盗还好，性子更凶。我们刚打完一仗，伤员还没养好，箭矢石块损耗还没补满，城防刚修整完，根本没底气跟这么大一股流寇硬碰硬。”
“出兵去救，人数少了没用，人数多了全员出动，家里防线就空了。万一苍狼盗分出一支人马绕过来偷袭寨子，老弱妇孺全都留在里面，那就是灭门的大祸！”
“不如闭门自守，别掺和。守住我们自己的高墙就够了，李家坳能不能撑得住，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命数。乱世自顾不暇，哪有多余力气管旁人？”
两边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一方讲道义、讲唇亡齿寒；一方讲现实、讲家园存亡。议事处吵得面红耳赤，却始终定不下一个准主意。
萧彻站在中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静静听着所有人的争论。他心里比谁都纠结，一边是道义人情，一边是全寨老小的性命重担，稍有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看向人群，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喧闹的议论声渐渐停下，所有人都望着他，等着领头人拿主意。
萧彻沉声道：“我心里跟大家一样，两难。不救，于心不忍，也等于放任苍狼盗壮大，迟早祸水蔓延到我们头上；贸然倾巢而出去救，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确实扛不起这么大的风险，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搭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说出自己的考量：“我的想法是——不全军出动，也绝不闭门不理。挑选三十名精干巡防队员，带上充足箭矢、长矛、石块，轻装赶去李家坳外围，不正面硬拼苍狼盗主力，只在外围牵制、袭扰，帮李家坳分担压力，伺机掩护村里老弱突围撤离。”
“寨子内部不留空虚，依旧照常布防、暗哨不减，老弱妇孺全部留在墙内固守。我们只出精锐，不求全歼苍狼盗，只求救人、止损，不跟对方死磕。既能尽邻里情义，也不给自家引来灭寨风险。”
这番话说得稳妥周全，既没有冷漠避世，也没有鲁莽逞强，一下子稳住了众人摇摆的人心。
众人细细琢磨，纷纷点头。
“这个法子稳妥！不出全力，只出精锐袭扰救人，不硬拼。”
“对，只要把李家坳的人救出来一部分，也算尽了情义，又不把自家寨子掏空。”
“就按这个来，不贪功、不逞强，只救人，不决战。”
反对的人不再争执，主张相救的人也认可这般稳妥做法，两难的僵局，总算有了折中又可行的决断。
议定之后，萧彻立刻安排事宜：即刻挑选三十名身强体健、有作战经验的巡防队员，备好兵器、箭矢、伤药、干粮，半个时辰之内整装出发；寨内继续严守围墙，加倍布设暗哨，西墙木栅、南北垛口全部留人死守，不许有半点松懈；同时安抚村内百姓，不必惊慌，只是出外援邻，不是倾巢出战，寨子固若金汤，不会有危险。
消息传到大门外，李家坳四名来人瞬间喜出望外，眼眶发红，连连拱手道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在乱世里，能有人愿意冒着风险伸手援手，已是天大的恩情。
陆野一直默默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听着商议、听着决断，神色始终淡然无波。萧彻这个安排，稳重有度、进退得当，既守了道义，又顾了安危，已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悄然转身，离开议事处，缓步走向西墙墙头。
心神再度悄悄铺开，感知一路向南延伸，牢牢锁定李家坳整片区域。
李家坳此刻已是战火纷飞，村口围墙被苍狼盗冲撞得残破不堪，盗寇骑着野驹来回奔袭，凶悍嘶吼，兵刃交击声、哭喊惨叫声远远传来。村里守军拼死抵挡，却人数稀少、装备简陋，早已节节败退，防线濒临彻底崩溃。
苍狼盗为首的头目气息霸道暴戾，行事狠辣，手下两百多人分成几股，一股猛攻正门，一股绕到侧墙偷袭，还有一股在四周游走封锁，不让任何人突围逃窜，摆明了打算彻底踏平李家坳、劫掠一空。
陆野看得清楚，苍狼盗虽是乌合之众，却比黑风盗更有章法，懂得分兵合围、迂回偷袭，不是只会无脑硬冲的莽夫。若是萧彻带着三十名精锐贸然靠近，很容易被对方游走的巡逻小队盯上，陷入包围。
除此之外，他还感知到，苍狼盗并没有打完李家坳就收手的意思，手下人马已经有人在打探周边地形，显然踏平李家坳之后，下一步就是排查附近其他村落，迟早会盯上三十七号聚居地。
躲是躲不掉的，只能提前布局、暗中设防。
陆野站在西墙垛口，目光望向南方荒林小路，那是萧彻等人赶往李家坳的必经之路。他不动声色，暗中在沿途几处险要土坡、林口沟壑，默默记下点位，哪里适合埋伏、哪里适合隐蔽袭扰、哪里可以退守迂回，一一在心底排布清楚。
等下萧彻带队出发，他不会跟随露面，却会一路暗中随行，隐在荒林阴影里，替队伍避开苍狼盗的巡逻探子，提前示警埋伏点位，保证援邻队伍来去安全，不陷入包围。
同时，他也在聚落外围四周，重新暗暗加固暗防布局，把十里之内的荒林、土丘、沟壑全都纳入感知警戒范围。但凡有苍狼盗人马悄悄绕来窥探、偷袭，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提前掐灭隐患，不让寨子内部受到半点惊扰。
不多时，三十名精锐巡防队员已经整装完毕，身披简陋护具，手持长矛弓箭，背负箭矢干粮，列队站在正门之内，神情肃穆，整装待发。
萧彻一身利落装束，腰间佩刀，站在队伍前方，神色沉稳，对着众人叮嘱：“此行只为援邻救人，不与苍狼盗主力硬拼。到了李家坳外围，只在林边游走袭扰，分散对方注意力，伺机掩护老弱妇孺往我们这边撤离。一旦遇上强敌，不必死战，立刻回撤，保全自身为先。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人，不是逞强厮杀。”
“明白！”三十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
大门缓缓打开，萧彻带着队伍，跟在李家坳四名来人身后，快步走出聚居地，顺着南方荒林小路，朝着李家坳方向匆匆赶去。
寨门重新紧闭，值守队员立刻重回岗位，围墙之上戒备再度提升，人人凝神紧盯南方荒原，心里都替出外援邻的队伍捏着一把汗。
街巷里的百姓也纷纷走到路口，望着南方荒林的方向，默默祈福，盼着队伍顺利抵达、平安救人、安然归来。
陆野依旧立在西墙墙头，望着萧彻一行人渐渐消失在荒林小路的身影，眸光平静。
萧彻带队前路凶险，苍狼盗凶悍狡诈，四处巡逻设伏。
他隐于暗处，一路相随，替他们避杀机、避埋伏、避窥探。
寨内防线，他默默镇守，任何风吹草动、盗寇潜踪，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边护前路援邻队伍周全，一边守后方聚落安稳。
乱世风波再起，苍狼盗祸乱南疆，一场更大的危机，已然悄然逼近这片安稳已久的聚居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