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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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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嘉莉在拿起电话筒的那一瞬间胆战心惊。别说什么混沌,现下她简直可以算作敏觉了。明明还不知晓电话那端的人是谁,心虚与愧疚却纷纷从脚底冒上来,阴凉地缠上她的小腿,小蛇一样悄悄往上爬。她不由得将腿交叠起,身子也绷着,徒劳抵御这侵袭。
“……喂。”她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电话那头是一片遥远的沉寂,若有若无的电流声来回穿梭。施嘉莉握紧电话筒,愈发不安。是他,一定是他!
他艰涩地开口:“……是我。”
施嘉莉眼底顿时浮起一层薄薄水光。
她已许久不曾听过他的声音,隔着电话再听到,竟有了细微的陌生之感。然而比那陌生感更强势的,是扑面而来的熟悉,直接戳中这些天来她心中堆压得像小山一样的委屈,使其崩裂、坍塌,再劈头盖脸地将她淹没。她多想对他大哭一场,在清水镇时他说过,他不会叫她受委屈的!
可是,他们已经不在清水镇了。
他对这一切无能为力。而她,也再没办法去复刻那天风贴着脸颊呼啸而过的快意。
何况,如今她有什么资格将委屈说与他听呢?
施嘉莉咬了唇,用力将眼泪刹在眼眶里。
她不说话,方峪祺也沉默了片刻,她听见他微弱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说:“……如果你不想跟我说话的话,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施嘉莉眼眶被激得发酸,将喉间的涩意咽了又咽:“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解释,只有抱歉。他低低地笑了笑,似是无奈也似释然。
“那天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你,等了很长时间……你迟迟不来,我以为你又在玩什么小把戏,就一直等着。”
“我有事去香港了……”施嘉莉哽了哽。
“我知道。”方峪祺的声音轻飘得有些恍惚,缓缓入耳,“只是我总是等不到你,担心你遇到了危险,便去找你。所幸施家在邬城太有名气,打听到你的地址不算难事。为了节省时间,我叫了一部计程车……你知道么?车子驶上山的时候,天色刚好暗下来,远远地,我看见半山腰上那座白洋房一下亮起了灯,连带着房前与房后的花园都灯火通明,漂亮得像是漂浮在山间的仙境。”
顿了下,他微哑着声续道:“那是我第一次直面你的世界。”
施嘉莉到底没能兜住眼泪,汪汪地流了满脸,将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全都糊住了。这些天她实在哭了太多回,因为失望、怨恨、遗憾,而这一回却是因为隐钝的心疼。他隐忍内敛,有时笨拙,这都没有关系,她知道他骨子里昂扬坚傲。然而再坚傲又能怎样呢?当差距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时,那年轻的意气必定被沉闷地击了一击。恰巧在这个时候,她跟他提出了分手。
他那么聪明,一定猜得出分手的缘由。
是她直接断送了他的勇气。
“那天晚上我回去后,一夜未睡,反复地想起那座壮丽的白房子。我挺茫然的……不知道怎样去追赶这样的差距,也不能确定,我用尽一生,是否能追赶上这样的差距。”
施嘉莉轻轻吸啜着鼻子,听他平静而低闷地喃喃。
“接下来那几日我都在思虑,我究竟该如何去弥补……可惜我想得太慢,还没有得到答案,就收到了你的来信……其实我只是想问你,明明该绝望的人是我,需要拼尽百倍千倍力气追赶的人也是我,为什么你先退缩了?”
闻言,施嘉莉嘴巴一瘪,心里顿时塞满了委屈。她知道是她对不起他,可是……不是她想退缩的!她濡湿的睫毛轻轻颤着,声音也因他冤枉她而变得咕哝,听上去有些像在闹脾气:“不是这样的!我也有苦衷,你不许怪我……”
“……好。”
未等她说完,方峪祺就虚弱地答应,“我不怪你。”
话音刚落,电话里就出现一条被拉得细长的“叮”音——是公用电话的时间用完了。
方峪祺垂下手臂,手里还攥着那只电话筒,呆呆地站在亭里。他身上没有钱了,无法再支付电话票的费用,只能让这次通话突然断在这里。也好,他最想问的问题已经问出口了,至于答案是什么,他没有太多勇气去听——他知道,一定是因为他太穷了,她的家人不同意。他对此心知肚明,却依然会被刺痛。
早在他对她说出“我喜欢你”之前,他就知道这一日必然到来。只是他没料及,这一日来得如此迅疾,如此猛烈,以至于他与她毫无招架之力。
那是一种想要反抗都找不到抓手的无力感。
方峪祺将电话筒挂回原位。走出电话亭,望向黑沉沉的天。他住的地方在城郊,他走了两个多小时才走到这里,找到一部电话。现在他又要走回去了,到家的时候,应该已是深夜。
他顶着寒风沿着长街往回走,路上行人稀少,街边灯火阑珊。好在这样走起来,也不算太冷。他又想起那座白房子来,那时他站在路边看着它,觉得自己破败、渺小。奇怪的是,他看着那座白房子,不由得想起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在自己家的石头屋前看见施嘉莉。她站在窄狭的泥巴路上,穿着繁丽的小洋裙,白丝袜,圆头皮鞋,头发用缎带扎起,手上拎着一只花环提手小皮箱,像一个白石膏雕刻的安琪儿。她好奇地、直直地向他望过来,他莫名拘谨,心脏一下又一下,沉沉地跳。
那时他就应该明白过来,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个明亮、干净、煌煌的世界。
待到方峪祺回到那间租赁的小屋,头发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睫毛也根根洁白分明。他摘下围巾,取出暖瓶在脸盆里倒了些热水,洗了几把脸,将面颊与眼睛都搓得红通通的。洗完又坐到床边,也不知要做些什么,任由霜化了,把头发浸得湿津津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他要回上海的学校了,后天就走,行李还未收拾。
左右是睡不着的。他便将要带走的衣裳折起,整齐放进箱子的一边,书籍放在另一边,肥皂、手帕等零碎塞在缝隙里,只留毛巾、牙粉在外面。全都收拾完,他才去洗漱,到床上躺着。不知是不是冻着了,头脑竟有些昏沉,不着边际地做了几个梦。他第一回做这样的梦,梦见五岁那年,嚎啕大哭的他被母亲送到父亲手上,而母亲抱起哥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是被惊醒的,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一片刺痛。天光从破旧的窗子里漏进来,微微有些晃眼睛。“笃笃”,门上又响起两声,他这才意识到,吵醒他的不是那个梦。
大概是母亲罢。今天是他在邬城的最后一天,母亲应该是要过来的。
方峪祺起身穿了件外衣,快速将纽扣扣整齐,前去开门。不料,门外站着的竟是一个男人的身影,逆着天光,他恍惚了一下,才发现来人是他的哥哥,李岘祺。
他心绪一紧,不由得想起夜里那个梦来。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因为不甘心么?他不知道,只是眼睛稍稍一垂,便可看到他的哥哥身上穿着柔软的黑色高领羊毛衫和做工精细的大衣,周遭隐隐散发着清淡的木质香气,大约是喷洒了香水。
以前他不会注意到这些。
李岘祺表现得像是他最亲密的哥哥,熟络地走进屋子里,四处打量了一圈,回头见到他还站在门前,疑惑道:“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方峪祺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好在李岘祺似乎也不是很习惯面对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很快移开目光,再次漫无边际地在屋子里扫视。他看见那只收拾好放在一旁的箱子,便问:“你要走了?”
“嗯。”
“明天么?”
“嗯。”
“哦……一路顺风。”
“……好。”
屋子里的空间太小,满满当当填着旧家具,再塞入两个高大的男人,便显得有些太过局促了。两个人显然也不想靠得太近,在对角站着,连几句寒暄的话都说得疏落。
安静了一会儿,李岘祺忽然走了过来,略显淡漠地与方峪祺对视,口吻也不冷不热:“其实我今日过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施嘉莉小姐已经是我的女朋友。我知道你与她在从前有些情分,这些我都不在乎,但是我希望,以后你们不要再有所往来。这个请求,应该不是很过分罢?”
方峪祺瞳孔骤然一紧。
李岘祺说出的这几句话实在太令人震撼,以至于他觉得这大概是一次幻听。
“你的女朋友?”他怔怔地反问一句。
李岘祺淡淡一笑:“没错。”
方峪祺眼底暗下,死死地盯着他,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良久,他质疑的声音里泄出一丝哑涩:“她为何会与你在一起?”
李岘祺好整以暇地回望过去,忽地笑了:“多么简单的道理。你有的东西,我也有;你没有的东西,我还是有。但凡她不是个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选择?”方峪祺迟疑地重复一遍,气息轻轻颤抖着。
他对她来说,难道只是一个选择么?
他口中微微发干,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他还是不能相信,施嘉莉会这样对他。如果她只是在他们兄弟二人之间做选择,又何必多此一举与他在一起,再飞快地分手?他注视着李岘祺的脸,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几乎是电光石火间,他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根本不喜欢你。”他一字一句地说。
“哦?”李岘祺眉梢一挑,像是很有兴趣的样子,“何以见得?”
方峪祺目光灼灼,语调却冰冷:“她的脚被皮鞋磨破,是我背她回家的;她要做冰淇淋,是我去城里给她买了香蕉油;她说她人生中最快乐的那一天,也是和我在一起……这些都是我与她一起经历的,你凭什么以为,你顶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就能让她喜欢上你?”
“是么?”李岘祺静静地听他说完,嘴边笑容玩味依旧,不紧不慢道,“可是弟弟,昨晚她亲我了。”
方峪祺呼吸猛地一抖,伸手抓住他的衣襟:“你说什么?”
李岘祺仍是不慌不忙的做派,将他的手移开,垂眼将衣襟整理平齐,叹息一声说道:“不要相信那些经历,我的傻弟弟,那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说完,他又隐晦不明地对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抬步走了。
方峪祺僵直地立在原地。
他该去相信李岘祺的话么?昨晚,她真的亲了他的哥哥?昨晚……明明昨晚他还给她打了电话,她哭着跟他说抱歉,说她与他分手也有自己的苦衷,叫他不要怪她……原来,她竟还在那一段时间里,亲了他哥哥!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方峪祺脸色惨白,像根枯掉的木头一样动也不动,只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孤独地跳动,“咚咚”“咚咚”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站得太久,以至于腿脚有些麻木,像踩在软绵的云朵上。
他终于动了动,垂下微微泛红的眼睛。
他慢慢走到脸盆架子旁,想要再洗一把脸,拿起地上的暖水瓶,发现没有热水了。他只好到廊子里的公用厨房那儿去烧水,机械似的一根一根地将柴火往灶膛里填。有了热水,他刷了牙,又洗几把脸,将面颊与眼睛都搓得红通通的,额前头发湿哒哒地往下滴水儿,将他衣襟也打湿了一片。
这时,廊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愈走愈近了。
他木然地看向门外。
又瞬间滞住:竟是母亲与嘉莉。
“哎哟,你这个孩子……”母亲一见到他,立刻走上前来拉开他的衣袖,唠叨起来,“这么大了,怎么洗脸还能洗到身上去?”
他任由母亲拉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面的施嘉莉。
她也无声地望着他,似有几分愧色。
母亲掏出手巾帮他蘸了蘸脸上的水,将他襟子上的水痕也囫囵擦了,这才回头握住嘉莉的手,向他解释说:“听说你明天就要回上海,小姐想来看看你呢,就与我一同过来了。”
再直愣地多看一秒便会在母亲面前露馅儿,方峪祺按下目光,顿一顿,才又抬起来,克制地看向她的脸,轻压着气息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声音也低微。
母亲搬来一张小椅,安排嘉莉坐下,又叫他倒一杯热水过来。
“东西都收拾完了么?”安顿好嘉莉,母亲照例要问。
“收拾完了。”
“仔细着点,别落了东西。”说着,母亲就在屋子里搜寻起来,替他再检查一遍。他与施嘉莉再一次对上目光。他们都不太明白彼此目光里的含义,却仍执拗地看着,互不相让,在母亲转过身来的时候,再忽地移开。
母亲终于将整间屋子都检查了一遍,见他收拾得完备,倒也欣慰,又说:“中午咱们一块吃顿饭罢,我去买菜。顺便也买些点心回来,留着你明日在火车上吃,啊。”
“好。”
“好好招待小姐,别跟个木头似的不说话。小时候你们不是还在一块玩过么?”母亲放心不下叮嘱道。
于是方峪祺光明正大地盯向嘉莉,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好。”
真是奇怪啊,他想。小时候,母亲那样阻止他与嘉莉往来,生怕他们之间擦出点感情,如今怎么不怕了?是觉得他们都长大了,已经能够认清他们之间的差距了么?
母亲挎上一只篮子出了门。
紧凑的屋子里静谧无声,连呼吸声都稀薄,两人都在克制着。
“对不起……”施嘉莉先开了口。
方峪祺低下眉眼,淡声道:“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跟我说一声对不起么?”
施嘉莉从小椅上站起身来,两步走到他面前:“昨天在电话里,有些事没有跟你说清楚,所以我才过来……”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决心:“是我爸爸不同意我与你在一起。我也不想退缩,可是如果我不与你分手,我爸爸一定会对付你。具体会用什么手段我不清楚,也许会让你退学,也许会伤害到你的身体,还有可能牵连芳姨……我不能赌。”
“……我知道了。”方峪祺微声说。
施嘉莉低下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叫他不要怪她么?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她又说不出口。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衣衫,头发湿漉漉的,像只可怜的哈巴狗儿,她怎么好意思叫他不要怪她!都怪她,其实都怪她。
“方峪祺,对不起。”她瓮声瓮气,又忍不住要哭了。
方峪祺脸上的神色空茫茫的,许久,他如自语一般,呐呐道:“所以,为什么是他呢?”
“什么?”
他一下扫向她,紧声问:“为什么是李岘祺?”
施嘉莉蓦然张大含泪的眼睛,脱口反问:“你怎么知道?”
也许是她的反应实在令人气恼,方峪祺眉峰轻蹙,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胸前气得一阵起伏,他咬着牙问:“是不是我不知道的话,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与他在一起?”
施嘉莉立刻酸着鼻子摇摇头,却没能说出话来,别开眼睛不再看他。
方峪祺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施嘉莉惊得抬起眼,这才发现他的眉眼近在咫尺。他目光定在她脸上,仿佛将她擒住,又问一遍:“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施嘉莉避无可避,僵着身子迎上他的气息,握紧指节使自己看起来从容:“因为他和你一样。”
“他和我一样……”方峪祺慢吞吞地又说一遍,觉得好笑似的嗤了下,随后眸光一闪,深沉如墨的眼底骤然掀起波澜,“因为他和我一样,所以你选择和他在一起……那我们之间的过去算什么?算是给他做的嫁衣么?”
不知道,她统统不知道。施嘉莉痛苦地闭上眼睛流出眼泪,企图逃避地摇起头,这才发觉事态已经完全超出她的控制。
继而她听见他用平静且寡淡的声音说:“你不该拿我们的过去,来成就他。”
没错,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施嘉莉再没有辩驳的欲望。明明她那样喜欢她与方峪祺的过去,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要再次回到那个让她的心脏被风吹得盈盈鼓鼓的时刻。然而是她自己背叛了,她企图将她对方峪祺的所有心动粗暴地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方峪祺说得对,如果他可以被一个长得相似的人代替,那他们的过去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呢?
从前她最讨厌方峪祺一遍遍地对他说抱歉,可如今,她也只能再次跟他说抱歉了。
施嘉莉睁开泪眼,撇着嘴呜咽道:“对不……”只是话未说完,方峪祺便俯身下来,猝然吻上了她的唇。清冽气息铺天盖地侵袭而来,她瞬间心跳如鼓。
他额前潮湿的头发软软垂下,轻蹭她的额头,在她眼眶皮肤上也留下湿漉痕迹。他生疏地低头向她索吻,唇与唇涩然相碰,不得章法地碾过,温温凉凉,干燥且湿润。
施嘉莉心尖颤颤地抖,呼吸急乱,当她清醒地意识到方峪祺正在吻她时,心里不免紧缩了下。他怎么可以吻她呢?他们已经分手了,而她现在,是李岘祺的女朋友。她想要推开他,挣扎了一下,却在不经意间望见方峪祺身后有一面镶在衣柜上的镜子,一角残缺。只是这镜中还映着一面小圆镜……对了,是那面放在缝纫机桌板上的小圆镜。恰好这小圆镜里清晰地映出了方峪祺吻她的样子:微闭着眼,眼尾湿红,极生涩却又极用力地吻她。
他们最初的,也是最后的亲吻。
施嘉莉不挣扎了,抖着睫毛阖上眼睛,在方峪祺试探地吮住她唇瓣时,回吻了他一下。
果然这一回吻换来他更多的索求。他鼻尖微微错开与她相抵,伸出一只手,托起她下颌,强势地,一寸一寸地在她唇上厮磨吮咬,呼吸烫得惊人,扑在脸颊与耳畔,时轻时重,时缓时急。
旁边的屋子里似乎有人出去,“吱嘎”一声拉开了门。
施嘉莉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推开了方峪祺。
她看向面前那人,心里竟同时生出两份慌乱,既不知怎样面对方峪祺,又不知怎样面对李岘祺。惊悸之下抬起手,在那张漂亮的脸上落下一记耳光。
这下好了,是他强行亲吻她的,不关她的事。
方峪祺被打得稍稍侧过脸去,喉结在皮肤下滑动一下,长睫覆盖的眼底涌过最后一点情绪。
指印渐渐在白皙的面颊上凸显,交叠着一点干涸的泪痕,刚亲吻过的嘴唇鲜红湿润,他就这样垂着眼睛,整张脸淡薄得没有一点波动,只微声道:“我恨你。”