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雀》闲谈风月

83、风暴将至（二） 食

　　食堂打的饭终归没有顾迁做的好吃。

　　黎云梦吃了小半碗，以维持正常生命体征，就放下了筷子。

　　视频通话框弹了出来。

　　点开绿色接通键。

　　弹出一张狗脸。

　　“汪！汪汪！汪汪汪！”

　　看得见女主人的脸，却嗅不见女主人的味道，阿拉斯加犬急得呜呜直哭，一边哭一边扒拉和用嘴蹭着平板。

　　狗舌头差点舔上电子屏幕。

　　被早有预备的顾迁一下子拿远了。

　　男人的脸映入屏幕。

　　高挺的鼻梁，润红的唇，含笑的桃花眼。

　　鬓发微湿，皮肤上也带着水汽，应该是刚洗过澡。

　　“它想你了。”顾迁显然是欲盖弥彰。

　　黎云梦“嗯”了声，语气散漫：“你说是它想我，便是它想我吧。”

　　说完便缩小视频框挂到笔记本最左边，点开文档继续今天的工作。

　　被黎云梦这故意一刺挠，顾迁的脸登时红了，又舍不下面子，梗着脖子理不直气却壮：“你不给我打电话，还不允许我给你打吗？”

　　黎云梦唇角微翘，瞬间又压了回去。

　　沉默不到一分钟，顾迁瓮声瓮气：“你都不抬头看看我。”

　　一心两用，又要看文件，又要回顾迁的话，黎云梦一个顺嘴便把心里话倒腾了出来：“你想让我怎么看你啊？又摸不着。”

　　“哦～”顾迁拖长了语调，瞧黎云梦面染郝色，心头顿时雀跃。原来黎云梦也不是丝毫心无所动。

　　他顿时积极起来：“进组也快半个月了，其实我可以……”

　　“打住。”黎云梦果断堵住顾迁话头，“我不想让闵行说我拐带他艺人。”

　　开玩笑，顾迁之前休假那么久，闵行甚至旁敲侧击催到了何渊那儿。

　　这回顾迁好不容易进组，又因为她请假，明面上闵行当然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不知会偷偷摸摸画圈圈诅咒她多少回，虽然她不怕诅咒，但着实不想承受这股怨念。

　　顾迁有一瞬间的失落，但想到最近收到的好消息，很快便恢复了过来：“驼铃快上了，你记得看。”

　　“好。”

　　要上的剧都会先上内部推介会，驼铃的业界反馈不错，他隐约听到了些风声，问：“如果我真拿了奖回家，有奖励吗？”

　　“当然有。”黎云梦眉峰微挑，“你想要什么？”

　　听到女主人的声音，已经长到人高的阿拉斯加犬拼命的把狗脸往屏幕前凑，被顾迁一巴掌按下，只能嘤嘤叫唤。

　　整个屏幕上只见得到一小撮狗毛，剩下的都被顾迁占据。

　　“什么都可以吗？”顾迁举高了平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睫毛颤了又颤，脸上都泛起潮红。

　　“只要我能办得到。”黎云梦眉眼含笑。

　　“你当然办得到，也只有你能给。”顾迁声音忽地哑了下来。

　　黎云梦没去追问顾迁说的奖励究竟是什么，埋头看着合同。

　　“下午你有什么安排吗？”短暂的沉默后，顾迁蓦地开口又问。

　　“有三个会要开，开完会去医院接童晓霜，她今天出院。”黎云梦一边签署着文件，一边寻隙回答顾迁的问题。

　　“晚上呢？前段时间我和朋友聊天时，他们分享了家店给我，是玩桌游的，有轻松不累的款，你们可以去试试。”

　　“不行，得回来加班。”黎云梦活动着后脖颈。

　　黎云梦忙，顾迁一直都知道，但隔着屏幕看见她眼下青黑时，心里顿时揪痛起来，不过半个月没见，下巴都尖了。

　　于是他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看黎云梦批阅文件。此时多耽误黎云梦一分钟，晚上她就少睡一分钟，他舍不得。

　　等时钟走到一点，到黎氏上班的点时，顾迁恋恋不舍地挂断视频。

　　可能是因为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黎云梦一下午的心情都很好，处理起事情额外的得心应手，提前结束了下午的工作赶去医院。

　　韦承轩的伤情轻，先出院，此时是从映像传媒赶回来。
　　竺知鹤一走，映像传媒便少了根台柱，他得找人接替。

　　黎云梦到时，韦承轩已经把童晓霜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

　　“老大！”童晓霜一把扑过来，差点把黎云梦人撞倒。
　　看来是恢复得不错。

　　“我好想你啊。”童晓霜树懒似的挂着黎云梦身上，头埋进黎云梦乌发里蹭了又蹭，“每次都是视频电话，我都好久没见过你真人了。”

　　“好啦，一起吃饭。”黎云梦废了好大劲才把童晓霜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驱车回到家，饭菜刚好出锅。
　　阿姨把饭菜端上桌，便十分有眼色的撤了出去。

　　只留下三人边吃边聊。

　　“我听说陶衡最近很不老实，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童晓霜小口喝着汤，医院住院的时候，她听病友提了嘴，说华国两大通信企业打价格战，优惠券抢都抢不过来。
　　于是悄悄登录手机看了一眼黎氏财团股票，绿得她心肝跳。

　　“没事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添的麻烦再多也总会过去的。”黎云梦夹了块排骨放进童晓霜碗里，“别只喝汤，多吃点肉，大夫说你这一趟身体亏得太狠，得补充蛋白质。”

　　“哦。”排骨是炖的，和住院期间吃的那些东西一样没滋没味，童晓霜早腻了，便想蘸点辣椒酱，被黎云梦一筷子打得缩手，只能蘸点酱油将就吃。

　　“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之前我查禹思齐的时候，顺便也查了下陶家，手里有些存货。”童晓霜或者想起了什么，啃排骨的动作一顿，扬起头，神秘兮兮道，“你知道吗？老陶董提前内退竟然因为染上了那种病……”

　　“知道。”黎云梦往碗里挑着青菜。

　　“这你都知道……”童晓霜微微瞪大了眼，知道自家老大向来消息灵通，却没料到连这种边角料也能入她的眼，“那能用吗？把它放出来，保管君豪通信的股价也跌一跌。”

　　黎云梦微微笑：“已经用过了。”

　　“啊？”

　　“快吃饭吧，你早点好，是对我最大的帮助。”黎云梦又夹了块儿排骨进童晓霜碗中。

　　三个人饭还没吃完。

　　何渊的电话砸了过来。

　　估计消息不会太好，黎云梦不想让才出院的童晓霜担心，走到了阳台来接通。

　　“黎总，最新消息，斯蒂亚和君豪通信签约了。”电话线那头，何渊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签约价格还没查到，但斯蒂亚官方公布君豪通信将是斯蒂亚未来两年在华亚地区的唯一供销商。以后我们如果还想要斯蒂亚的芯片，得从君豪手里拿货。”

　　“确定是供销商吗？”

　　“确定。”

　　照理说君豪通信作为设备生产商，只需要进货，如今却连销售端一起谈下，显然是冲着开瑞通信来的。

　　最坏的预测成真了。

　　简直可笑至极。黎云梦掌心发痛，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陶衡这一招很脏，但不得不说真的很有用。

　　蝴蝶一阵翅，整个黎氏财团将迎来至暗时刻。

　　许久没听到黎云梦的回答，知道黎云梦思考需要时间，何渊不敢催促，只捧着电话等。

　　“让我们的人回来吧，斯蒂亚那边不用跟了。”结果已定，再打探消息已无必要。

　　倒春寒的风仿佛也顺着黎云梦的回答刮到了何渊身上，冷得他一激灵。
　　听这意思，竟是连争取的机会都直接放弃了。

　　可是不用斯蒂亚，把所有筹码都压在赛微一家上，总裁真的不怕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吗？

　　何渊不敢问出口，更不敢再想下去，毕竟他的前途命运早已系于黎云梦一人之手，他只能选择相信黎云梦，执行她的命令。

　　***
　　华国通信行业先天不足，后天又发育不良，仿佛山巅虽累了数年却难改蓬松脆弱本性的积雪。

　　君豪通信成为斯蒂亚华亚地区的唯一供货商消息就如同最后一场大雪，雪花落下，中间脆弱地带断裂，市场刹那雪崩。

　　崩坍的不仅有黎氏财团，还有其他所有依赖斯蒂亚芯片生存的上下游企业。

　　鲸吞万物，一鲸生，自有万物血肉凋零。

　　要拿下斯蒂亚唯一供销商的位置君豪集团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黎云梦都难以想象，但可以预见的是，陶家绝对不可能自己独自承受，只会转嫁给中下游企业。

　　黎氏尚且撑得住，那些小企业就未必了。
　　恐怕死前喊都来不及喊出声。

　　股东们得知消息，没去集团总部，而是直接围了黎氏老宅，要黎老爷子亲自给个说法。

　　老管家母鸡护崽似的拦在黎老爷子身前。

　　却挡不住股东们的唇枪舌剑：

　　“当初我们完全是看您的面子，才支持她坐上黎氏财团总裁的位置，您看看她现在做了什么？”

　　“她明明知道斯蒂亚在和君豪磋商，却故意什么都不做，放任他们两家签约。为了她亲生的赛微科技，她是纯粹不顾开瑞通信的死活啊！”

　　“你有证据吗？凭什么说她是故意放任？她是我孙女儿，我相信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黎老爷子伸手拨开老管家，走到股东面前。
　　放权的这些时日，他的面相更老了，芦苇色的头发胡须覆盖住难掩衰颓的皮肤上，眼周生满了褶皱，苍老瞳眸中的锋芒却未褪。

　　只需一个眼神。

　　正对面的股东便怂了，后退半步。

　　其余股东的表现不遑多让，后退的后退，噤声的噤声。

　　毕竟是执掌黎氏财团权柄多年的人，哪怕如今内退，余威也足以让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