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日常巡防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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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归于平缓，晨光依旧准时漫过荒原，洒在三十七号聚居地的土石高墙之上。经过战后连日修整，整座聚落早已褪去战火留下的狼藉痕迹，围墙修补得整齐坚固，西墙木栅重新加固牢靠，街巷路面清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炊烟按时升起，孩童嬉笑、大人劳作，一派安稳闲适的日常景象。
经历过那场盗寇围城、兽潮连番冲击的劫难后，整个聚居地的人心彻底沉淀了下来。没人再抱着侥幸松懈度日，所有人都明白，在这片乱世荒原里，从没有永久的安逸，唯有时刻戒备、守住防线、夯实根基，才能长久护住自家的烟火安稳。
萧彻重新规整了聚落的巡防规矩，不再像战前那般松散随意。他把村里青壮年编成固定的巡防队，分成白班、晚班两班轮换，白日沿着围墙四周巡回值守，登高远眺荒原四方动静，留意有没有陌生人影、兽群踪迹靠近；夜里依旧布设暗哨，守住围墙偏僻死角、街巷要道，不偷懒、不缺岗，常年保持半戒备状态。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巡防队就会登上墙头，挨个巡查垛口、木栅、墙根，检查有没有墙体松动、木栅破损的地方，一旦发现细微隐患，当天就安排人手修补加固，绝不留半点防御漏洞。白日里也会派出两三人为一组的探路小队，走出聚居地外围，探查附近荒原的草木路况、异兽活动轨迹，摸清周边安全范围，避开危险沟壑与兽巢，为村里采药、拾柴、垦荒划定安全区域。
村里的劳作也恢复了井然有序的节奏。青壮年男子一部分参与巡防、修补城防、外出拾柴垦荒；一部分打理聚落周边开辟的小片良田，种植耐荒耐寒的杂粮作物，囤积粮草，防备荒年与突发变故。妇人们在家织布、做饭、照料老小，同时整理疗伤草药、缝制衣衫被褥，储备生活物资。老人负责照看孩童、传授农活与疗伤偏方，闲暇时还会整理过往生存经验，叮嘱后辈乱世自保、守家的道理。
整个聚居地各司其职、分工明确，没有闲散度日的人，人人都为家园出力，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在荒芜的乱世里，稳稳扎下了一方生存的根基。
陆野依旧保持着往日的习惯，每日清晨都会登上高墙，沿着巡守步道缓缓漫步。不用像战时那般昼夜紧绷、感知全开，只是随意将心神轻轻铺开，笼罩聚居地周边十里范围，扫一眼荒原动静、密林气息，确认没有盗寇踪迹、没有大规模兽群异动，便静静立在西墙垛口，望着远方起伏的土丘与枯林，安安静静待上片刻。
战后没人刻意追问夜里是谁暗中化解了偷袭危机，也没人深究是谁屡次在险境中稳住战局。大家心里都隐隐清楚，身边藏着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默默守护着这片聚落，却都心照不宣，从不随意打探来历、不刻意攀附，只以一份敬重与平常心相待。路上遇见都会温和点头示意，却从不贸然打扰，给足了陆野独处的安静。
平日里陆野大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闲时在街巷漫步，看孩童嬉闹、看村民劳作，偶尔也会走到聚落外的荒野边缘，采摘一些稀缺草药、辨识荒原异兽习性，日子过得恬淡自在，不参与纷争，不插手琐事，只在暗处默默守护这片安宁。
这天清晨，陆野照旧立在西墙墙头远眺荒原，心神随意散开，习惯性扫视周边十里动静。就在感知漫向南方荒原深处时，忽然捕捉到几道急促又疲惫的人影，正沿着荒林小路，朝着三十七号聚居地的方向匆匆赶来。
一共四人，衣衫破旧沾满尘土，步履踉跄，神色慌张，身上还带着轻微伤痕，像是一路奔逃而来，神情里满是惶恐与急切，一看就不是寻常出门劳作的荒野行人。
陆野眸光微微一动，静静锁定四人的行进路线。他们来路是南方邻村——李家坳的方向，神色慌张、狼狈奔逃，显然是那边出了变故，特意赶来传讯求援。
自从乱世割据、荒野流寇四起之后，三十七号聚居地周边散落着好几处小型村落，李家坳便是距离最近的一处，人口不多，势力弱小，平日里和三十七号聚居地少有往来，只偶尔互相交换少量粮草、草药物资，算不上亲密，却也算是乱世里比邻而居的同道。
如今对方狼狈奔逃而来，定然是遇上了难处，要么遭到流寇劫掠，要么被兽潮侵袭，走投无路才赶来投奔求援。
陆野没有声张，只是静静看着四人一路踉跄奔近，等到他们快要抵达聚居地正门时，才转身走下墙头，顺着街巷缓步朝着正门方向走去。
此时围墙正门的值守暗哨也早已发现了远方奔来的四道人影，立刻提高警惕，握紧手中长矛，紧盯来人动向，同时派人飞快去通报萧彻。
“队长，南边荒林跑来四个人，看着不像歹人，满身狼狈，慌慌张张，像是逃难来的！”值守队员高声传讯。
萧彻正在街巷里安排当日的物资囤积事宜，听到传讯立刻放下手头事务，快步朝着正门赶来，同时叮嘱巡防队全员戒备，不许贸然开门，先查清来人身份与来意。
不多时，四名奔逃之人终于赶到高墙门外，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扶着墙根大口喘气，脸上满是尘土与惶恐，看到墙头站满值守村民，连忙挣扎着拱手呼救。
“求求各位乡亲，行行好，开门让我们暂避片刻！我们是南边李家坳的，村里出事了，遭遇了大批流寇劫掠，村子快要守不住了，特意赶来向三十七号聚居地求援！”
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浓浓的绝望与急切，听得墙头众人神色纷纷一变。
“李家坳遭流寇了？”
“又是荒野流寇？难道又有新的盗寇团伙出没了？”
“咱们刚熬退黑风盗团，安稳日子没过几天，怎么又出乱子了？”
墙头村民纷纷低声议论，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刚刚安稳下来的心，又一下子悬了起来。乱世就是这样，从没有长久的太平，一处风波刚平，另一处祸乱又起。
萧彻走到正门垛口边，低头望着下方四名狼狈的来人，神色沉稳，语气平静开口：“你们先别急着求救，慢慢说清楚，是什么流寇？有多少人手？什么时候突袭的李家坳？村里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为首一名中年汉子强忍疲惫与惶恐，定了定神，连忙如实说道：“回这位领头的，来的不是黑风盗团，是另一伙新来的流寇，名号叫苍狼盗，比黑风盗还要凶悍残暴，人手足足两百多，骑着荒原野驹，装备也比普通盗寇精良。今早天刚亮，他们就突然包围了李家坳，猛攻村口围墙，我们村子人少、防备薄弱，根本挡不住，死伤不少人，围墙已经被攻破大半，村里老少眼看就要遭难。村长派我们四人拼死突围，赶来向你们求援，求你们出手相助，拉李家坳一把，日后必定加倍报答！”
这话一出，墙头众人瞬间一片哗然，神色越发凝重。
两百多人的苍狼盗、骑乘野驹、装备精良、比黑风盗还要凶悍残暴，这可比之前围攻自己聚落的黑风盗难对付太多了。黑风盗不过百十来号人，就已经把三十七号聚居地逼到连日死守、险象环生，如今这苍狼盗规模更大、战力更强，若是招惹上，后果难以预料。
“两百多盗寇，还带野驹骑乘，这势力也太大了！”
“李家坳那么小，根本挡不住，被攻破也是迟早的事。”
“可咱们刚打完一场硬仗，伤亡还没完全恢复，物资也刚补充上来，要是贸然出兵相助，万一惹恼了苍狼盗，转头来围攻咱们聚落，那可怎么办？”
不少村民面露迟疑与顾虑，不是冷血不愿相救，实在是乱世生存艰难，自顾尚且勉强，贸然出手援救邻村，一旦引火烧身，整个聚落都要跟着遭殃，没人敢轻易冒这个险。
萧彻眉头紧紧锁起，脸色格外凝重。他心里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从情理上说，都是乱世里相依为命的村落邻友，李家坳遇难，坐视不理、见死不救，于心不忍；可从现实安危考虑，苍狼盗势力远超黑风盗，凶悍残暴，若是出兵相助，一旦得罪对方，转头大举来围攻三十七号聚居地，以村里如今的兵力、物资、防御压力，未必能再扛住一轮猛攻，到时整个聚落都要陷入灭顶之灾。
救，有引火烧身的巨大风险；不救，眼睁睁看着邻村老少惨遭屠戮，良心难安，也会落得冷漠自私的名声，往后周边村落再无往来相助的情义。
萧彻沉默片刻，对着下方四人说道：“你们四人先在门外稍等，我们村里商议一番，再给你们答复。来人，先把他们安置在门侧避风处，给点水和干粮，不许擅自开门放外人进来，严加戒备。”
安排妥当后，萧彻立刻召集村里的长辈、巡防队骨干，齐聚街巷议事处，商议是否出兵援救李家坳一事。一时间，村里人心分成两派，一派心怀恻隐，主张出兵相助；一派顾虑安危，主张闭门自守、不予掺和。
争论不休，迟迟拿不定主意。
陆野静静站在人群后方，默默听着众人的争执，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的感知早已悄悄铺开，探向南方李家坳的方向，隐约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厮杀动静、戾气波动，还有苍狼盗人马的嚣张气息，人数确实不下两百，作风凶悍，行事狠辣，比起黑风盗更加蛮横霸道。
同时他也察觉到，苍狼盗眼下只顾着劫掠攻破李家坳，暂时没有窥探三十七号聚居地的动向，若是处理得当，既能救下李家坳，也未必会引火烧身。只是此事牵扯整个聚落的安危抉择，需要村里自行拿定主意，他不会轻易干预决断，只会在关键时刻，暗中把控局势、兜底护住聚落安危。
议事处的争论还在继续，人心摇摆不定，前路迷雾重重。
一边是邻里情义、苍生恻隐；一边是家园安危、全员存亡。
乱世之中，一次艰难的抉择，已然摆在三十七号聚居地所有人面前。
而远方的苍狼盗还在肆虐李家坳，时间拖得越久，邻村越是凶险，留给众人犹豫商议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