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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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路……
上哪门子的路？
杨潜止和玉闻铮被推着向前，越往前，离雕像越近，古铜色的纹理上满是墨绿色的汁水，细细密密的尘土覆盖其上，微微鼓起又下沉，像是某种庞然大物蛰伏时的呼吸声。
活的！这是一座活着的雕像！
杨潜止浑身汗毛直立，越靠近，雕像的气息就越鲜活。
“闻铮！”
玉闻铮看着近在咫尺，幽黑见不到底，恰似妖物眼睛的黑洞，她冲杨潜止摇摇头。
押送他们的妖物停在距离雕像不远处，脸上带着狂热，却又压抑着某种不自知的害怕，玉闻铮的目光从一张张狂热的面孔上掠过，最后落到一张平静的面孔上，是浪浪，她正站在妖物群中注视着他们。
玉闻铮顿了顿，收回视线，她转身走进黑洞深处。
“你等等我……”杨潜止跑着追上去，两人就此消失。
但在宿曦的眼里，全然是另一幅模样。
血红色的色块渐渐被稀释，形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软膜，一呼一吸间内里亮起闪烁的星星点点，粉蓝色星点很快混入其中。
生崽入塔，诡异的氛围为之一清，所有的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中间那个小小的人身上。
连带着处于焦点中心的牛三神气地扬起下巴，斜眼睨牛五，“我看谁还在敢说要把小四丢出去的话，牛神不会放过他的。”
“是神迹！”牛五一改常态，满脸都是庆幸和狂热。
“牛神庇佑，佑我白牛村，”他的眼神执拗，渐渐染上了疯狂，“她是牛神选中的人，该入牛神座下侍奉。”
“唯有此，我们的主，我们伟大的神灵，才能再次降临此地。”
牛三表情一僵，什……什么意思？
躁动的情绪像是瘟疫，肆无忌惮地蔓延，面对着一双双逼近的赤红无比的眼睛，他惊疑不定地看向牛大，却见牛大半红的眼睛里也满是陌生神色。
“啊！”他尖叫一声，害怕地后退一步，拉着小四转身就跑。
宿曦猝不及防被拽走，人群被甩在身后，她转头，大片大片的血红肆无忌惮地蔓延、侵蚀着停留在原地的色块。
“牛神选中的人，逃、不、掉、的。”
僵硬若傀儡的声调幽幽传来，诉说着命定的诅咒。
这声音像是一条勾命索，从那一头连接到这一头，宿曦手腕上的红线开始闪烁，她的目光渐渐落到身前人身上。
他的步伐越来越慢，体内血红色丝线猛然涨了一大截。
“快、走……”，牛三没有意识到自己行动的迟缓，他只是在这一瞬间迟钝地想起了小四柔软的发顶，抓住宿曦的手无意识地用力，“走……”
宿曦伸手去勾扯牛三体内的红线，扯断一根，红线反扑，线与线缠绕得越加密不透风，她又去勾，这次抓了一大把。
“没用的。”熟悉的粗哑声线响起，伴随着嘎嘎喊叫声，一个实心矮墩墩从天而降，直直砸在牛三身上。
宿曦眼睁睁看着牛三眼睛里的血红色短暂退下，冲她露出憨笑，他张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轰然倒地。
宿曦默了默，松手，血红丝色线流水般地收回牛三体内。
瓣生拍拍手，从牛三身上跳下来，打量着宿曦，目光落到宿曦手腕上，眉头微蹙，“连你也中招了？”
“算了，没救了，等死吧。”
他抱着自己雪白的肚皮往地底下一钻，半合上眼晒太阳，直到头顶绿叶处一阵痒痒的。
瓣生懒懒地睁开眼，瞬间大惊：“你……你……你干嘛！？”
宿曦收回打结的手，拽下手腕处的红线放在瓣生眼前示意他看，瓣生的眼珠随着红线移动，顶着一双斗鸡眼，“竟、竟然能取下来？”
“我还从没见过这种情况，”瓣生惊得把自己的半截身子从土壤里拔出来，“哈哈哈……那家伙被偷家了……”
笑到一半，他猛然意识到什么，紧急闭嘴，埋头就往土里钻。
一只雪白的手牢牢揪住了他的脚，瓣生踢蹬两下没甩开，哭丧着脸回头。
宿曦一根食指指向村落中央的雕像，又指指脚下倒头就睡的牛三，最后目光落在瓣生身上飞舞的雪白线条上。
瓣生被这一眼看得一激灵，明明是个瞎子，却好像掐住了他的命脉一般。
他屏住呼吸，一秒，两秒，最后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妥协了。
“先说好，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想问什么就问吧。”
“哦，忘记了，你是个哑巴。”瓣生一屁股坐回地上，宿曦将他手动“啵”地一声拔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瓣生对上少女的灼灼目光，生无可恋地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跟上，“这个村子叫白牛村，我是三个月前无意间被卷进来的。”
“杨潜止和玉闻铮是我见到的第三批进来的生……嗯，人，”他看了一眼前方的人，见对方没反应，继续说道，”前两批人已经死绝了。”
“无论最开始是什么样，所有人最后都会被传至这里，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往生境，经历一切，然后遗忘、循环，直到白牛村人嘴里的最后一道工序。”
宿曦停下脚步，仰头，看向眼前巨大的雕像。
瓣生也跟着仰头，语气唏嘘，“就是这里，雕像的背面，那个家伙的藏身之处。”
宿曦歪头看向瓣生。
瓣生翻了个白眼，“黑旋风，杨潜止说的那个黑旋风，喜欢用血线控制白牛村，村民的每一双眼睛都代表着黑旋风的意志所在。”
“如果血线缠身，只能说明一件事，”瓣生语气骤然低沉，“他，看见你了。”
“看在大家同为‘怪’的份上，送你一句忠告，莫管闲事……”压低的声线突然高昂，瓣生跳脚，“诶……你干嘛去，我还没说完呢！”
宿曦回头，冲瓣生扬起一个很浅的笑，随后转身没入黑暗。
瓣生愣住，抱着自己的肚皮呆呆地坐在地上。
许久，他低声喃喃：“进去后出来的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无人回应，唯有瓣生头顶上方的绿叶丛中一抹晶莹的红一闪而过。
宿曦沿着长长的甬道前行，她走了很长的时间，长到她甚至觉得比自己从土壤中清醒的时间还要长，慢慢地，一股疲倦感席卷而来，宿曦顺从地闭眼，脚下骤然一空。
再醒来，人潮喧闹声阵阵，宿曦一睁眼，满目天光。
她顿住，眼前是青山、绿水、蓝天。
宿曦长久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清晰地、彻底的。
“呀，它一动不动，是不是死掉了？”小孩稚嫩的声音咋咋呼呼响起。
“胡说，”另一个小孩的声音含着怒气，“你不许乱说话，吓到我的小兔子怎么办？”
“好吧。”被凶的小孩委屈巴巴地闭嘴。
”阿宝！快过来，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有人在喊。
“来了！”阿宝匆忙抓起地上的白菜塞进胸前兜兜里，提起笼子向外跑去。
阵阵颠簸中，宿曦四只爪爪牢牢地抓住笼子，她后知后觉地想，原来她就是那只差点要死掉的兔子啊。
“怎么还带只兔子，”妇人皱眉，一把抱起阿宝，“你爹已经先去了，咱们也得快点。”
去哪？宿曦抬头看向阿宝。
小女孩粉粉的脸蛋上满是为难，对上她的红兔眼，小女孩圆润的眼睛猛地一亮，“娘，你看小兔子也想去的。”
她用脑袋亲昵地蹭蹭妇人的脖颈，声线黏糊，“娘，是你救了受伤的小兔子，你也喜欢它的对不对？”
“你啊你……”妇人没再说什么，抱着阿宝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宿曦四只爪爪用力，在摇摇晃晃中，看见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去，相同的场景时隔不久再次上演，她的视线从一张张模样不同却带着如出一辙的喜气的脸上扫过，最后抬头看向妇人和阿宝。
妇人生一张面若银盘的好样貌，眼角些许皱纹更添了几分温柔，阿宝和妇人五官相似，都带着某种肤色莹润的美。
见小兔子眼巴巴看着自己，阿宝偷偷将口袋里的白菜叶递到宿曦嘴边，轻声道：“我给你偷偷带的。”
说着她小心翼翼抬眼瞥了一眼阿娘，妇人眼角抖动，假装没看见她鼓鼓囊囊的口袋。
“快吃呀，阿娘知道了是要没收的。”阿宝见宿曦不吃，急得往前直伸手。
对上几次三番杵到嘴边的食物，宿曦用湿润的鼻尖轻嗅了嗅，张开三瓣嘴咬了一口，青涩的汁液流淌进喉咙，不难吃诶，她低头抱着白菜叶啃啃啃。
一人一兔，相得宜欢。
“阿织，”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个高大的男子朝着这边招手，“这里。”
阿织抱着阿宝穿过人群，“付生，怎么样了？”
男子露出爽朗的笑，“今年大旱，粮食收成都减产了不少，村长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一早就带着我们祈过福了，只要今天的仪式顺利渡过，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咱家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的钱，到时候，也学隔壁张家，去镇上买一座房子，往后不做这刨地人了。”
“好不好，阿宝？”男子弯腰逗弄阿宝，“到了镇上，爹送你去学堂怎么样？”
阿宝一时也忘记了手里的小白菜，什么学堂不学堂的，她满脑子只有珍品店里好吃的酥糖，口水流了一地，脆生生地应道：“爹你最好了！ ”
宿曦叼起掉在笼子里的白菜叶，拖到角落，一边咔嚓咔嚓一边觑头顶的三人。
“咚——”地一声，清脆的锣鼓声响过三声，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付生的大手牢牢地牵住阿织，两人相视一笑。
祭台上，空旷的土地上种满了绿色的小草，位于所有人视线的中心，有两个人抬着一件东西放在祭台中央。
宿曦抬眼看过去，那是一头牛，一头黑色的牛。
风吹过，露出了祭台上被草遮掩住的红得像血一样的土壤。
它睁着眼正定定地望向她。
“——他，看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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