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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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闻铮骤然看向杨潜止。
杨潜止：“不……不应该吧。”
他急忙撩起衣袖，赤裸的胳膊处赫然是四十八道鲜红的伤口，伤口上覆盖着一层浅金色的符文，保持着伤口不腐不烂的同时也不会愈合。
玉闻铮的心狠狠一沉。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瓣生见状撇嘴：“看来又是徒劳无功的一天喽。”
说着说着，他往后退，抱着自己的肚皮一屁股坐在杨潜止的鞋子上，明显一副爱活活爱死死的架势。
“闻铮，千机鸟飞不出去，”杨潜止抬脚踢开瓣生，“这地界已经被封锁了，按照四十八道伤口的模样，显然已经过去三天了。”
瓣生滚在地上，拍拍屁股蹲在宿曦身旁学她，两人同款仰头，听头顶的两人说话。
“我们来的时候和同伴分散了，若是他们也同样被困在某处地界，这情况就不是我们单个人能控制的。”
“叫我玉闻铮，我知道。”玉闻铮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迷雾丛生，入目之处皆是黑色土壤，偶尔夹杂着几棵稀疏的高大柳树，迷雾蔓延，满目荒凉。
她低头，就对上两张听得津津有味的面孔，“浪浪，你……”
不等她再问什么，大片的细粉从头顶上方兜头掉落，带着青草的清香中又隐隐夹杂着些许腐烂气息。
杨潜止和玉闻铮反应极快地扔起符篆，结出结界抵挡这些不明物。
细粉是挡住了，味道却像是无孔不入，要腌人入味。
“闭气！”玉闻铮喝道，她转头想封住宿曦的五感，不妨却看见宿曦平躺在地上，双手交叠在腹部，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脸朝这边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杨潜止一边不住地从怀里往外掏符篆，一边不忘回头好奇，“浪浪，你在干……嘛？”
宿曦眨眨眼，听着杨潜止说话的音调不自觉拉长，人骤然砰地一声倒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砰、咚——”
“一、二，”她数着数，却迟迟没有第三声响起。
宿曦转头，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旁那个矮墩墩。
眼看着矮墩墩身上张牙舞爪的线条僵硬片刻，慢慢收缩后，萎顿在地，她这才心满意足地闭眼。
空旷又辽阔的大地上，黑色土壤绵延不绝，其上绿色的柳树，枝条疯狂伸展，在短短的数秒之内就密不透风地遮蔽了天空，同时也遮蔽了地上横躺的人影。
枝叶紧密交簇，发出簌簌声响，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绿茧，安静地蛰伏着。
山水无声，一阵风吹过，却像是有灵气般自行绕过了圆形庞然大物。
这是一片连风的触角都抵达不了的绝术之地。
而在这无声的时间流淌中，宿曦睁开了眼，入目之处皆是黑暗。
一眨一眨，纤长的睫毛扫在粗糙的布料上，有些痒，她忍不住笑了，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小四好像醒了！”伴随着一声粗犷的大嗓门，沉重的脚步声匆匆靠近，带着几分急切，一只巴掌大的手伸到她脑后，解下布料，“怎么样？能看清吗？”
白色天光倾泻而出，宿曦被刺得双眼沁出一点泪意，模模糊糊的色块在她眼中飞快组合成一副劣质的油彩画，画上三个庞然大物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宿曦感觉了下，能看见但看不清，于是她摇摇头。
“完啦，这可怎么办？”中间的那个紫色色块不住地拍着大腿，一屁股跌坐在地，整个房子都被震得抖了一抖。
宿曦好奇地扒着床头探头往下看。
那色块嘴张得大大的，内里鲜红的舌尖都在不住地震颤。
她伸手去碰，坐在地上的紫色色块骤然被一个青色的蒲扇巴掌拍飞了出去，宿曦遗憾地收回手。
“行了，牛二你嚎什么嚎！”青色色块说着又转头把右边的那个稍矮一些的黄色色块提着脚倒提起来，“不就是眼睛瞎了吗？咱们家难道还养不起一个残废了？”
她转头，“牛三，你比小四先出来一只头，以后你就负责带着小四，知道不？”
牛三不说话，牛大熟练地双手摇晃。
宿曦惊讶地看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东西从牛三身体各处掉落出来，像是落下的彩虹雨。
牛三懵懵地，被晃得头晕险些吐了出来，他连忙捂住嘴巴，含着鼓鼓囊囊的嘴巴，模糊不清地应道，“娘，我知道了。”
牛大这才将人放下，牛三连忙站好，“小四，你放心……”
他说着说着不由得顺着宿曦的眼神往下看，两秒后骤然发出一声尖啸：“爹！”
玉闻铮和杨潜止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巨大声响传来的方向，“什么声音？”
还不待问完，奇大无比的力道袭来，两人被推得一个趔趄。
杨潜止愤怒回头，“我们自己会走。”
押送他们的人却视若无睹，正自顾自地聊天。
“又是牛三那小子的零食被他爹给偷了。”
“馋点好啊，我也想吃。”
“要不十六你跟牛大商量商量，看她能不能匀你点。”
咂嘴的人连忙摇头，“那我可不敢，牛大那个脾气……”
想到什么，他眼珠子转动，落到眼前两个瘦麻杆身上，随即可惜道：“就是太瘦了。”
“知足吧，有就不错了。”
庞大的身躯提溜着两人往柴房一扔，“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厚重的大门关上，听着渐渐远离的脚步声，杨潜止哆哆嗦嗦地回头问玉闻铮，“你听到了没？他们什么意思？”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
玉闻铮：“要吃掉我们的意思。”
平静的语气却让杨潜止浑身炸毛，“那么大的体格，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孔，还要以人为食，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玉闻铮瞥他一眼，“长得不一样，左边那个眉毛上挑，右边那个眼尾更垂。”
“我们得想法子离开这个鬼地方，瓣生也不知道有没有进来……”杨潜止扯起衣袖，一眼就顿住了脚步，“是往生境。”
玉闻铮循声望去，只见少年胳膊处的伤口上方金色符篆闪烁两息后归于寂静。
“也就是说，这里的人、物、建筑，全都是故去的往昔，”杨潜止抬头打量四周，茅草屋，黄土墙，四四方方的天地里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身体里流动的术气，“我们现在怎么办？”
玉闻铮：“等。”
等往生境走完该走的进程，他们才能在这个过程中找出往生境的主人，才能一并找出前四十八次失败的原因。
杨潜止屏息安静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闻铮……你说，浪浪也是故去的人吗？”
玉闻铮想起了那些怪物一模一样的见黑不见白黑黝黝的眼睛，陷入沉默。
“吃。”牛三递过来一个盘子，宿曦看不分明，只能依稀闻到些许腥气。
她歪头打量着眼前这一大块红色不明物，抬眼看牛三。
“小四，你快吃呀，吃了才能长好眼睛。”牛三的催促声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吸溜声，还时不时的偷瞄一眼在屋外忙活的牛大和牛二，控制着不让口水留下来。
宿曦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树枝，她想了想，伸手牵过牛三的手。
那是一只巨大的但布满深黑色裂纹的手，但宿曦只能隐约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粗糙质感，她低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这是什么？”
写完，她仰头期待地看向牛三。
牛三却只觉得自己的手心痒痒的，想抽回手但不知怎的却又看着小四漆黑的发顶一动不动。
直到小四抬头望向他，那张过分瘦小的面孔上唯有一双大眼格外美丽，他唇角上扬，那笑容夸张，僵硬，诡谲，但又透露着一点傻气。
咽下蔓延的口水，不容拒绝地伸手撕扯出一块肉条，他速度极快地塞进小四的嘴巴里，“先吃饭，吃完再玩游戏。”
宿曦微张着嘴，感受着嘴里被塞进来的食物，眼睛都瞪圆了。
不像果干的清香和酸甜，入口微腥，带着嚼劲，一口下去，微润的汁液喷溅，从喉咙处流入身体内部。
她蹙眉，艰难下咽，还未吃完，下一条撕好的食物就被塞进嘴巴里。
宿曦只好脸颊鼓鼓，一点一点地咀嚼。
牛三见小四乖乖的模样，转身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只稻草小人，塞进她怀里示意她随便玩，满意地拍拍小四的脑袋，出去了。
宿曦抱着稻草小人，视线跟随者牛三的背影，趴在窗户上往外望。
往远处看，五颜六色的色块散落在村里的各个角落忙活着，院中眼熟的青色色块向她看来，宿曦熟练地冲对方抿出笑意，脸颊处便旋出一个浅浅的小窝，牛大见状便也笑了。
每个色块都是一个人，宿曦知道，和牛大牛二牛三一样的人。
牛大是青色，牛二是紫色，牛三是黄色的。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是从“棺材”里醒来的人，她叫“浪浪”。
起初，她的大脑混沌一片，直到头顶上方一遍又一遍重复上演着同样的场景，她浑浑噩噩地开始数数，头脑也一点一点地清明起来。
她不知自己的来路，也不知自己的去处，但总归，和之前的人，和现在的人，都是不一样的。
可是，她总觉得，自己是能说话的。
宿曦张张嘴，空气中寂静一片。
牛大回头的瞬间就敛起了笑，甩手给了牛二一巴掌，险些将牛二拍趴在地上，她沉下脸，“都给我认真点，新鲜的生崽来了，少了一个劳动力，明天的仪式绝不能出岔子。”
牛二点点头，更加卖力将手中绿色的叶子捆做一团，牛三则在一旁片刻不停地负责将团状叶子用木槌砸碎，墨绿色的汁液不断流淌，透露着某种不详的意味。
天黑了，天又亮了。
宿曦看见一闪而过的黑夜，又望向突然出现在她身旁排排躺的几个大色块。
她顿了顿，慢吞吞地爬回去，躺下，双手熟练地交叠在腹部，闭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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